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别什么都怪自己
阮曦站在霍宅门口，深吸一口气。
这座老宅他还是那么熟悉。朱红色的大门，门口的石狮子，往里延伸的青石板路。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
第一次来是偷偷翻墙。后来是光明正大被霍廷牵着进来。再后来，是和霍长风在那些隐秘的角落见面。
最后一次来，是霍爷爷去世的那天。
他看见霍廷崩溃的样子，看见霍长风沉默的样子，看见那个家四分三裂的样子。
然后他就“死”了。
三年过去了。
阮曦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竹林沙沙响，小桥下的水依然清澈，几条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穿过院子，走过游廊，来到那栋两层小楼前。
有人在那里。
霍长风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话。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更沉了。
他瘦了。
阮曦一眼就看见他瘦了。颧骨比从前突出，眼窝更深，下巴上的线条更凌厉。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深不见底。
霍长风说完话，管家点点头离开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屋。
然后他看见了阮曦。
那个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一动不动。
眼睛一眨不眨。
就那么看着阮曦，像是怕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阮曦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他往前走了一步。
霍长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阮曦又走了一步。
走到他面前，站定。
“霍长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霍长风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他抬起手，想碰阮曦，又缩回去。再抬起手，又缩回去。
阮曦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他。
第一次见到霍长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想靠近又不敢。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
阮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凉的，瘦的，骨节分明的。
霍长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曦。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阮曦。”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阮曦点点头。
“是我。”
霍长风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像霍廷那样大哭，没有像赵尧那样崩溃，没有像关典那样失态。他只是红着眼眶，看着阮曦，一直看着。
但他的手指，把阮曦的手攥得紧紧的。
紧得发疼。
……
两个人进了屋。
霍长风把他带到客厅，让他坐下，自己去倒茶。
阮曦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那时候霍长风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
给他倒水，给他夹菜，给他送礼物。从来不问他要不要，只是默默地给。
霍长风端着茶杯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他，又低下头，又看着他。
“你……”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这三年……”
阮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去了一个地方。”他说，“说来话长。”
霍长风点点头，没追问。
“你回来就好。”他说。
就这么简单。
你回来就好。
阮曦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把自己的心里话憋着。
不喊疼，不说苦，不抱怨，不索取。就连现在，看见他回来，也只是说一句“你回来就好”。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沉默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想靠近又不敢。
他想起后来那个深沉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霍长风抱着他，说“阮曦，你可以多看看我吗”。
那是他唯一一次说出心里话。
借着酒劲。
阮曦站起来，走到霍长风面前。
霍长风抬起头，看着他。
阮曦弯下腰，轻轻抱住他。
霍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环住阮曦的腰。
他把脸埋在阮曦怀里，一动不动。
阮曦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在抖。
阮曦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回来了。”他说，“霍长风，我回来了。”
霍长风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阮曦，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长风才松开手。
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看着阮曦，忽然开口。
“对不起。”
阮曦愣了一下。
霍长风继续说，声音低低的。
“爷爷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他。”
他的眉头皱起来。
“也是我没保护好你。”
阮曦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这个人，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爷爷的死，他的“死”，霍廷的崩溃，好像都是他的错。
“不是你的错。”阮曦说。
霍长风摇摇头。
“如果那天早上，我再坚持一点……”他说，“如果我不让你走……”
阮曦打断他。
“霍长风。”
霍长风抬起头。
阮曦看着他，认真地说。
“那天早上，是我自己要走的。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
“爷爷的事，更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是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霍长风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阮曦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别什么都怪自己，”他说，“你又不是神仙。”
霍长风愣在那里。
然后他忽然笑了。
阮曦看着他那个笑，自己也笑了。
……
那天下午，他们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霍长风说了很多话。
说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说他怎么把霍家撑起来，说霍廷怎么慢慢好起来，说他每天都会去阮曦“出事”的地方坐一坐。
他说的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阮曦听着，心里酸酸的。
这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
阮曦握住他的手。
“以后，”他说，“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霍长风看着他。
“不要自己扛。”阮曦说，“我回来了，可以和你一起扛。”
霍长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阮曦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光。
霍长风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这座老宅他还是那么熟悉。朱红色的大门，门口的石狮子，往里延伸的青石板路。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
第一次来是偷偷翻墙。后来是光明正大被霍廷牵着进来。再后来，是和霍长风在那些隐秘的角落见面。
最后一次来，是霍爷爷去世的那天。
他看见霍廷崩溃的样子，看见霍长风沉默的样子，看见那个家四分三裂的样子。
然后他就“死”了。
三年过去了。
阮曦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竹林沙沙响，小桥下的水依然清澈，几条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穿过院子，走过游廊，来到那栋两层小楼前。
有人在那里。
霍长风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话。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更沉了。
他瘦了。
阮曦一眼就看见他瘦了。颧骨比从前突出，眼窝更深，下巴上的线条更凌厉。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深不见底。
霍长风说完话，管家点点头离开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屋。
然后他看见了阮曦。
那个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一动不动。
眼睛一眨不眨。
就那么看着阮曦，像是怕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阮曦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他往前走了一步。
霍长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阮曦又走了一步。
走到他面前，站定。
“霍长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霍长风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他抬起手，想碰阮曦，又缩回去。再抬起手，又缩回去。
阮曦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他。
第一次见到霍长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想靠近又不敢。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
阮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凉的，瘦的，骨节分明的。
霍长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曦。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阮曦。”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阮曦点点头。
“是我。”
霍长风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像霍廷那样大哭，没有像赵尧那样崩溃，没有像关典那样失态。他只是红着眼眶，看着阮曦，一直看着。
但他的手指，把阮曦的手攥得紧紧的。
紧得发疼。
……
两个人进了屋。
霍长风把他带到客厅，让他坐下，自己去倒茶。
阮曦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那时候霍长风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
给他倒水，给他夹菜，给他送礼物。从来不问他要不要，只是默默地给。
霍长风端着茶杯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他，又低下头，又看着他。
“你……”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这三年……”
阮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去了一个地方。”他说，“说来话长。”
霍长风点点头，没追问。
“你回来就好。”他说。
就这么简单。
你回来就好。
阮曦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把自己的心里话憋着。
不喊疼，不说苦，不抱怨，不索取。就连现在，看见他回来，也只是说一句“你回来就好”。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沉默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想靠近又不敢。
他想起后来那个深沉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霍长风抱着他，说“阮曦，你可以多看看我吗”。
那是他唯一一次说出心里话。
借着酒劲。
阮曦站起来，走到霍长风面前。
霍长风抬起头，看着他。
阮曦弯下腰，轻轻抱住他。
霍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环住阮曦的腰。
他把脸埋在阮曦怀里，一动不动。
阮曦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在抖。
阮曦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回来了。”他说，“霍长风，我回来了。”
霍长风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阮曦，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长风才松开手。
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看着阮曦，忽然开口。
“对不起。”
阮曦愣了一下。
霍长风继续说，声音低低的。
“爷爷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他。”
他的眉头皱起来。
“也是我没保护好你。”
阮曦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这个人，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爷爷的死，他的“死”，霍廷的崩溃，好像都是他的错。
“不是你的错。”阮曦说。
霍长风摇摇头。
“如果那天早上，我再坚持一点……”他说，“如果我不让你走……”
阮曦打断他。
“霍长风。”
霍长风抬起头。
阮曦看着他，认真地说。
“那天早上，是我自己要走的。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
“爷爷的事，更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是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霍长风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阮曦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别什么都怪自己，”他说，“你又不是神仙。”
霍长风愣在那里。
然后他忽然笑了。
阮曦看着他那个笑，自己也笑了。
……
那天下午，他们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霍长风说了很多话。
说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说他怎么把霍家撑起来，说霍廷怎么慢慢好起来，说他每天都会去阮曦“出事”的地方坐一坐。
他说的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阮曦听着，心里酸酸的。
这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
阮曦握住他的手。
“以后，”他说，“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霍长风看着他。
“不要自己扛。”阮曦说，“我回来了，可以和你一起扛。”
霍长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阮曦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光。
霍长风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