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季昌打包好最后一箱文件, 起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秦总,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其它重要的物品已全部装完。”

秦拂清微微点头,却没再发话, 沉默着抽完一根烟, 直到季昌再次开口提醒:“秦总, 时间不早了,我们......”

秦拂清将那早已燃尽的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忽然掀起眼皮,说了一句:“老季,以后你来监督我戒烟。”

季昌愣了愣,不禁汗颜。

心道, 我若是管得住,还至于让您堕落到现在?

但他还是郑重应下来, “请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秦拂清长腿撂下, 最后扫了一圈屋子,淡声说:“走吧。”

季昌问:“那剩下的这些生活用品, 您看怎么处理?”

“留着, 这屋子也要派人定期打扫。”秦拂清吩咐道。

车上还载着一些名贵字画,季昌不敢开太快, 蜗牛似的速度终于驶到了胡同外的那条街, 他定睛一看, 发现对面姑娘的身影有些眼熟。

“秦总, 您看前面站着的是不是霍小姐?”

霍苡琳穿一件碧绿的碎花裙子, 画着淡妆,脸上虽有几分憔悴,却盖不住那一副倾城的容颜。

她四处张望着, 显然是在等人。

前些日子,在霍严纲的劝说下,霍丰已然打算放弃这段联姻,奈何霍苡琳仍旧不甘心,非要亲自来问个清楚。

秦拂清揉了揉眉心,语调不轻不重:“停车吧。”

车子停稳后,霍苡琳也看到了这边的人,她走过去,季昌为她打开后车门:“霍小姐,请上车。”

霍苡琳抚了下裙摆,尽管先前在他这儿丢了颜面,但今后两人大概率不会再有瓜葛,她便无所顾忌地面向旁边的男人:“秦总,听说你有了女朋友,我能问问是哪家的姑娘吗?”

秦拂清笑笑:“看来霍老先生没少在背后诽谤我。”

他稍稍坐正了身子,不打算跟她拐弯抹角,“霍小姐,其实我有没有女朋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霍苡琳料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近人情。

那一副温润样子说出的话,比情场里的浪荡公子哥还要杀人诛心。

她是真想不通自己究竟差在哪儿,怎么就入不了这位主的眼。

“那我能再冒昧问一句,秦总对未来伴侣有什么要求?”

秦拂清面不改色道:“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但我想,真遇上心仪之人,所谓的标准反而都不重要了。”

霍苡琳最后是带着一些愠怒下车的。

或许有一天,在遇上那个和她无条件相爱的人时,她也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不会是在秦拂清这里。

季昌重新坐回到驾驶位上,秦拂清有些疲惫地问他一句:“最近秦政庭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秦总。”

“您这一年工作接手得很顺畅,老爷子应该是放心了。”

秦拂清视线微凝,盯着窗外随风轻扬的垂柳,只道一声,“好。”

-

四月底,钟缊酌和宋黎若两人故地重游,再次来到京大的鸣鹤园。

终于赶在那流苏树开花之际,欣赏到一次传说中的“四月雪”。

钟缊酌昂着头,静静望着那一片雪白的伞形小花,神色淡然,眼睛里也没有了昔日的那份期待。

她兀自站立许久,好似心事重重,宋黎若在旁边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

“缊酌,缊酌,你在想什么呀?”

钟缊酌惶然回过头,表情茫然。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刚刚跟我说话了?”

宋黎若无语撇嘴:“我跟你说半天了,你一句都没理我。”

“啊...抱歉,我没听到。”

宋黎若走近了些,“最近总见你发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钟缊酌很想说,是啊,有一件让她抓耳挠腮整夜睡不着觉的事,可这件事又让她如此难以启齿。

“若若,我问你,你说阶级差距很大的两个人如果在一起,是不是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钟缊酌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自己都吓一跳。

还八字没一撇的事,她怎么直接跳到这一步了?

“我是看完一部电影突发的感慨,你别多想。”她心虚补充道。

“那可不一定,还要看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宋黎若摸了摸下巴,没察觉到好友的异常,“感情深的话可排除万难,但如果只是一时冲动在一起,就算门当户对早晚也会分开。”

钟缊酌不能否认,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谁又能确定,这段感情到底是不是从一时激情开始的呢。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硬生生将她纷乱的思绪扯回。

钟缊酌调出信息,低头看了眼。

吴少维:【缊酌,有时间吗?想请你帮个忙。】

这是几分钟之前发来的。

下一条,他打了很长一段:【是这样,下周我要参加一个项目招商会,作为单位项目对接人我需要参加主办方设的晚宴,但目前没有合适的舞伴,不知你愿不愿意当一次舞伴陪我出席这个活动?】

钟缊酌读了两遍,在那一长串文字中迅速挑出了重点。

她要作为他的舞伴去参加一个晚宴。

下周要放五一假了,时间上是没问题。但若说句心里话,钟缊酌肯定是不怎么想去的。

她本身就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还要和一个非情侣关系的人在那儿尴尬地跳舞,想想就觉得脑仁疼。

“怎么了?”宋黎若凑过来问。

钟缊酌关闭屏幕,“我在想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吧。”

宋黎若耸耸肩,“那走吧。”

钟缊酌知道,尽管她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直接拒绝吴少维。

谁让他当初帮过自己那么大一个忙。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钟缊酌收到了几款礼裙样式的图片,是吴少维发来的。

他自然不好让她自己去买参加宴会的衣服,于是主动挑了几款让她来选。

钟缊酌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划着,最后停留在一件银色法式晚礼裙上。

简单的方字领口设计,泡泡袖,裙面上布满银色的亮片,便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钟缊酌给他回,就这件吧。

屋里有些发闷,钟缊酌起身去开厨房的窗户,让对流风进来。

她站在那扇窗边时,一眼望见对面那栋熟悉的楼层,是黑着灯的。

她想起来,他已经搬走了。

以后应该也没人那么古板的,给她在玻璃上写祝福语了吧。

钟缊酌默默站了两分钟,便继续回到屋里去看书。

......

这次招商会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因参与的企业不少都带有国字头,主办方可谓是相当重视。

几乎所有外勤人员全部出动,还是不够人手,于是连财务部的同事都被拉来负责给嘉宾签到。

元旭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后面的职位,纳闷道:“咦,北科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就派个主管来?”

旁边的同事看了眼说:“你说那个吴少维啊,据说他是临时替总经理来的,他们公司这阵子集体团建,领导都不在。”

“你别看他职位不高,人长得可帅呢!”

另一个女同事也兴奋地凑过来,“刚刚你没在,我给他签的到,他带来的那个女伴也超漂亮!”

几人趁着空闲讲起八卦,被路过的领导看到批了几句,立马就不敢吱声了。

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位嘉宾,一身高定的西装,很有派头。元旭站起来问:“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对面的人说:“邹律。”

元旭迅速翻看人名单,找到后又和他确认一遍,“您是中治的邹副经理是吧?”

“是的。”

元旭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好的,您请进。”

邹律阔步走入主会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人名牌后坐了下来。

他今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场招商会集团并没有太过看重,只是派他来走个过场。他估计等不到晚宴开始就要先撤。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邹律和几位眼熟的领导寒暄几句,然后给助理打电话。

“邹总,您这就要走了啊,还有晚宴呢。”有人过来问。

“嗯,我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也不会跳舞,还是你们年轻人更适合参加。”

“您说的哪里的话,跳舞又不是必须的,咱可以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嘛。”

周围几人都在劝他,邹律不好驳大家的面子,只好撂下手机,无奈表示:“那好,先吃点东西再走。”

晚宴是七点开始,邹律来得早,在宴会厅门口和人散烟,正聊得起劲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转过去,看到一位穿棕色西服的年轻人,长得很精神,白白净净的,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邹总,好久不见。”吴少维礼貌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见对方未开口,想必已不记得自己,他主动介绍道,“我是北科集团的吴少维,先前在新能源行业展会上有过短暂的交流。”

邹律适当地笑了笑,“是小吴啊,我想起来了。”

问候完之后,他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那位女伴身上。

女孩穿着简单的银色礼裙,妆容淡雅,清秀脱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稚气,想来年纪不大。

只是他怎么觉得这姑娘看着......也有那么一丝丝的眼熟?

邹律眼见女孩挽着吴公子的胳膊,礼貌向他点点头,随后两人并排步入大厅。

他看着她的背影,身型和记忆中的那一抹倩影重合。

那时的她还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坐在医院走廊外的长凳上,和秦拂清靠在一起。

怎么会?这姑娘不是秦总的女朋友吗?

邹律不知是自己眼花了,还是两人单纯长得相似。

又或者......邹律摇摇头,总不能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秦总戴绿帽吧。

宴会开始后,舒缓的音乐声同时飘荡在大厅上空。很多人没等吃上几口,便迫不及待地涌入舞池跳起交际舞来。

邹律听旁人在讲着什么第二季度规划,心不在焉地应和几声,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舞池中央。

那份疑惑始终埋在心里挥之不去。

邹律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老秦,忙不忙?】

秦拂清很快回复他:【不忙】【邹总有何吩咐】

邹律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认真措辞:【你别嫌我说话直啊,我想问下,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吗?】

不知是他太唐突,还是秦拂清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看到屏幕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中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又删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消息发过来。

秦拂清:【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讲】

他没把话说满,怕是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味儿。

邹律咂咂嘴,总不该真被他猜着了吧?

邹律:【我今天不是来参加那个金辉的招商会嘛,这会儿在晚宴上碰见个姑娘,跟你女朋友长得特像】

秦拂清:【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邹律心里直冒凉气:【是的】

邹律生怕自己认错了,找个机会冲舞池的方向拍了张照片,给秦拂清发了过去。

【你仔细看看,就中间穿银色礼裙的那位】

好半天,对面都没再回话。

邹律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他好像无意中窥得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而这个秘密还是由自己引发出来的。

有人过来敬酒,邹律起身碰了一杯。

白酒的辛辣感划过喉咙,顿时浑身燥热起来。

恰好此时,屏幕又亮了,他点开消息。

秦拂清:【辛苦邹总,麻烦问一下,宴会几点结束】

邹律:【九点半】

看样子他是要过来抓奸了。

邹律将手机撂在一旁,几乎能在脑子里想象出秦拂清平淡语气背后那张愤怒的脸。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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