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剖析
江唯总是等到傍晚才出门。
白日的阳光太亮，照的他无所遁形，他走在路上总觉得行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只有傍晚，才是属于他的时间。
初秋，天黑的还没有这么快，夕阳把天空染成柔和的橘色，微凉的风吹过，把一切都吹得恍惚，每个人的脸、神情，还有江唯紧绷的样子，都看得模糊。
江唯租住的文锦苑离H大并不远，是间背街的小单间，安静，隐蔽。窗帘常年半拉着，像一层柔软的茧，让江唯可以不用挺直脊背，不用控制表情，不用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可出租屋太安全了，安全到让人失去所有行动力，一旦躺下去，就被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给吞没，毕业论文的准备工作又迫在眉睫，江唯只好强迫自己出门，不过，他还是选在了柔和的傍晚。
图书馆的单间隔音很好，江唯去了自己常去的那一间。
他在桌前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这里没有突如其来的搭话，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需要应付的人际关系，他把手机调至静音，像个普通的大四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准备他的毕业论文。
门上传来两下轻而稳的叩门声。
江唯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了半拍，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希望门外的人能自己离开。
可下一秒，那道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
“同学，打扰了，我是和学校有合作项目的建筑师程逾。”
“这间单间，我这边需要临时用来对接资料，系统里是可以协调使用的。”
江唯攥着笔的指尖泛白。他害怕开门，害怕接触，可对方说的合情合理，是学校层面的安排，他没有资格拒绝，也不敢拒绝。
门外的人像是察觉到他的不情愿，声音又放轻了些。
“我只拿点东西，很快就离开，不会影响你。”
程逾听到里面的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在开门的动静里消失。
门，开了一小条缝。
江唯低着头，眼眸垂着钉在地面。
男人拿完资料并没有立马离开，江唯看见他整理好了手中的资料，正打算关上门时，遒劲有力的一只手抵住了江唯的动作。
“你是江唯？”低沉的嗓音不带有多余的情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唯浑身一紧，声音细若蚊呐：“嗯……”
他不认识这个人，一丝印象都没有，可对方身上带来的不容置喙的气场，让他感到一阵阵发慌，手脚冰凉，只想快点逃离这间屋子。
程逾的目光锁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看穿、看透。从紧绷的肩膀，到微微发抖的指尖，再到那双下意识回避的眼睛，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在眼里。
这么多年，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描摹的轮廓，此刻安安静静的就在眼前，心底翻涌着的情绪被强行压下，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近乎偏执的笃定。
就是他。
“联系方式。”程逾平静地伸出手，不是询问，是宣告，“给我。”
江唯一怔，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猛地抬起头，撞进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想拒绝，嘴唇动了动，却在对方的注视下，一句否定的话都说不出来。害怕冲突，害怕给别人惹麻烦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僵硬地、顺从地拿出手机。
江唯攥着手机，心慌意乱，不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想做什么，只觉得从这封闭的单间开始，自己原本安静渺小的世界，正在被硬生生的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知道。
门外是自由，门里面，是程逾为他一人，量身打造的牢笼。
程逾离开前，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叮嘱了一句，“不要对我开免打扰，也不要拉黑我，学校里的项目我会来找你。”
高大的身影转身，把江唯小单间的门拉上了，好像是又还了一个安静的环境给江唯。
江唯的心思被这一场插曲扰乱了，他察觉到以前从未有过的门外的脚步声，交谈声。他紧锁着眉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确定门外没什么人后，飞速地奔了出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坐着的程逾。
江唯几乎是逃着离开图书馆的。
傍晚的风凉丝丝吹在脸上，他却走得急促，指尖一直微微发颤。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块发烫的炭，明明屏幕暗着，他却总觉得，那个刚刚被添加到通讯录里的头像，正隔着层层界面盯着自己。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公寓里。
直到防盗门“咔嗒”一声反锁，窗帘被他飞快拉上，将外面所有光线和人声隔绝在外，江唯才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他不敢发消息，也不敢删除，更不敢去想——那个人，下一次会不会又突然出现在图书馆，出现在他眼前。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刚放松一点的肩膀，又一次绷紧了。
江唯总是活在一种很轻、很薄、快要碎掉的状态里。他怕热闹，怕人多，怕被注视，怕成为谁的负担。图书馆的单间、角落、没人注意的位置，是他能喘口气的地方。只有安安静静待着，不说话，不显眼，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可他又比谁都怕被丢下，被忽视。
那种空洞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明明身边有人，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只剩下他一个。别人稍微冷淡一点，慢一点回消息，眼神飘开一下，他心里那根弦就猛地绷紧，全世界都在提醒他——你不够好，你留不住任何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总在道歉。
明明不想答应，却不敢说不。
明明很害怕，却只能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他怕冲突，怕争吵，怕别人的失望。所以他习惯缩起来，把情绪吞下去，把真实的自己藏好。
他渴望被好好对待，又坚信自己不配。
他想靠近一点温暖，又怕那点温暖转瞬就冷掉。
每当有人靠得太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恐惧。
怕被看清自己怯懦、缩头缩脑的样子后就离开，怕被发现自己这么糟糕，怕一开始的好，全都是假的。
所以他只会下意识地——
听话，退让，顺从，假装没事。
哪怕心里已经慌到发抖，也只会小声说：
“……好。”
因为从小就知道，不添麻烦，才不容易被抛弃。
程逾站在原地，看着江唯几乎逃也似的匆匆离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还停留在刚通过的好友申请上，聊天框干干净净，只有一条系统提示。
他没急着发消息。
江唯慌得连耳朵都红透了，连抬头看他都不敢，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再逼紧一点，怕是要直接缩回去。程逾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心里难得有了点耐心。
慌成这样，倒是比小时候更有意思。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桌上的书一页没动，脑子里全是刚才江唯低头时绷紧的后颈、避开他视线时慌乱的眼神。
他不急着发消息打扰，也不打算逼得太紧。
只是心里已经默默划下了路线——江唯常去的楼层、常坐的位置、大概待在图书馆的时间段。
下次再遇见，就不能只是要个微信了。
程逾拿出手机，把那个还没来得及备注的头像点开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慢慢来，反正，已经到手了。
白日的阳光太亮，照的他无所遁形，他走在路上总觉得行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只有傍晚，才是属于他的时间。
初秋，天黑的还没有这么快，夕阳把天空染成柔和的橘色，微凉的风吹过，把一切都吹得恍惚，每个人的脸、神情，还有江唯紧绷的样子，都看得模糊。
江唯租住的文锦苑离H大并不远，是间背街的小单间，安静，隐蔽。窗帘常年半拉着，像一层柔软的茧，让江唯可以不用挺直脊背，不用控制表情，不用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可出租屋太安全了，安全到让人失去所有行动力，一旦躺下去，就被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给吞没，毕业论文的准备工作又迫在眉睫，江唯只好强迫自己出门，不过，他还是选在了柔和的傍晚。
图书馆的单间隔音很好，江唯去了自己常去的那一间。
他在桌前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这里没有突如其来的搭话，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需要应付的人际关系，他把手机调至静音，像个普通的大四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准备他的毕业论文。
门上传来两下轻而稳的叩门声。
江唯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了半拍，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希望门外的人能自己离开。
可下一秒，那道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
“同学，打扰了，我是和学校有合作项目的建筑师程逾。”
“这间单间，我这边需要临时用来对接资料，系统里是可以协调使用的。”
江唯攥着笔的指尖泛白。他害怕开门，害怕接触，可对方说的合情合理，是学校层面的安排，他没有资格拒绝，也不敢拒绝。
门外的人像是察觉到他的不情愿，声音又放轻了些。
“我只拿点东西，很快就离开，不会影响你。”
程逾听到里面的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在开门的动静里消失。
门，开了一小条缝。
江唯低着头，眼眸垂着钉在地面。
男人拿完资料并没有立马离开，江唯看见他整理好了手中的资料，正打算关上门时，遒劲有力的一只手抵住了江唯的动作。
“你是江唯？”低沉的嗓音不带有多余的情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唯浑身一紧，声音细若蚊呐：“嗯……”
他不认识这个人，一丝印象都没有，可对方身上带来的不容置喙的气场，让他感到一阵阵发慌，手脚冰凉，只想快点逃离这间屋子。
程逾的目光锁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看穿、看透。从紧绷的肩膀，到微微发抖的指尖，再到那双下意识回避的眼睛，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在眼里。
这么多年，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描摹的轮廓，此刻安安静静的就在眼前，心底翻涌着的情绪被强行压下，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近乎偏执的笃定。
就是他。
“联系方式。”程逾平静地伸出手，不是询问，是宣告，“给我。”
江唯一怔，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猛地抬起头，撞进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想拒绝，嘴唇动了动，却在对方的注视下，一句否定的话都说不出来。害怕冲突，害怕给别人惹麻烦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僵硬地、顺从地拿出手机。
江唯攥着手机，心慌意乱，不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想做什么，只觉得从这封闭的单间开始，自己原本安静渺小的世界，正在被硬生生的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知道。
门外是自由，门里面，是程逾为他一人，量身打造的牢笼。
程逾离开前，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叮嘱了一句，“不要对我开免打扰，也不要拉黑我，学校里的项目我会来找你。”
高大的身影转身，把江唯小单间的门拉上了，好像是又还了一个安静的环境给江唯。
江唯的心思被这一场插曲扰乱了，他察觉到以前从未有过的门外的脚步声，交谈声。他紧锁着眉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确定门外没什么人后，飞速地奔了出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坐着的程逾。
江唯几乎是逃着离开图书馆的。
傍晚的风凉丝丝吹在脸上，他却走得急促，指尖一直微微发颤。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块发烫的炭，明明屏幕暗着，他却总觉得，那个刚刚被添加到通讯录里的头像，正隔着层层界面盯着自己。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公寓里。
直到防盗门“咔嗒”一声反锁，窗帘被他飞快拉上，将外面所有光线和人声隔绝在外，江唯才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他不敢发消息，也不敢删除，更不敢去想——那个人，下一次会不会又突然出现在图书馆，出现在他眼前。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刚放松一点的肩膀，又一次绷紧了。
江唯总是活在一种很轻、很薄、快要碎掉的状态里。他怕热闹，怕人多，怕被注视，怕成为谁的负担。图书馆的单间、角落、没人注意的位置，是他能喘口气的地方。只有安安静静待着，不说话，不显眼，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可他又比谁都怕被丢下，被忽视。
那种空洞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明明身边有人，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只剩下他一个。别人稍微冷淡一点，慢一点回消息，眼神飘开一下，他心里那根弦就猛地绷紧，全世界都在提醒他——你不够好，你留不住任何人。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总在道歉。
明明不想答应，却不敢说不。
明明很害怕，却只能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他怕冲突，怕争吵，怕别人的失望。所以他习惯缩起来，把情绪吞下去，把真实的自己藏好。
他渴望被好好对待，又坚信自己不配。
他想靠近一点温暖，又怕那点温暖转瞬就冷掉。
每当有人靠得太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恐惧。
怕被看清自己怯懦、缩头缩脑的样子后就离开，怕被发现自己这么糟糕，怕一开始的好，全都是假的。
所以他只会下意识地——
听话，退让，顺从，假装没事。
哪怕心里已经慌到发抖，也只会小声说：
“……好。”
因为从小就知道，不添麻烦，才不容易被抛弃。
程逾站在原地，看着江唯几乎逃也似的匆匆离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还停留在刚通过的好友申请上，聊天框干干净净，只有一条系统提示。
他没急着发消息。
江唯慌得连耳朵都红透了，连抬头看他都不敢，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再逼紧一点，怕是要直接缩回去。程逾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心里难得有了点耐心。
慌成这样，倒是比小时候更有意思。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桌上的书一页没动，脑子里全是刚才江唯低头时绷紧的后颈、避开他视线时慌乱的眼神。
他不急着发消息打扰，也不打算逼得太紧。
只是心里已经默默划下了路线——江唯常去的楼层、常坐的位置、大概待在图书馆的时间段。
下次再遇见，就不能只是要个微信了。
程逾拿出手机，把那个还没来得及备注的头像点开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慢慢来，反正，已经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