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慢慢来

阮曦的伤不算严重。

刀刃只是擦着手臂划过去,伤的是皮肉,没伤到筋骨,医生说养几天就好。

但问题是,伤的是右胳膊。

右胳膊。

吃饭、刷牙、穿衣服,什么都得靠左手。

左手笨得要命,夹个菜能掉三回,刷牙能把牙膏抹到脸上。

阮曦在关典家住下来,主要是因为实在不方便一个人待着。

关典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客房收拾出来,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也幸亏霍廷不在。

他爷爷突然派他出差,去外地谈什么项目,至少要走一个星期。

霍廷接到电话的时候脸都绿了,抱着阮曦哀嚎了半小时,最后被阮曦一脚踹出门。

“快去快回。”

霍廷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要被主人留在家的狗。

“你等我啊,我马上就回来!”

阮曦点点头,心想:你走了也好,省得看见我的伤又要咋咋呼呼的。

他不知道的是,以前的霍廷最讨厌出差。

累,折腾,还得看那些老狐狸的脸色。他宁愿在家躺着,也不想出去受罪。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阮曦了。

他想多干一点,想多挣一点,想给阮曦更好的东西。

所以他去了。

走得干脆,走得利落,背影都透着一股“我要赚钱养家”的劲儿。

——

晚上,阮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右胳膊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里头拿小锤子敲。

他翻来覆去,换了八百个姿势,怎么躺都不舒服。

疼。

真他妈疼。

眼眶里不知不觉就蓄满了泪。

不是想哭,是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他眨了眨眼,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下去,洇进枕头里。

【……】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一个微弱的声响。

阮曦没理它。

【疼吗?】

“废话。”

【……我提醒过你的。你的身体机能是很好,但又不是不会受伤。该疼的还是会疼。】

阮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别絮叨了,跟家长似的。”

系统沉默了。

它看着阮曦——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

它想说他几句,又不忍心了。

算了。

它默默地闭上嘴。

——

阮曦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太饿了。

晚饭点地外卖没吃几口,右胳膊不方便,夹菜都费劲。

现在胃里空空的,咕噜咕噜叫。

他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亮着。

厨房里有动静。

阮曦走过去,就看见关典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在煮什么东西。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一股香味。

“这个点,”阮曦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不用上班吗?”

关典回过头。

他打量了阮曦一眼。

头发乱乱的,翘起来好几缕,像刚被风吹过的小猫。

眼眶还有点红,睫毛上隐约能看见一点没干的湿意。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又软又乖。

关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煮东西。

“今天没那么忙。”他说,声音温和,“饿了?”

“嗯。”

关典很快煮好一碗面,端到餐桌上。

阮曦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面——热气腾腾的,汤色清亮,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看起来很好吃。

阮曦拿起筷子,左手。

夹了一筷子。

面条滑下去。

再夹一筷子。

又滑下去。

阮曦:“……”

他看着那碗面,有点发愁。

关典看着他那个样子,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阮曦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然后他拿起阮曦面前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递到阮曦嘴边。

“张嘴。”

阮曦愣了一下。

他看着关典,又看着嘴边的面条,有点不好意思。

霍廷喂他,是因为他们是恋人。

可是关典……

但他实在饿了。

他张嘴,把面条吃进去。

关典又夹了一筷子。

阮曦又吃进去。

一口,两口,三口。

关典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他,动作自然得很,像做过一百遍似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不出在想什么。

阮曦吃着吃着,忍不住抬眼看他。

关典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

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给他挑着面条里的葱花。

阮曦忽然想:他这样看着,好像也没那么虚伪。

——

关典知道阮曦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探究,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他没抬头,继续喂他。

但他的思绪早就飘远了。

从看见阮曦受伤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响。

很小声,但一直没停。

他想杀了那些人。

那些让阮曦受伤的人。

那些拿着刀围着阮曦的人。

他想亲手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向来是个擅长伪装的人,云淡风轻,温文尔雅,什么情绪都能藏得好好的。

但那一刻,他骗不了自己。

他很生气。

气得想杀人。

还有江然。

如果不是江然,阮曦怎么会受伤?

那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下去了。他知道这不对,知道阮曦不会喜欢他这么想。

所以他把那些情绪都收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他坐在这里,一口一口喂阮曦吃饭,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面具。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阮曦身上。

落在他吃饭时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落在他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

落在他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头发上。

他突然很渴。

不是真的渴,是另一种渴。

阮曦太乖了。

乖乖地坐在这里,乖乖地张嘴,乖乖地把他喂的东西都吃下去。

那双眼睛因为疼痛还有点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乖得他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拐到床上去。

想看他那双眼睛因为别的原因变红。

想听他发出别的声音。

想……

关典闭了闭眼,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不急。

他想。

他不想这么快。

阮曦刚受伤,需要休息。

阮曦对他还有防备,需要慢慢来。

他可以等。

他向来擅长等。

阮曦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

“饱了?”

“嗯。”

关典放下筷子,站起来,把碗收了。

“去睡吧。”他说,语气温和,“明天想吃什么?”

阮曦看着他。

“随便。”

关典点点头。

“那就随便。”

阮曦站起来,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关典站在厨房里,正低头洗碗。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阮曦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关典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慢慢地勾起嘴角。

不急。

他想。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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