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个角落
赵尧最近的状态很不好。
那天阮曦从霍家回来，天已经黑了。路过隔壁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灯亮着，窗帘没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阮曦没多想，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早上出门，他看见赵尧站在院子里。
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他看着阮曦，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
阮曦走过去。
“你一夜没睡？”
赵尧没说话。
阮曦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一个小药瓶。
阮曦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他上次见过的那个，控制精神的药。
瓶子快空了。
“你吃了多少？”
赵尧还是没说话。
阮曦叹了口气。
“进来。”
他把赵尧拉进自己家，按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赵尧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忙进忙出。看着他烧水，看着他找药，看着他皱着眉翻箱倒柜。
他忽然开口。
“阮曦。”
阮曦回头。
赵尧看着他，眼睛里有阮曦看不懂的东西。
“你能不能，”他的声音有点哑，“别对我这么好？”
阮曦愣了一下。
赵尧低下头。
“你对我好，我就更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怎么才能把你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怎么才能……”
他没说完。
阮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着赵尧的眼睛。
“那你现在想吗？”
赵尧愣住了。
阮曦继续说，声音很轻。
“你现在想把我关起来吗？”
赵尧的呼吸重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想”。想说“每天都想”。想说“想得快疯了”。
可他最后说的是：
“不想。”
他看着阮曦。
“因为你救过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
“因为你为我哭过。”
他的眼眶有点红。
“因为我舍不得。”
阮曦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赵尧的手。
那只手很凉，在发抖。
“赵尧，”他说，“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
“可以来找我。”
赵尧的眼睛睁大了。
阮曦继续说，一字一句。
“不要把自己锁起来。不要吃药。”
他看着赵尧。
“来找我。”
赵尧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曦点点头。
“知道。”
赵尧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一把把阮曦拉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把脸埋在阮曦肩上，声音闷闷地从那里传出来。
“阮曦。”
“嗯。”
“你别后悔。”
阮曦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
那之后，赵尧的状态确实好了一些。
他不再整夜不睡，不再吃那么多药。每天阮曦出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看着，阮曦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阮曦有时候会过去坐坐，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赵尧从来不问他和霍廷的事，不问他和霍长风的事，不问他和任何人。他只是在阮曦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出现。
直到那天。
阮曦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走那条常走的路，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停下脚步。
几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七八个，手里拿着棍棒。
“阮曦是吧？”为首的一个人叼着烟，“有人出钱，让我们给你点教训。”
阮曦往后退了一步，扫了一眼周围。
巷子窄，两边都是墙，前后都被人堵住了。
他握紧拳头。
虽然能打，但七八个人，还有武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让开。”
所有人都回头。
赵尧站在巷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带帮手来了？就一个人？”
赵尧没理他。
他直接走进来，走到阮曦身边。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些人。
就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现在走，”他说，“还来得及。”
那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怵，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冲。
“给我打！”
赵尧把阮曦往后一推。
“站远点。”
然后他迎了上去。
阮曦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拳，脚，棍棒砸在身上的闷响，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赵尧像疯了一样。
他不躲，不闪，就那么硬扛着打。一拳撂倒一个，一脚踹飞一个。
有人拿棍子砸在他背上，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夺过棍子，把那人砸倒在地。
三分钟。
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赵尧站在中间，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破了，手上全是血，脸上也有伤。但他转过头看阮曦的时候，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没事了。”
阮曦走过去。
他看着赵尧，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还在往下滴血的手。
“你疯了？”他问，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躲？”
赵尧想了想。
“忘了。”
阮曦：“……”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赵尧的手。
“走，去医院。”
赵尧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阮曦。”
阮曦回头。
赵尧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人，”他说，“霍廷，霍长风，关典，江然。他们都在你心里，占着位置。”
他顿了顿。
“我不贪心。”
他的声音很轻。
“给我一个角落就行。”
阮曦愣住了。
他看着赵尧，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先去医院。”他说。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
但他握着赵尧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医院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深夜了。
阮曦把赵尧送回家，扶到床上。
“好好躺着，”他说，“别乱动。”
赵尧看着他，不说话。
阮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赵尧笑了笑。
“看你。”
阮曦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赵尧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阮曦。”
阮曦回头。
赵尧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阮曦愣了一下。
赵尧拉着他的手，没松开。
“关于我的故事。”
……
夜很深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赵尧靠在床头，阮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赵尧开口。
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小时候，家里挺好的。有爸爸，有妈妈，有院子。”
阮曦听着。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妈就病了。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里的。她不说话，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顿了顿。
“我爸开始不回家。有时候几天，有时候几周。每次回来都跟我妈吵架，吵完就走。”
阮曦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有一天，我妈不见了。”赵尧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问我爸，我妈去哪了。他不理我。”
“我问了很多次，他都不理我。”
“后来有一天，我在家里的地下室发现了一扇门。我推开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妈在里面。”
阮曦的呼吸顿住了。
“她被锁着，”赵尧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脚上拴着链子，链子另一头固定在墙上。她很瘦，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叫她妈妈。她没理我。”
“我伸出手想碰她。她往后缩了一下。”
赵尧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把他们抬走。”
“我喊了爸爸，喊了妈妈。”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安静极了。
阮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赵尧。
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
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赵尧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阮曦没说话。
赵尧笑了笑。
“因为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真的在乎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
“所以我也不在乎任何人。”
他顿了顿。
“直到遇见你。”
阮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尧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阮曦从来没见过的光。
“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挺凶的。第二次打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挺可爱的。第三次……”
他笑了笑。
“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看着阮曦的眼睛。
“阮曦，我知道我不是个正常人。我知道我疯，我知道我偏执，我知道我让人害怕。”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可我在改了。”
他握着阮曦的手，握得很紧。
“你救我那次，我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你。”
他看着阮曦，眼眶微微泛红。
“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阮曦看着他。
看着他把最不堪的过去都摊开给他看，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酸。
他反握住赵尧的手。
“赵尧。”
赵尧看着他。
阮曦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他说，声音轻轻的，“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他顿了顿。
“不要自己锁起来。”
他看着赵尧。
“我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赵尧愣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终于要到糖的孩子。
他把阮曦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阮曦，”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
阮曦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
从那天起，赵尧真的变了。
不是变得不疯——他对别人还是那样，冷冷的，疏离的，看人的时候眼神让人发毛。
但对着阮曦，他学会了克制。
他不再说那些疯话，不再用那种让人不安的眼神看着他。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偶尔给他送点吃的，偶尔站在院子里看他养的花。
阮曦有时候会过去坐坐。
两个人就那么待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但赵尧还是赵尧。
他骨子里那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
那天霍廷来找阮曦，两个人在门口说话。霍廷抱着阮曦亲了一下，笑着说“宝宝我走了”，然后开着他的豪车扬长而去。
赵尧站在隔壁的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烟被他捏断了。
那天晚上，阮曦过来的时候，发现赵尧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赵尧看着他，没说话。
阮曦叹了口气。
“又发疯了？”
赵尧摇摇头。
“没有。”
他看着阮曦。
“我就是有点嫉妒。”
他说得坦坦荡荡。
“我知道不应该。我知道我没资格。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只是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
“但我就是嫉妒。”
阮曦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诚实的眼睛，看着他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嫉妒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尧想了想。
“忍着。”他说，“你让我忍着，我就忍着。”
阮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赵尧整个人都僵住了。
阮曦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给你的奖励，”他说，“忍着不容易。”
赵尧愣在那里，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那边脸，像个傻子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阮曦，眼睛里亮得惊人。
“阮曦。”
“嗯？”
“我能不能……”
他没说完。
阮曦看着他。
“能不能什么？”
赵尧的喉结动了动。
“再亲一下？”
阮曦瞪了他一眼。
“想得美。”
他转身走了。
赵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阮曦从霍家回来，天已经黑了。路过隔壁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灯亮着，窗帘没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阮曦没多想，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早上出门，他看见赵尧站在院子里。
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他看着阮曦，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
阮曦走过去。
“你一夜没睡？”
赵尧没说话。
阮曦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一个小药瓶。
阮曦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他上次见过的那个，控制精神的药。
瓶子快空了。
“你吃了多少？”
赵尧还是没说话。
阮曦叹了口气。
“进来。”
他把赵尧拉进自己家，按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赵尧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忙进忙出。看着他烧水，看着他找药，看着他皱着眉翻箱倒柜。
他忽然开口。
“阮曦。”
阮曦回头。
赵尧看着他，眼睛里有阮曦看不懂的东西。
“你能不能，”他的声音有点哑，“别对我这么好？”
阮曦愣了一下。
赵尧低下头。
“你对我好，我就更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怎么才能把你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怎么才能……”
他没说完。
阮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着赵尧的眼睛。
“那你现在想吗？”
赵尧愣住了。
阮曦继续说，声音很轻。
“你现在想把我关起来吗？”
赵尧的呼吸重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想”。想说“每天都想”。想说“想得快疯了”。
可他最后说的是：
“不想。”
他看着阮曦。
“因为你救过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
“因为你为我哭过。”
他的眼眶有点红。
“因为我舍不得。”
阮曦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赵尧的手。
那只手很凉，在发抖。
“赵尧，”他说，“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
“可以来找我。”
赵尧的眼睛睁大了。
阮曦继续说，一字一句。
“不要把自己锁起来。不要吃药。”
他看着赵尧。
“来找我。”
赵尧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曦点点头。
“知道。”
赵尧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一把把阮曦拉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把脸埋在阮曦肩上，声音闷闷地从那里传出来。
“阮曦。”
“嗯。”
“你别后悔。”
阮曦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
那之后，赵尧的状态确实好了一些。
他不再整夜不睡，不再吃那么多药。每天阮曦出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看着，阮曦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阮曦有时候会过去坐坐，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赵尧从来不问他和霍廷的事，不问他和霍长风的事，不问他和任何人。他只是在阮曦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出现。
直到那天。
阮曦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走那条常走的路，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停下脚步。
几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七八个，手里拿着棍棒。
“阮曦是吧？”为首的一个人叼着烟，“有人出钱，让我们给你点教训。”
阮曦往后退了一步，扫了一眼周围。
巷子窄，两边都是墙，前后都被人堵住了。
他握紧拳头。
虽然能打，但七八个人，还有武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让开。”
所有人都回头。
赵尧站在巷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带帮手来了？就一个人？”
赵尧没理他。
他直接走进来，走到阮曦身边。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些人。
就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现在走，”他说，“还来得及。”
那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怵，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冲。
“给我打！”
赵尧把阮曦往后一推。
“站远点。”
然后他迎了上去。
阮曦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拳，脚，棍棒砸在身上的闷响，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赵尧像疯了一样。
他不躲，不闪，就那么硬扛着打。一拳撂倒一个，一脚踹飞一个。
有人拿棍子砸在他背上，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夺过棍子，把那人砸倒在地。
三分钟。
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赵尧站在中间，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破了，手上全是血，脸上也有伤。但他转过头看阮曦的时候，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没事了。”
阮曦走过去。
他看着赵尧，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还在往下滴血的手。
“你疯了？”他问，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躲？”
赵尧想了想。
“忘了。”
阮曦：“……”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赵尧的手。
“走，去医院。”
赵尧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阮曦。”
阮曦回头。
赵尧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人，”他说，“霍廷，霍长风，关典，江然。他们都在你心里，占着位置。”
他顿了顿。
“我不贪心。”
他的声音很轻。
“给我一个角落就行。”
阮曦愣住了。
他看着赵尧，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先去医院。”他说。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
但他握着赵尧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医院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深夜了。
阮曦把赵尧送回家，扶到床上。
“好好躺着，”他说，“别乱动。”
赵尧看着他，不说话。
阮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赵尧笑了笑。
“看你。”
阮曦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赵尧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阮曦。”
阮曦回头。
赵尧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阮曦愣了一下。
赵尧拉着他的手，没松开。
“关于我的故事。”
……
夜很深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赵尧靠在床头，阮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赵尧开口。
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小时候，家里挺好的。有爸爸，有妈妈，有院子。”
阮曦听着。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妈就病了。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里的。她不说话，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顿了顿。
“我爸开始不回家。有时候几天，有时候几周。每次回来都跟我妈吵架，吵完就走。”
阮曦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有一天，我妈不见了。”赵尧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问我爸，我妈去哪了。他不理我。”
“我问了很多次，他都不理我。”
“后来有一天，我在家里的地下室发现了一扇门。我推开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妈在里面。”
阮曦的呼吸顿住了。
“她被锁着，”赵尧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脚上拴着链子，链子另一头固定在墙上。她很瘦，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叫她妈妈。她没理我。”
“我伸出手想碰她。她往后缩了一下。”
赵尧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把他们抬走。”
“我喊了爸爸，喊了妈妈。”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安静极了。
阮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赵尧。
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
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赵尧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阮曦没说话。
赵尧笑了笑。
“因为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真的在乎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
“所以我也不在乎任何人。”
他顿了顿。
“直到遇见你。”
阮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尧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阮曦从来没见过的光。
“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挺凶的。第二次打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挺可爱的。第三次……”
他笑了笑。
“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看着阮曦的眼睛。
“阮曦，我知道我不是个正常人。我知道我疯，我知道我偏执，我知道我让人害怕。”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可我在改了。”
他握着阮曦的手，握得很紧。
“你救我那次，我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你。”
他看着阮曦，眼眶微微泛红。
“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阮曦看着他。
看着他把最不堪的过去都摊开给他看，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酸。
他反握住赵尧的手。
“赵尧。”
赵尧看着他。
阮曦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他说，声音轻轻的，“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他顿了顿。
“不要自己锁起来。”
他看着赵尧。
“我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赵尧愣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终于要到糖的孩子。
他把阮曦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阮曦，”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
阮曦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
从那天起，赵尧真的变了。
不是变得不疯——他对别人还是那样，冷冷的，疏离的，看人的时候眼神让人发毛。
但对着阮曦，他学会了克制。
他不再说那些疯话，不再用那种让人不安的眼神看着他。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偶尔给他送点吃的，偶尔站在院子里看他养的花。
阮曦有时候会过去坐坐。
两个人就那么待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但赵尧还是赵尧。
他骨子里那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
那天霍廷来找阮曦，两个人在门口说话。霍廷抱着阮曦亲了一下，笑着说“宝宝我走了”，然后开着他的豪车扬长而去。
赵尧站在隔壁的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烟被他捏断了。
那天晚上，阮曦过来的时候，发现赵尧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赵尧看着他，没说话。
阮曦叹了口气。
“又发疯了？”
赵尧摇摇头。
“没有。”
他看着阮曦。
“我就是有点嫉妒。”
他说得坦坦荡荡。
“我知道不应该。我知道我没资格。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只是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
“但我就是嫉妒。”
阮曦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诚实的眼睛，看着他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嫉妒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尧想了想。
“忍着。”他说，“你让我忍着，我就忍着。”
阮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赵尧整个人都僵住了。
阮曦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给你的奖励，”他说，“忍着不容易。”
赵尧愣在那里，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那边脸，像个傻子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阮曦，眼睛里亮得惊人。
“阮曦。”
“嗯？”
“我能不能……”
他没说完。
阮曦看着他。
“能不能什么？”
赵尧的喉结动了动。
“再亲一下？”
阮曦瞪了他一眼。
“想得美。”
他转身走了。
赵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