第188章
沉重的宫门轰然合拢，隔绝了金銮殿内肃杀的天光，也彻底斩断了江峻十几载虚妄的皇子人生。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伴随着他踉跄狼狈的步履，一点点消失在幽深的宫道尽头。殿内依旧寂静无声，黑衣禁军纹丝不动，凛冽的肃气萦绕不散，压得在场内侍无人敢出声呼吸。
皇帝端坐龙椅，目送江峻彻底离去，方才覆满寒霜的眼眸，终于缓缓褪去了刺骨的冷厉。
积压十余年的郁结，在假皇子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轰然松动，化作一片绵长的酸涩与疼惜。他抬手轻轻按压着发胀的眉心，常年身居高位铸就的威严冷峻渐渐褪去，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疲惫与沧桑。
他的孩儿本该生来便居万人之上，锦衣玉食，养于深宫，受天下供养，习帝王之术，承大俞江山，可一场阴差阳错的交换，让他跌落尘埃，自幼混迹乡野，尝遍人间饥寒，历经世事磋磨，吃尽了皇家骨血不该承受的所有苦楚。
“小李子。”皇帝缓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立在身侧的总管太监立刻躬身上前，垂首恭谨应答：“奴才在。”
“传朕旨意。”皇帝目光望向宫外遥远的天际，眼底盛满温柔与郑重，“即刻撤去所有暗卫对江辞的暗中防护，改为御前亲卫全天候值守护卫。速备鎏金马车、东宫仪仗，随朕亲往城外客栈，迎太子回宫。”
话音落下，小李子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随即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太子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便是板上钉钉的圣断，皇帝一言，直接定了江辞正统皇室血脉、当朝皇太子的尊贵身份，更是默认了他未来承袭大俞基业的资格。
殿内值守的朝臣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有半分异议，这些日子朝野流言四起，众人皆暗自揣测江辞的特殊身份，如今皇帝此举，彻底印证了所有猜测。
偏殿。
房艾依旧静立殿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他垂眸立于一侧，心底了然，自己赌对了这一生最大的一次抉择，舍弃心性阴戾、难成大器的江峻，换取了生的机会。
此前他呈上的所有罪证，精准扳倒三皇子一众党羽，彻底扫清朝堂祸患，这份功绩，足以让他不再遭受清算。
而一旁的纪和宜，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还好他早就归于江辞，保全全族性命，也避开了这场株连大祸，昔日追随江峻的惶恐不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帝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和：“房艾，你识时务、明忠奸，勘破伪皇子真面目，主动呈交罪证、肃清奸佞，有功于朝堂。即日起，擢升你为御史中丞，协理朝堂诸事，整顿朝纲风气。”
这人虽然有几分才学但背叛起来毫不心慈手软，这人不能重用，但可以当一把快刀，一把狠刀。
“臣，谢陛下隆恩！”房艾从容跪地叩首，跪拜行礼，身姿恭谨有度。
“纪和宜，你率族人迷途知返，暗中辅佐皇长子，保全大义，忠勇可嘉。”皇帝继续封赏，“赦免绛族所有旧罪，往后你便率族人驻守京畿，听候太子调遣。”
纪和宜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深深叩首：“臣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封赏既定，朝堂余孽肃清之事有条不紊，皇帝不再多留，起身拂袖起身，龙袍裙摆扫过御案，自带帝王的磅礴气势。
“摆驾，出宫。”
宫外御驾早已备好，九龙鎏金马车华贵无双，千名禁军铁骑列队随行，仪仗盛大庄重，是大俞只有皇帝亲出才有的最高规制。
车马浩浩荡荡驶出皇宫，长街百姓纷纷跪地避让，无人敢抬头直视这般盛景。
彼时燕王府，清风穿窗，拂动帘幔。
江辞静立窗前，白衣清隽，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淡然。他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似有所感，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波澜。
起风了。
沈明疏立在他身侧，温热的手掌始终轻轻覆在他的肩头，给予他无声的陪伴与支撑。他望着身侧眉眼清绝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轻声道：“圣驾出宫，是来接你了。”
江辞微微侧首，看向身旁始终与他并肩而立、不离不弃之人，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
“嗯。”江辞轻轻颔首，声线清冽温和。
不过半刻，燕王府外传来整齐庄重的脚步声，马蹄沉稳，仪仗震天。
百姓簇拥围立，远远观望，只见盛大的皇家仪仗层层铺开，禁军分列两侧，肃立护卫，皇帝一身玄色龙袍，步履沉稳，亲自拾级而上，踏入这间普通的临江客栈。
往日威严凛冽、不怒自威的帝王，此刻眉眼间褪去所有冰冷，只剩深切的期盼与浓浓的愧疚。
穿过层层仆从护卫，他终于看见了立在窗前的少年。
白衣素雅，风骨卓然。眉眼轮廓与年少的自己如出一辙，清俊温婉，沉静从容，纵使半生生于草莽，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皇家气韵，端庄端正，贵不可言。
不愧是他亲儿子。
只是看到那张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历经风霜的淡漠，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隐忍。
心里面亏欠、愧疚，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尽数翻涌而上。
皇帝脚步骤然顿住，目光死死落在江辞身上，眼眶悄然泛红，堂堂九五之尊，执掌万里江山，见过世间所有风浪，此刻看着失散十余年的亲生儿子，喉头骤然哽咽，竟是一时失语。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饱含万般疼惜的轻唤：
“辞儿……朕的孩儿。”
一声“辞儿”，沙哑哽咽，轻轻落在寂静的客栈厢房里。
满堂肃穆瞬间化作绵软的酸涩，周遭随行的禁军、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打破这一刻来之不易的温情。
皇帝就是在先皇后太子死的时候失态过，之后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朝野上下无人见过皇帝失态动容，可此刻，他泛红的眼眶、微颤的声线，尽数袒露在亲生儿子面前。
江辞站在窗前，身形微僵。
风从敞开的窗棂穿入，撩起他素色衣摆，也吹乱了的心绪，他垂眸静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内心酸涩、怅然、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茫然，层层叠叠交织缠绕。
皇帝端坐龙椅，目送江峻彻底离去，方才覆满寒霜的眼眸，终于缓缓褪去了刺骨的冷厉。
积压十余年的郁结，在假皇子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轰然松动，化作一片绵长的酸涩与疼惜。他抬手轻轻按压着发胀的眉心，常年身居高位铸就的威严冷峻渐渐褪去，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疲惫与沧桑。
他的孩儿本该生来便居万人之上，锦衣玉食，养于深宫，受天下供养，习帝王之术，承大俞江山，可一场阴差阳错的交换，让他跌落尘埃，自幼混迹乡野，尝遍人间饥寒，历经世事磋磨，吃尽了皇家骨血不该承受的所有苦楚。
“小李子。”皇帝缓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立在身侧的总管太监立刻躬身上前，垂首恭谨应答：“奴才在。”
“传朕旨意。”皇帝目光望向宫外遥远的天际，眼底盛满温柔与郑重，“即刻撤去所有暗卫对江辞的暗中防护，改为御前亲卫全天候值守护卫。速备鎏金马车、东宫仪仗，随朕亲往城外客栈，迎太子回宫。”
话音落下，小李子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随即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太子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便是板上钉钉的圣断，皇帝一言，直接定了江辞正统皇室血脉、当朝皇太子的尊贵身份，更是默认了他未来承袭大俞基业的资格。
殿内值守的朝臣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有半分异议，这些日子朝野流言四起，众人皆暗自揣测江辞的特殊身份，如今皇帝此举，彻底印证了所有猜测。
偏殿。
房艾依旧静立殿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他垂眸立于一侧，心底了然，自己赌对了这一生最大的一次抉择，舍弃心性阴戾、难成大器的江峻，换取了生的机会。
此前他呈上的所有罪证，精准扳倒三皇子一众党羽，彻底扫清朝堂祸患，这份功绩，足以让他不再遭受清算。
而一旁的纪和宜，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还好他早就归于江辞，保全全族性命，也避开了这场株连大祸，昔日追随江峻的惶恐不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帝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和：“房艾，你识时务、明忠奸，勘破伪皇子真面目，主动呈交罪证、肃清奸佞，有功于朝堂。即日起，擢升你为御史中丞，协理朝堂诸事，整顿朝纲风气。”
这人虽然有几分才学但背叛起来毫不心慈手软，这人不能重用，但可以当一把快刀，一把狠刀。
“臣，谢陛下隆恩！”房艾从容跪地叩首，跪拜行礼，身姿恭谨有度。
“纪和宜，你率族人迷途知返，暗中辅佐皇长子，保全大义，忠勇可嘉。”皇帝继续封赏，“赦免绛族所有旧罪，往后你便率族人驻守京畿，听候太子调遣。”
纪和宜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深深叩首：“臣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封赏既定，朝堂余孽肃清之事有条不紊，皇帝不再多留，起身拂袖起身，龙袍裙摆扫过御案，自带帝王的磅礴气势。
“摆驾，出宫。”
宫外御驾早已备好，九龙鎏金马车华贵无双，千名禁军铁骑列队随行，仪仗盛大庄重，是大俞只有皇帝亲出才有的最高规制。
车马浩浩荡荡驶出皇宫，长街百姓纷纷跪地避让，无人敢抬头直视这般盛景。
彼时燕王府，清风穿窗，拂动帘幔。
江辞静立窗前，白衣清隽，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淡然。他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似有所感，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波澜。
起风了。
沈明疏立在他身侧，温热的手掌始终轻轻覆在他的肩头，给予他无声的陪伴与支撑。他望着身侧眉眼清绝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轻声道：“圣驾出宫，是来接你了。”
江辞微微侧首，看向身旁始终与他并肩而立、不离不弃之人，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
“嗯。”江辞轻轻颔首，声线清冽温和。
不过半刻，燕王府外传来整齐庄重的脚步声，马蹄沉稳，仪仗震天。
百姓簇拥围立，远远观望，只见盛大的皇家仪仗层层铺开，禁军分列两侧，肃立护卫，皇帝一身玄色龙袍，步履沉稳，亲自拾级而上，踏入这间普通的临江客栈。
往日威严凛冽、不怒自威的帝王，此刻眉眼间褪去所有冰冷，只剩深切的期盼与浓浓的愧疚。
穿过层层仆从护卫，他终于看见了立在窗前的少年。
白衣素雅，风骨卓然。眉眼轮廓与年少的自己如出一辙，清俊温婉，沉静从容，纵使半生生于草莽，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皇家气韵，端庄端正，贵不可言。
不愧是他亲儿子。
只是看到那张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历经风霜的淡漠，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隐忍。
心里面亏欠、愧疚，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尽数翻涌而上。
皇帝脚步骤然顿住，目光死死落在江辞身上，眼眶悄然泛红，堂堂九五之尊，执掌万里江山，见过世间所有风浪，此刻看着失散十余年的亲生儿子，喉头骤然哽咽，竟是一时失语。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饱含万般疼惜的轻唤：
“辞儿……朕的孩儿。”
一声“辞儿”，沙哑哽咽，轻轻落在寂静的客栈厢房里。
满堂肃穆瞬间化作绵软的酸涩，周遭随行的禁军、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打破这一刻来之不易的温情。
皇帝就是在先皇后太子死的时候失态过，之后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朝野上下无人见过皇帝失态动容，可此刻，他泛红的眼眶、微颤的声线，尽数袒露在亲生儿子面前。
江辞站在窗前，身形微僵。
风从敞开的窗棂穿入，撩起他素色衣摆，也吹乱了的心绪，他垂眸静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内心酸涩、怅然、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茫然，层层叠叠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