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那天夜里, 撒加久违的梦到了少时的曾经。

确切的说,是他第一次见到透的场景。

那是有资格继承黄金圣衣的少年们齐聚在教皇厅被宣布成为黄金候补的一天。

在一众少年里,透是唯一的女性候补, 戴着女圣斗士必戴的全覆盖面具,明明是全场最年长, 却娇娇小小的一只站在其中。

撒加对她有好奇, 还有一点因为据说她是他们当中的最强而有点心情复杂。

直到还是叛逆少年的弟弟加隆突然上前挑衅。

「听说你年纪是我们中最大的, 实力还最强, 可是看个子明明是最矮……呃啊!」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反正下一秒他那叛逆弟弟就捂着膝盖跪在了她的面前,为他的嘴臭付出了代价。

快得连他上前制止的余地都没有。

她是真的,好强啊。

梦境的时间流速无序, 撒加一会儿看到了之后和他一起学习双子座武技的透, 一会儿又看到长得更高的自己和加隆与她比划切磋但输多赢少的场面。更是多次见识到她流连于圣域各个演武场,把包括但不限于十二宫的武技都想学个遍的旺盛学习欲。

戴着银色面具的候补少女出手毫不留情, 闲暇时更是对每一次评价她怎么总长不高的家伙踹以膝盖,无论十二宫的谁都逃不过。

再后来大魔王就成了少女在圣域的代名词。

直到她摘下面具, 退出了圣斗士的队列, 成为了雅典娜的首席女官。

那是撒加第一次看到她面具后的真容。

谁也没想到那个说话老气横秋不留情面、做事却老练稳重、但凡教皇吩咐下来的任务都是漂亮达成、全圣域公认最强的「大魔王」竟然长了一张稚嫩又漂亮的面孔。

是的, 稚嫩。

雅典娜降世的这一年,她明明应该也20岁了, 可身姿容貌看起来和最二年长的他同龄。

少女的面庞精致却淡漠,抱着刚刚降生为婴儿的女神, 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是他们熟悉的嫌弃。

「十二宫我已经呆腻了, 也受够了你们这帮臭男人了,以后会和香香软软的女神呆在一起,懂了吗?」

所有人闻言却松了口气, 是大魔王本人没错。

但不可否认的,撒加也在那时忽然意识到透确实是个女孩子。

虽然这份意识在当时微不足道。

只因这一年,不光是雅典娜降世的一年,也是教皇候选竞争最关键的一年,同样是撒加对自己要求最为苛刻的一年。

更是他为了追求各方面的完美早就病化的内心最严重的一年。

可撒加自己不知道。

这时的他正盯着教皇的宝座满脑子想往上爬。

他会关注自己的任务执行得够不够好,会在意自己的实力是不是十二黄金中的最强,会因为透的退出松一口气然后牢牢盯着另一个竞争对手艾俄洛斯,还要时不时给叛逆的弟弟收拾烂摊子维护好自己在圣域完美的形象……不知不觉让长久压制而扭曲的心形成了邪恶的第二人格。

加隆作为他的双胞胎弟弟其实早有察觉,但饱受魔星非议的他对此只会乐见其成,甚至还故意挑唆。

「承认吧撒加,你根本不是什么完美化身,你其实和我一样邪恶!不,甚至比我更恶!」不知道第几次的挑衅里,恶劣的胞弟笑得嚣张,「很快史昂就要退位了,他属意的继任者根本不是你,我就看你到时怎么办!」

到后面变得严重时,看出这一点并当面点出来的,只有透。

可那时已经晚了。

哪怕她明里暗里出手制止过几次,也无法遏制了。

直到他被恶念彻底支配,在一个无人的夜里向年迈的教皇挥拳意图篡位夺权,一切都开始走向无可挽回。

如果,没有那个人突然出现挡在他和教皇之间,用被他打穿胸膛的身躯重新唤回他理智的话。

鲜血飞溅,那个一向不可一世的娇小身影轰然倒地,大片的血色染红了纯白的女官长裙,预示了这个人的生命之花在迅速凋零。

血。

好多的血。

他完全堵不住。

「教你个乖,小弟弟。」奄奄一息的少女被他接在怀里对死亡毫不在意,只是扯着他的脸用淡漠的语气发出最后的劝导,「人活在世就做不到完美无缺,好的一面是你自己,坏的那一面当然也是。所以不用这么用力地藏起来,每个人都有发脾气的权利,连神都不能剥夺。但是,要注意分寸啊,可别让大家……想要原谅你……都找不到理由啊……」

当那只故意揪他脸颊的手无力垂落,撒加也猛地睁眼从睡梦中彻底醒来。

他坐卧起身,掌心按着额头沉重又大力的深呼吸。

梦里的最后一幕在往后的13年里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不是惊惧更不仅是悲伤,而是无尽的愧悔。

他的内心生了病,只有三个人发现。

可是弟弟只是挑唆他彻底倒向邪恶,完成那份不成熟的野心。

教皇大人在知道以后是直接放弃他,转头选择另外的继任者。

只有透,只有她始终对他保持期待,一而再的给他机会,去劝阻和纠正他。

哪怕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撒加早在一次次的复盘里知道她这么做纯粹只会为了报答老教皇,报答对方的收留和无门槛的开放武技,她回馈一个零内斗的完整圣域,去迎接13年后的圣战。

可她一次次的帮助,最后以性命唤回他善良的一面为他争取来竞选教皇的资格,也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也无数次的后悔,明明事发之前有那么多次可以回头的机会,明明不需要逼得她最后不得不选择用死亡作为最后手段,可都被他错过了。

好在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回,时隔13年,也当了13年教皇的他因为冥王的临时起意才在圣战里重新又见到了她。

只是那时再见故人,他对她的心态已全然不同。

昏暗的卧室点亮了光,刚从梦中惊醒的年轻教皇侧头看向书桌,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一对出色的男女亲密同框,背景就是圣域的一处花海,轻风拂过,将男人深蓝的发丝和女郎的金发轻拢在一起。只是女郎浅笑看着镜头,而男人则低头专心看她。

“透……”

撒加低低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鲜有的惘然。

他不知道一墙之隔在呼呼大睡的小女孩,这会儿也在睡梦中好奇的看着从没见过的画面。

「撒加,你这个人与其说是完美主义者,不如说是有些偏执,只要是认定的目标会执着的将它完成。当初想要做一个世人眼中完美的人间天神也好,说想要当上教皇也罢,差不多都是因为这个性格,也确实让你成为了这个世界立于人类顶点的存在。」

这里好像还是圣域?说话的人是长大的自己?

幼树捧着脑袋,仰头对着成年版的她张大了嘴吧。

好漂亮,好有气势,但是好冷淡,长大后的自己为什么不爱笑啊?

撒加不是说长大的自己和他是很亲密的朋友吗?为什么长大的自己对他说话冷冷的还有点凶凶的?像幼稚园里板着脸训他们的老师……不,比老师凶多了。

「但你确定要把这份偏执放在我的身上吗?在你已经很清楚我的底细,甚至知晓连我自己都给不出任何保证的前提下,你仍然要执着于我吗?过分的偏执会引发悲剧,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很明白吧?」

太凶了!

小幼树捂住嘴,明明已经知道这里是梦境,里面长大后的自己和这时的撒加都看不见她,小女孩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长大后的自己好凶好严肃哦,害怕。

此时梦境里的气氛有些凝固,连刚刚还在花海里吹拂的山风也停了,像是这片空间里的所有生灵都在等一个回答一样。

下一刻,幼树就看见一直安静站着的撒加对着长大后的自己单膝跪了下来。

他轻轻拉过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我的心意和回答,始终不变。13年前,我活着是为了赎罪;13年后,我会为了等待而活着。」

等你彻底掌控那份力量,等你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 *

翌日,雅典娜神殿。

今天神殿的会宴厅格外热闹,美酒美食铺满了长桌,侍女们在其中穿梭不停。

十二宫里只要没有外派任务的黄金圣斗士们,今日都离开了驻守的宫殿齐聚在这里,参加这场由女神雅典娜亲自发起的宴会。

只因为透……现在该叫幼树,小朋友说她今天就要回到原来的时空去了。

未来,不知又是何时才能碰见。

也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介个好次(嚼嚼)……哇,介个也好好次(嚼嚼嚼)!”

宴会的小主角一门心思的投入干饭环节,暴风吸入不亦乐乎,也是场中侍女如此忙碌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亲眼见识她展现了时空之力,我都以为她变成了饕餮之类的神兽。”阿布罗狄没忍住吐槽。

“你是不是记恨她上次把你宫殿里的珍藏点心全吃光了?”旁边的迪斯马斯克在后面拆台。

双鱼座顿时不屑看他:“记恨的人是你吧?你小时候就喜欢玩弄灵魂,被她揍了不知多少次才纠正了恶习,现在她变成没记忆的不小点也没少折腾你。”

“怎么能叫恶习?”巨蟹座顿时不乐意了,“巨蟹座的绝学醒来就是跟黄泉、地狱和死人有关,接触灵魂不是很正常么。还有我也没来得及喜欢玩弄灵魂就被大魔王先玩弄了好么!另外,当年你也没少挨揍!”

鱼蟹二人进入拌嘴模式,互相揭发少年时期被大魔王欺压的黑历史。

在他们附近的其他黄金默默远离,生怕这吵上头的两人把他们也拉下水。

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吧,并不想听到从谁的嘴里说出来呢。

卡妙无声叹气,转头看见了自己的徒弟冰河,对方面上是一脸高冷端着酒杯很是矜持,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身体微微朝那边倾斜,忽然就更加沉默。

这还是知道掩饰一下的,不懂遮掩的,比如天马座还有仙女座,已经一个伸长脖子凑过去、另一个张大嘴巴靠过来听了。

忘了现场不光只有黄金圣斗士,还有五个青铜后辈了。

这五个臭小子不管会不会遮掩,反正最后的视线都集中在另一边还在萌猛旋饭的小不点身上。

今天的她已经换回了第一日来时的衣装,只等着随时返回,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幼崽。

明明都缩水加失忆了,实际反而变得更加厉害……

不得不说,透大人不论当年还是现在,都是让人不敢小觑的存在呢。

现场有八卦大魔王和十二黄金的黑历……咳,少年时期的,自然也有更关注现在或者说未来的。

雅典娜站在宴会深处,静静看了一会儿早就被美食勾走全部心神的小馋猫,略带忧心的目光就转移向不远处的年轻教皇身上。

“艾俄洛斯,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呢?”女神低声询问一直追随在她身后的射手座战士。

这可就问倒了曾经的另一个教皇热门候选,射手座想了想也同样叹息一声:“这个问题,也只能交给时间了吧。”

女神闻言一笑:“这回答还真是狡猾。”

这个“时间”到底是指未来不可知的命运,还是时间之神自己,也是模棱两可了。

但显而易见的,主导权自始至终都不曾在撒加的手里。

宴会不限定时间,因为小萝莉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回去,大家干脆只要有空都过来陪她,这让萝莉本人很开心,宴会厅里不时会传出小孩子欢喜的笑闹声。

一直到日薄西山,第一缕黄昏的光芒投射进女神殿,吃得满嘴油光的小女孩突然抬头:“啊……”

“大姐头,怎么了?”正好就在旁边的米罗顺手给她递了湿毛巾。

但没等小萝莉伸手,毛巾就被穆接过,拉过缩水版师姐就给她的脸和手仔细擦了一遍:“是时间快到了吗?”

白羊座的一句话让现场所有人抬头。

“嗯!”幼树向穆点头,随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教皇张开双手,“撒加撒加!抱!”

在对方越众而出将她托上臂弯,小萝莉又一次指向神殿外的某个方向说要去那里。

撒加顺着指向眺望,远方那一片沐浴在夕阳下的花海令他一愣,熟悉又怀念的悸动忽然就涌上来。

只一个眨眼,刚刚还在宴会厅的两人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师姐……”穆轻声喃喃,他自然也认得那片花海,那是那两人独处时常去的地方。

“这样看起来,我们的教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嘛。”米罗吊儿郎当的把胳膊支在了卡妙的肩头,被友人嫌弃的躲开。

“剩下的要看时间了。”水瓶座也开始了一语双关。

幼树对此一无所知,她会在最后的时间选择那片花海,纯粹就是因为昨晚的梦境里长大后的自己和撒加就是在这里说话的,时间同样是黄昏。

她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刚感应到还有几分钟就要回家,她已经是第一时间叫上撒加。

小萝莉觉得这点时间也够用了。

“撒加。”站在花海里,小萝莉仰头看他,“你有什么愿望吗?要不要向我许愿?”

幼树已经从雅典娜那里理解了神的概念,更是因为好奇翻阅了很多关于神的典籍。在圣域的这段时间撒加对她那么好,还是长大后的她最好的朋友,她想帮他实现愿望。

毕竟,她是神呢!(叉腰)

撒加也没有想到她最后的时间里这样说,先是愣了愣,随后俊脸绽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笑什么?”萝莉神只觉得不满,“我快要走了,你再不许愿就来不及了!”

不小点完全没想过就这么点时间了才想着让别人许愿,是不是哪里不对。

她嘟嘴叉腰的样子只让撒加的笑容更甚,但又透过这张细嫩却熟悉的五官看到了更加成熟美丽的面庞。

他的笑意便不由缓缓收回,又后退了两步。

然后在这片黄昏色的花海里,朝着眼前人单膝跪下。

幼树愣了一下,眨巴两下眼睛后就发现自己的小手被人托住了,忽然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回到了昨夜的梦境。

只是站在撒加面前的再不是长大后的自己,而是还长不高的她。

撒加也没有亲她的手背,只是轻轻握着,目光温柔的平视她:“真的容许我向您许愿吗?”

“什么话?”小萝莉不满,晃了晃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就我们的关系,你当然可以向我许愿了!快点快点,没时间了!”

她催促得厉害。

“那……”撒加便也不再推拒,只是垂下眼眸,微微握紧掌心稚嫩的小手,“我希望……还能再见你一面。”

他的一生,除了赎罪,便是等待。

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所愿,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愿意承受。

「我的心意和回答,始终不变。13年前,我活着是为了赎罪;13年后,我会为了等待而活着。」

昨夜的梦境在脑中再次浮现,幼树忽然就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男人。

花海里,小小的女神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

“我答应你!”她看着他,睁着大眼睛用稚嫩的奶音认真承诺,“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不管我有没有想起长大后的那些记忆,我一定会回来见你!”

这次轮到撒加抬头吃惊看她,女童稚嫩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和久远记忆里另一道相似却更成熟的女声重叠在一起。

「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改变心意,如果那个时候我仍然记挂你,到那时……」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稚嫩的嗓音没有把梦境中的这段话重复完,一阵剧烈的山风突然刮过,吹拂起花海无数的花瓣。

待漫天的花海徐徐落下,撒加再抬头,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 *

咒术世界。

伏黑惠已经快要疯了。

十天了,他的神在和他玩牌的瞬间突然消失,距今已经十天了!

他通知了五条,找来了夏油,咆哮了亲爸,几乎把包括咒术界在内的整个日本一起翻了个遍都没能把人找到!

神啊!

他的神!

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他弄丢了啊!

作为信徒简直要崩溃了!

见识过透突然消失明白她应该是又穿越了的五夏二人:“……”劝了,根本没用啊。

狂信徒什么的真的好可怕。

“透酱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里要顶不住了。”眼见惠越来越疯魔,五条悟叹气。

刚这么一低头,脖颈突然一重,一双小短腿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小长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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