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五条悟拎着刚买到手的喜久福抵达学校时, 就发现事情已经到尾声了。

咒术界赫赫有名的天与暴君顶着一张癫狂残忍的笑容,一边甩动着天逆鉾一边将面前巨大的特级咒灵切得七零八落。

后方是站在原地已经看呆了的一黑一粉两高中生。

他的「六眼」还看见了自家学生手里拿着的宿傩手指,更是早就注意到两个少年全身挂彩, 以及那个陌生粉毛少年身上的不寻常。

但这个不靠谱的老师从空中降落以后,第一件事是指着学生嘲笑:“不是说好往后一辈子都不用老爹召唤术的吗?”

被长辈二连击的伏黑惠:“……”

少年想要吐血, 但他的老师却是哈哈笑着掏出手机对着他的挂彩相一阵狂拍。

于是黑发炸毛头学生朝着白毛老师愤怒的投掷以宿傩手指。

“哎呀, 这可不能乱扔。”用着无下限把手指轻松捏在手里, 双眼覆着黑色眼罩的白毛老师一脸笑意盈盈, “诅咒之王的手指,那帮人给你派下回收咒物的任务时可没在我跟前提过一点这方面的事啊。”

伏黑惠一愣,没想到这个任务信息上面竟然瞒着老师,更没意识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边打完收工的伏黑甚尔却是一甩阔刀扛在肩头的走过来:“看来你们一直在找的那只老鼠开始行动了啊, 都算计到我儿子头上了。”

“怎么?你打算跟我们合作了?”五条悟收好东西, 已经在拆甜品包装袋一边咬大福一边看向他。

“好说,只要钱给够, 也没什么不能接的。”甚尔咧嘴一笑,明明旁边的儿子都头破血流了, 这亲爹也是看也没看一眼, 一副术师杀手随时接单的在商言商相。

伏黑惠对此也是毫无波澜, 甚至都进入惯性的面瘫模式:“那现在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我要带虎仗去治疗了。”

他终于提到了在场唯一的陌生人, 也让那两个大人把视线投注到了粉发的高中生身上。

“晚、晚上好?”饶是虎仗悠仁日常挺虎,今天的所见所闻也让他三观破碎, 对于面前来自更加神秘凶险世界的两个大人, 他也是不受控制的拘谨起来,“伏黑的爸爸和……老师?”

迎接他的,是伏黑爸爸的似笑非笑, 以及那个白毛眼罩老师的摸下巴打量:“有趣。看来这一趟的收获可不只一根手指呢。”

* *

伏黑惠也没想到高专开学没多久,东京咒术高专本来只有自己一个的一年级又多了一个同学。

“真的没问题吗?”他转头看自己的白毛老师,“虎仗只是看得见咒灵并没有什么咒力,除此以外也就是他的身体素质远超过很多人,连一般的咒术师都不见得能比肩,可你却让他进来高专,他真的能执行任务吗?”

“没问题没问题哒!”白毛老师一脸轻松的摆摆手,“要对虎仗同学有信心哦,老师不在的时候,他就拜托你照顾了。”

“你也太负责了吧!”学生大声抗议,“喂,这个时间你不来带学生,是又想跑哪去?”

白毛老师只是摆手:“有一段时间没去看树酱了,老师我要去七海家的面包店看一看了,放心,会给你带甜品回来的。”

“你要去见透?”伏黑惠一听他要去那里,顿时不干了,“也带上我啊!”哪有老师翘班把学生留在学校的道理!

然而可恨的白毛老师早就跑了,只有刚刚把宿舍收拾完的粉毛新同学从男寝楼跑下来,兴奋的朝他挥手:“伏黑——我收拾好了。接下来还要去找夜蛾校长吗?”

“不是。”伏黑惠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他,“接下来去操场,那边有一个叫伏黑甚尔的家伙会来教我们体术。等再过几天,我们还要代替老师去接新同学进校。”

暂时没什么任务安排了,但在学校的排期也没什么空闲。

* *

七海家的面包店一向并不忙碌,就像小学一年级安排得也很宽松。

面包店老板七海建人日常八点开门四点关店,但有时也会例外,比如学校提前或延迟放学。

这个时候,就能看见小不点不会在家里而是泡在了面包店中。

“爸爸,这个面包糖放多了,再减掉20克会更好吃一点……这个蛋糕的淡奶油再多加50克就完美啦!……蛋挞的酥皮做得不够好,不够脆呀爸爸……”

俨然成为美食家的小学生一边对着今天的过期面包大吃特吃,一边指点江山,旁边的七海爸爸拿着个小本子一脸严肃的进行速记。

直到都已经挂着“打烊”牌子的店门被人推开,挂在上面的铃声摇响,那对金发的父女才齐齐抬头望向这边。

“哟!”蒙着眼罩的五条老师嘻皮笑脸的推门而入,“哈哈,就猜到你们又开始今天的甜点品鉴会了,树酱今天也吃得很过瘾呢,不知道悟酱能不能加入啊?”

说到最后,他又开始夹起嗓子。

按照往常,护食的小姑娘早在第一时间鼓起腮帮怒视他,甚至还会开怼“不给!悟酱吃了以后永远只会嫌不够甜!”,完全是一副“别来糟蹋我爸爸劳动成果”的小样。

但今天,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甜软的小奶音哦了一声:“想吃就过来坐吧。”

咦?

好像哪里不太对。

来不及细想,那边的金发小学生已经转头朝她的金发奶爸露出甜甜的笑:“爸爸,刚刚的都记下了吗?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试作新品给我尝尝了?”

“哎?新品?”甜食爱好者悟酱迅速被转移注意力,“娜娜米又想到什么好吃的了?悟酱也要尝!”

七海建人额冒青筋。

对面前这个总在当死夹子的最强,恶心已经说腻了。

“高专才开学不久,你不忙吗?”深呼吸一气,七海强行转移话题,“而且最近夏油也来得很少了,我还以为这一趟你们会都过来,结果就你一个。”

“杰本来就很忙的。”一天只睡3小时的劳模悟在替挚友说话,“近期也是他转型加入国会的关键时期,他忙着拉票,确实腾不出手。”

“那是很忙了。”七海顺口吐槽,“参加不完的恳亲会茶话会坐谈会,指不定还要对着哪位派阀长老来一个土下座,来上一句「请让我成为您的利刃」这样的话……有录像吗?拿到的话记得也给我欣赏一下。”

五条悟听着七海建人的那套政界吐槽,幻想代入了一下挚友在里头的场面,没忍住笑出来:“杰的土下座吗,我也想看呢!唔……请让我成为您的利刃……噗哈哈哈哈!”

越是想象他越是笑得大声,坐在那里狂拍大腿,仰着头嘴巴咧得连舌头伸出来的样子逐渐抽象。

都没注意到桌子另一边两手捧着面包啃的小不点脸上一闪而逝的一言难尽。

相比之下,七海建人这个表情已经做过很多次,正要开口打断五条悟的笑声,突然,他面色一变,立刻看向了身旁的女儿。

五条悟的狂笑也在同时停止,和七海一样突然变了脸色看向女童。

只见手捧点心的小女孩周身突然涌出一股庞大的力量波动,尽管这股波动只是一闪而逝很快收敛,也让两个大人直接崩紧全身下意识后退两步。

“……幼树?”七海建人试探的去呼唤女儿。

可坐在那里的小学生就像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但那双漆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左金右碧的异瞳色。

“树酱?”五条悟同样在试探,只是拥有六眼的他已经很快分析出另一种可能,所以他收敛了表情并摘下眼罩,用那双天苍瞳孔正视那对金碧异瞳,低声正色,“……透?”

* *

嘭——!

“吼啊啊啊——……!”伴随着巨大的龙形咒灵凄厉的惨叫,它在半空被无形的力量四分五裂,最后溃败消散在空中。

龙形消失,也露出了被护在后方已经挂彩的夏油杰。

这里是位于东京六本木的一处高档会所,完全东洋风的日式庭院,平时只对名人要员开放的私密场地,用于政要们开一场休闲放松的赏樱会再好不过。

过来这里的夏油杰为了合群也是换上了定制的和服。还别说,他的丸子头造型搭配和服意外得挺合适,加上一直都半真半假营造的温和亲善形象,倒是受到了里面不少政要的赏识。

夏油杰都以为自己这一趟还算顺利,至少也拉到了一些选票。

随后这场云集了大批官员的赏樱会就遭遇了咒灵袭击。

夏油杰最初都不敢相信。

咒术界的高层至今能一直把持权柄,不光是因为他们掌握咒术,更是和世俗界的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句难听点,哪怕日本某个村某个县甚至某个市区的普通人都因为咒灵闹百鬼夜行死绝了,都未必伤得到那些政要高层。

这也是夏油杰步入政界才发觉的事。

少年时期他以为的那些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的隐秘,放在这些高层可不算什么秘密。

他看到了咒术界和世俗界高层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赏樱会遭遇咒灵,还是以好几个特级咒灵为首的大批咒灵袭击,夏油杰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这些要员不能死!

不光是他们代表了他进入国会的选票,更因为这里是六本木的商业区,如果真的放任不管,不光会所里的人无一幸免,就是这片商业区都会沦为死地。

也因为要保护他们,作为特级咒术师的他只能留在原地与咒灵群体对峙。

现在,落入下风了。

低头看自己快被扯成乞丐装的新和服,夏油杰捂着腰腹阻止更多的血水从那道大豁口里流出,与这个伤相比,其他的挂彩处反而微不足道了。

【不愧是四大特级咒术师之一的夏油杰,身上有的咒灵真是强大又繁多啊。不过真可惜,也快拼光了吧。】

其中一只特级咒灵畸形的身上放着一支手机,熟悉的变声器电子声从那里传来。

“果然又是你。”夏油杰一脸毫不意外,身体痛得吸气,脸上却露出冷笑,“今天对这里发动袭击,就意味着你已经放弃利用咒术界操控世俗界了吧。这么急切的手段,可不像你的风格,你在害怕什么吗?”

电话另一头不答,反而重新找了一个话题:【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夏油都知事。让我看看这次的赏樱雅集来了多少客人,土木会社,农协部,医师协会,律师联合会还有更重量级的几位派阀长老……这些人如果都出事了,作为东京都知事的你仕途也差不多走完了吧?】

夏油杰脸色一冷,再次释放出几只强大的咒灵朝对面扑杀而去。

消耗战打了这么久,他快要拼尽多年的积攒,对方同样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他这一招强力反扑也确实有些作用,当自己阵营的咒灵被消耗结束,对面也没剩下多少了。

但手机里的声音却是不急不徐:【过去的你说要为了守护普通人而战,今天的你却是为了保卫自己的仕途在拼命。都是为了自己,还不如在当年按我给你选的路去走,还不用费心保护你身后的那些废物。】

会所里的所有普通人这会儿都晕了过去,以咒术师的手段有太多办法让他们暂时醒不过来,是以这会儿他们说话更是肆无忌惮。

【那条众叛亲离的路还是留给你吧!】夏油杰一抬手,两只特级咒灵被他释放出来,直接压迫向对面,【我现在的花团锦簇,你这种只能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永远只能羡慕仰望!】

战术是在打嘴仗时就拟定好的,夏油杰指挥着自己的特级咒灵,几乎是用的组合技式一击必杀。

顷刻间,对面的咒灵就被重创得只剩下那个携带手机的特级咒灵,它的情况也不好了,被撕裂的身体就算重新补全在咒力波动上也大幅度减小。

是他赢了!

趁他病要他命,夏油杰不再费话,指挥着手下两只特级把仅剩的敌人给彻底消灭,粉碎对方想毁他前程的阴谋。

也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阴谋得逞的笑声:【你没有底牌了。】

什么?

夏油杰一愣,下一秒,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穿心大洞。

青年不可抑制的哇出一口血。

忽然意识到对方的目标不是为了断绝他的前途,而是……要他的命!

【哈哈哈哈哈,得手了!虽然比计划中迟了一年,但你的身体还是被我拿到了!】

不……

夏油杰捂着自己空洞的胸口,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偷袭者,是一个赤着上身但头脸和躯干都绘有黑色纹路的男人。

对方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啧,这个容器还不如十年前的那个,真是没意思。”话音未落,男人的身体就开始异化膨胀,“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你最好别耍花招,羂索。”

那个男人说完最后一句时,身体直接爆炸变成一团血雾,十几根手指落在地面。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不行!

明白自己再一次被做局的夏油杰咽着血水努力保持清醒,咒术师的体质让他们只要不是被爆脑袋就没那么容易死掉,现在他就在疯狂运转大脑寻找着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像悟一样突然领悟反转术式?他都过去十年了也没学会这个本事。

打电话搬救兵?夏油杰看了一眼那支被特级咒灵携带着的手机,那上面没有遮掩的咒力波动已经在告诉他,普通人能用的手机信号早就断了,只有这种咒具才能联系外界,而他没有。

想办法逃走?这个念头刚起来,拿着手机的特级咒灵身后突然就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一堆,明摆着就在防着他临死前的反扑。

不不不!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一定有别的办法!

夏油杰下意识的摸索身上携带的物品,全是些手帕名片没用的东西,然后就摸到了一个方铁块。

是透给他的咒具锅!

“透……对,我还可以找透……”

夏油杰攥紧了手里的咒具铁块,让两个特级咒灵护在前方,自己低垂着眉眼开始念念有词。

* *

“前辈,幼树现在到底是……?”

七海面包店里,女童保持着安静的坐姿一动不动,一双金碧异瞳直视前方。看起来人在那里,意识却不在。

七海建人捏紧了笔记本,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感忽然就涌上来,像是早有预感可更多的还是不舍与恐慌,现在还夹杂着对女儿一动不动的担忧。

“她离魂了。”五条悟拿出六眼给的分析结果,“或者说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人和事吸引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她在「参与」那里,把我们这边丢下了。”

刚刚在喊出透的名字时,小不点面无表情的脸给了他一点回应,他就明白了。

这会儿也没去管七海这个奶爸如今什么表情,一心思索眼前的情况。

透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但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神灵一样的痕迹,现在还有人在信仰她,比如自家的学生惠,那小子都算有家学渊源了,不光有神牌之类传承千年的老物件,还有残缺版的教义呢。

……等等,教义?

五条悟的记性向来很好,当初才和伏黑一家接触并混熟没多久,他们就参观并翻阅了惠的那些东西。他忽然就想起,那本残册之上,好像有一个神术……

电话在这时突然响起来,五条悟接通,是辅助监督焦急的声音:【不好了五条老师!北海道那边……】

“又有新任务了吗?”七海建人看着他,“我刚刚也听到了,三只特级咒灵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你赶快去吧。幼树这里我会看着。”

“我知道了。”想等着小女孩回魂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的五条悟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末了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七海建人一眼,“其实她现在……大概率不需要我们谁来看护了。”

拉开门,他消失在街道前。

北海道的特级咒灵潮啊……是不是该庆幸没在东京暴发?唔,好像杰今天参加的哪个部门的赏樱会就在东京举办来着,倒也不怕。

* *

【你在念什么?】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向来很好,五感同样灵敏,哪怕隔着电话和咒灵的互相厮杀,羂索还是听见了。

“丰饶之神,通天之树,翠泽大地,御直高矗……”

【不!停下!】电话那头自得的声音瞬间惊恐起来,【不是她信徒的是不可能召唤成功的!这神降之术只有她的神官巫女能用,你这种没有一点虔诚的人强行去用只会爆体而亡!】

夏油杰也分不清这个叫羂索的老怪物怕的到底是她还是自己这具身体会自爆,这会儿也只专心念着从惠的那本残册上看到的神降术咒语。

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在挡在他身前的最后两个咒灵消散之际,他成功念出了最后一句。

“……黄金天树,降临我身!”

轰——

不知从哪处虚空投射来的一束光柱罩在了夏油杰的身上。

瞬间,他面前即将扑杀过来的咒灵无论一级还是特级都化作无数颗粒消散在天地间。

被光柱笼罩的男人这会儿闭着眼睛,胸口巨大的空洞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恢复,腰腹的大豁口也是如此,然后就是身上其他部位的小伤……到最后,是快成碎片的衣服。

他的全身焕然一新,如时光倒流一般恢复成刚踏进赏樱会的样子。

当光柱消失,青年再睁眼,一双瞳孔已经是金碧双色,脸上的表情是羂索无比熟悉的冰冷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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