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不知道
江然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夜班车人少，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楼房，再变成黑黢黢的巷道。
一个小时。
他每天都要这样坐一个小时的车，从城市的那一头回到这一头。
公交车在一个破旧的站牌前停下来，江然下了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墙皮斑驳，窗户生锈，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大半。
小区门口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灯泡大概是太老了，发出的光昏黄暗淡，勉强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江然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五楼，最左边那户，窗户是黑的。
妈妈应该睡了。
他抬脚往里走。
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清路——这条路他走了太多年，闭着眼睛也能走——是因为太累了。
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全身的力气。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挪。
其实他害怕。
每次半夜回家，走在这黑漆漆的楼道里，他都害怕。
怕突然有人从角落里冲出来，怕身后有脚步声，怕那些他不敢想的万一。
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他更怕妈妈生病的时候，他拿着账单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对着那串数字束手无策。
他更怕医生看着他，他也看着医生，两个人都沉默，最后医生叹一口气，说“你再想想办法”。
那种尴尬的对视，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所以怕有什么用？
怕也得走。怕也得一个人走完这段黑漆漆的路。
四层，五层。
江然在自家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他没开灯，怕吵醒妈妈。他摸着黑换鞋，摸着黑往里走，摸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挤得满满当当。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他看了很多年。
这个屋子不大。
但它是他最后的容身之地。
父亲死得早，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这个屋子。
那时候他才几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不见了，妈妈抱着他哭。
后来妈妈病了，他慢慢长大，慢慢知道这个屋子是他们唯一的东西。
他从来不觉得辛苦。
真的，他习惯了。
习惯了凌晨下班，习惯了黑漆漆的楼道，习惯了对着账单沉默，习惯了把一顿饭掰成两顿吃。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咬咬牙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吃的苦，只是原著作者随手写的几段话。
作者需要他“坚韧”，所以让他从小失去父亲。
作者需要他“令人心疼”，所以让他的母亲重病缠身。
作者需要他“无法逃脱”，所以让他一天打好几份工，累得没有力气反抗。
作者只需要几段话，就能让一个年轻人这样生活半辈子。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明天的药该去医院取了。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
另一边。
阮曦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他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大摇大摆走进去。
“开一间最好的房。”他对前台说。
前台小姐看了看他——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迟疑了一下。
阮曦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
三分钟后，他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房间大得能跑马，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床软得像云朵，浴室里的浴缸能装下三个人。
阮曦扑到床上，滚了两圈。
太爽了！
他把银行卡掏出来，对着灯看那串余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数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数错。
“统啊，”他翻了个身，把卡举到眼前，“这钱，我真的能随便花？”
【无限财富。字面意思。】
阮曦咧嘴笑了，把卡往胸口一拍，又滚了两圈。
滚着滚着，他突然停住了。
“对了，”他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的任务要是完不成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秒。
【……您终于问到这个关键问题了。】
阮曦眨眨眼。
【任务失败，您将无法返回原世界。只能永远留在这本小说里。】
系统说完，等着看他的反应。
按它以往的的经验，宿主听到这种话，一般会惊慌，会焦虑，会追着它问“那怎么才能成功”“有没有捷径”“失败的惩罚能不能减轻”。
它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吓唬吓唬这个年轻人，让他有点紧迫感，好好完成任务。
毕竟这可是三个法外狂徒。
毕竟这可是一个原著里没有任何好结局的世界。
毕竟——
“哇。”
系统愣住了。
阮曦坐在床上，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那不挺好的吗？”他说，“反正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留恋的东西。留在这儿，有钱，有任务，还能打渣男——”
他握了握拳头。
“——多爽啊！”
【……】
系统沉默了。
它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看着他满脸的跃跃欲试，看着他眼睛里那两簇烧得正旺的火，看着他因为“可以永远留在这里”而笑得像个傻子。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你知不知道那三个人有多危险。想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原著里江然经历了什么。
想说你才十九岁，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一腔热血地闯进来，你以为只凭借那些金手指就能护住江然吗。
它想说很多。
但最后它什么都没说。
它只是沉默着，看着阮曦又倒在床上，举着那张银行卡，对着天花板傻乐。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夜班车人少，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掠过，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楼房，再变成黑黢黢的巷道。
一个小时。
他每天都要这样坐一个小时的车，从城市的那一头回到这一头。
公交车在一个破旧的站牌前停下来，江然下了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老小区，建于九十年代末，墙皮斑驳，窗户生锈，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大半。
小区门口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灯泡大概是太老了，发出的光昏黄暗淡，勉强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江然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五楼，最左边那户，窗户是黑的。
妈妈应该睡了。
他抬脚往里走。
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清路——这条路他走了太多年，闭着眼睛也能走——是因为太累了。
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全身的力气。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挪。
其实他害怕。
每次半夜回家，走在这黑漆漆的楼道里，他都害怕。
怕突然有人从角落里冲出来，怕身后有脚步声，怕那些他不敢想的万一。
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他更怕妈妈生病的时候，他拿着账单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对着那串数字束手无策。
他更怕医生看着他，他也看着医生，两个人都沉默，最后医生叹一口气，说“你再想想办法”。
那种尴尬的对视，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所以怕有什么用？
怕也得走。怕也得一个人走完这段黑漆漆的路。
四层，五层。
江然在自家门口停下来，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他没开灯，怕吵醒妈妈。他摸着黑换鞋，摸着黑往里走，摸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挤得满满当当。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他看了很多年。
这个屋子不大。
但它是他最后的容身之地。
父亲死得早，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这个屋子。
那时候他才几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不见了，妈妈抱着他哭。
后来妈妈病了，他慢慢长大，慢慢知道这个屋子是他们唯一的东西。
他从来不觉得辛苦。
真的，他习惯了。
习惯了凌晨下班，习惯了黑漆漆的楼道，习惯了对着账单沉默，习惯了把一顿饭掰成两顿吃。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咬咬牙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吃的苦，只是原著作者随手写的几段话。
作者需要他“坚韧”，所以让他从小失去父亲。
作者需要他“令人心疼”，所以让他的母亲重病缠身。
作者需要他“无法逃脱”，所以让他一天打好几份工，累得没有力气反抗。
作者只需要几段话，就能让一个年轻人这样生活半辈子。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明天的药该去医院取了。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
另一边。
阮曦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他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大摇大摆走进去。
“开一间最好的房。”他对前台说。
前台小姐看了看他——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迟疑了一下。
阮曦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
三分钟后，他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房间大得能跑马，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床软得像云朵，浴室里的浴缸能装下三个人。
阮曦扑到床上，滚了两圈。
太爽了！
他把银行卡掏出来，对着灯看那串余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数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数错。
“统啊，”他翻了个身，把卡举到眼前，“这钱，我真的能随便花？”
【无限财富。字面意思。】
阮曦咧嘴笑了，把卡往胸口一拍，又滚了两圈。
滚着滚着，他突然停住了。
“对了，”他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的任务要是完不成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秒。
【……您终于问到这个关键问题了。】
阮曦眨眨眼。
【任务失败，您将无法返回原世界。只能永远留在这本小说里。】
系统说完，等着看他的反应。
按它以往的的经验，宿主听到这种话，一般会惊慌，会焦虑，会追着它问“那怎么才能成功”“有没有捷径”“失败的惩罚能不能减轻”。
它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吓唬吓唬这个年轻人，让他有点紧迫感，好好完成任务。
毕竟这可是三个法外狂徒。
毕竟这可是一个原著里没有任何好结局的世界。
毕竟——
“哇。”
系统愣住了。
阮曦坐在床上，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那不挺好的吗？”他说，“反正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留恋的东西。留在这儿，有钱，有任务，还能打渣男——”
他握了握拳头。
“——多爽啊！”
【……】
系统沉默了。
它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看着他满脸的跃跃欲试，看着他眼睛里那两簇烧得正旺的火，看着他因为“可以永远留在这里”而笑得像个傻子。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你知不知道那三个人有多危险。想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原著里江然经历了什么。
想说你才十九岁，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一腔热血地闯进来，你以为只凭借那些金手指就能护住江然吗。
它想说很多。
但最后它什么都没说。
它只是沉默着，看着阮曦又倒在床上，举着那张银行卡，对着天花板傻乐。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