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7.恋爱进度加载中51.00%

三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四月紧跟着到来。

自从和沈浪的朋友关系破裂后,陆文则便不再踏足学校的游泳馆和羽毛球馆。

他转而选择了小区里配备的地下健身房,交钱办了卡,抽空健身。这里平常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设施也完备。虽说是地下健身房,但小区采用了采光井的设计,正对着跑步机的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阳光自玻璃窗洒进脸上,晒得人暖洋洋的。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人造花园,蓊郁的常绿乔木在土壤中扎根,将一抹鲜艳的绿送入他眼底。

他很少与人搭话,跑完步从健身房走出,湿发耷拉在额前,修身的运动裤被汗水浸透,湿答答地粘在腿上。清风一吹,带走最后一点残余的热气。

天气逐渐回暖,陆文则回家冲了澡,套了一件针织衫和风衣再次出门。

今天只有晚课,时间充裕,所以他和几位组员约好在图书馆的会议室做定期交流。

他们的模型已经完成了小规模的市场测试,有了不错的反响,数据漂亮,让在赶作业水小论文之余熬夜奋斗的团队都松了一口气。

陆文则点了几杯五分糖的奶茶算作犒劳。

会议的白板上,他用笔敲了几下,几个黑眼圈组员纷纷鼓着吞咽奶茶小料的腮帮子看了过来。

白板上赫然是“第三十七次会议”。

陆文则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他清晰地知道,初步市场测试的完成只是一个新台阶的开始。接下来,他们需要让台阶下那些手握资源的人看见光,并愿意继续拾级而上。

“接下来,”他的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我们需要准备一份完整的阶段报告。尤其是给陈总那边。”

他口中的陈总是陈景天,他们最重要的天使投资人,也是他们上个月打省赛时相中他们项目的评委之一。

但陈景天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他见过几面的叔叔。

陈景天与陆父是早年创业时结识的伙伴,两人虽然领域不同,但也称得上交情匪浅。

陆文则表达了进入人工智能领域的决心后,陆起明时就曾经考虑过给自己这位当天使投资人且在信息技术产业颇有建树的老友通通气。

隔着电话,陆起明的语气透着商量与关切:“景天正好也在b市,我约个时间?他做天使投资这些年,眼光毒,资源也广,对人工智能这个领域的发展和现状比我了解,有他替你掌掌眼,路能顺不少。”

但陆文则只是摇了摇头,他站在窗前,窗外的残阳直直落进他黧黑而幽深的瞳仁里,镶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如同冉冉升起的日轮。

他意识到父亲看不见自己的脸,才无奈地补充道,“爸,你的面子太贵重了。”陆文则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叛逆,带着一种成熟的理性,“我想先用自己掌握的东西,去换一个和他平等对话的座位。”重音放在了“自己”上。

闻言,陆起明用龙井茶润了一口喉咙,放弃了继续劝说。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副沉静的外表下裹着的是与当年创业时的自己如出一辙的执拗。这种执拗并非匹夫之勇,而是相信自己的路并要亲手一搏的勇气。而作为父亲的自己,这个时候能做的就是放手。

“行吧,年轻人闯一闯也是好的。”陆起明顺带自夸了一句,“虎父无犬子啊。”

电话另一头的陆文则支着下巴,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简短地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陆起明看了眼黑屏的手机,笑着叹了口气,又拿自己儿子无可奈何,轻声骂了句“这小子。”

而评委都是比赛前就公示的,所以陆文则在特邀评委席上看见陈景天的脸,并不诧异,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老熟人手里。

倒是陈景天翻到他的资料时目光一闪。

赛后有小型交流环节,人群仍旧密集拥挤。陆文则才拿着整理好的商业计划书和其余的具体资料,穿梭过人来人往的人流,走向正与主办方寒暄的陈景天。

陈景天看到他,眼神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审视,嘴角却流露出一丝轻盈的笑意。

陆文则镇定自若地走到他旁边。

“陈总您好,我是陆文则。”他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刚才台上时间有限,这是更详细的资料,希望能向您请教。”

陈景天接过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又抬眼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脸上少了几分严肃谨慎,嘴角的笑里彻底褪去了评委的官方感,多了点看自家小孩的欣慰。

“老陆跟我提过一嘴,说儿子主意大。”他一语双关,“今天看了,主意确实不小,底子也够硬。”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文则挺直的肩膀后,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但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你确定你们团队的ai模型相比国内外的其他模型更有优势,走得更长远吗?”

陆文则的回答不曾犹豫:“我们有这个信心。”

两人交谈了许久,不再提及父辈之间的交情,也没有任何超出投资人与创业者初次结识的言语。

陆文则知道凭借他自己就能够挣来这一张“门票”。这条他自己选的路,也能由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会议还在继续,陆文则分工后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么?”

负责市场洞察与分析的王佳梦说:“也不能算问题吧,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个疑惑。”

陆文则歪头看向她,王佳梦受到了鼓舞般继续道:“一直以来我们都称我们的研究为类脑模型,但归根到底,我们的研究是依托于神经网络、机器学习、分类监督学习、机器学习理论、细胞神经网络、信息系统应用、马尔可夫决策过程、神经网络、认知科学等等,再通过计算机来实现的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研究是否真的能称为类脑呢,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数字统计模型而已吧。”

“你说的没错。”陆文则轻笑一声,“我们只是在朝着类脑这个方向努力而已,毕竟纯粹的数字统计模型比人类犯的逻辑错误多很多。所以,还要继续努力。”

王佳梦推开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上,“真会说大话啊你,不知道到真正类脑的那一天还要多久呢。”

陆文则注意到王佳梦身侧的桂一晨听完脸色有些发白,问:“你也有什么问题?”

桂一晨的声音有些发涩,“难道我们以后会创造一个怪物吗?一个超越人类的怪物。”

齐豫坐在桂一晨对面,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马原里不是说了吗?人工智能无法真正具有人的意识。”

“可是,”桂一晨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来自马克思的安慰而转好,“意识就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之上的……”

桂一晨性格腼腆,看到大家都在看着他,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腾地站起身,跟陆文则解释:“我出去一会儿。”

待他出去,王佳梦分外感慨:“不是啊喂,我们怎么聊起哲学来了。”

齐豫:“还不是你起的头。”

王佳梦一脸无辜:“我哪里有想这么多。”

陆文则看着被桂一晨重新阖上的门,把白板上的黑字利索擦了,“我也出去,一会儿回来请你们吃饭。”

“好啊,大老板!”王佳梦和齐豫异口同声,瞬间喜笑颜开。毕竟蹭饭就是这么一件让人类感到高兴的事。

陆文则记得桂一晨的脚步声,他不急不缓地顺着声源往左转,果不其然看到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的桂一晨。桂一晨正盯着白花花的石膏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聊聊?”

“陆哥,”桂一晨有点拘谨,下意识地将手插进裤兜,“我还好,我只是不懂。”

陆文则垂眸看向他,桂一晨平时寡言少语,但做事利索,没什么小心思,是个很好的“压榨员工”,也正因为如此,陆文则才打算谈谈。

其实关于人工智能和人类的问题,陆文则也想过很多,为此也涉入过大量的书籍。

但这是个很复杂并且一直以来争论不休的问题,也没有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

在意识到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后,陆文则选择了避开这个问题,也不能说完全避开,只是不会刻意地去思考它。

虽然,有些时候,他避不开,也不得不思考。

陆文则选择人工智能,从来不是因为他对这个领域有多痴迷,有太多的幻想,而是因为人工智能是一个重要的风口,一个在其他赛道相对变窄时还有拓宽空间的赛道。他单纯地享受那种攀高峰闯赛道的感觉。

哪怕走这条路会被人砸石头,既要挨痛又会流血。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陆文则说,他的声音深沉,但此刻又带着轻薄的温柔,“知道马丁路斯吗?”

桂一晨闷闷点头。

“他曾说过,人的出现似乎只不过是为了发明出更卓越的超级智能的存在。尤其在量子计算机诞生之后。”

桂一晨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觉得这段话有些过于残酷。

陆文则的双眼泛着冷,没有因为他的表情而停止平静地陈述,“人类喜欢自掘坟墓,可即使意识到这一点,人类也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这时,等待许久的电梯终于到了。

两人走进电梯,桂一晨像是呆住了,陆文则见桂一晨撑起长方形状的口袋,率先按了一楼。

“那怎么办?”桂一晨有些急切地问。

“早晚都会走到不可避免的未来。就算我们不做类脑模型,也会有别人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呢?”

电梯到达一楼,很多人还在图书馆自习,陆文则的声音压得很低,狭长的眉眼隐没在阴翳里,他将手掌摊开在桂一晨面前,又紧紧握起,“桂一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桂一晨定定看着他的手,“像你一样,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看来我们的选择是一样的。”

陆文则的嘴角弯了一下。

桂一晨想,明明陆哥比他还小一岁,却想得比他深的多。他看着陆文则兀自愕然,转眼间,陆文则已经走在了他的前方。就好像陆文则早就对他要出来,去哪里,做什么一清二楚似的。

两人刷卡踏出图书馆大门,陆文则自觉地站在门口一排花坛后,桂一晨挨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起了一根烟,带着焦油的烟让陆文则皱眉默默离桂一晨远了些。桂一晨猛吸了两口,回忆起往昔。“当时这个计算机专业是爸妈说,好就业,非让我选的,其实我更想选的是汉语言文学。”

陆文则挑了下眉,牵动了一下唇,双手靠在图书馆的墙体上,侧着头,目光看向远处,只打算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视线流转间却看见一个过分熟悉的,前天还以太晚了为由在他家蹦了一夜的人爬台阶上来。

这真是在图书馆的第n次会面了。陆文则心里吐槽,他站在靠近大门的位置,恰在桂一晨的右侧,沈浪手里捧着一沓文件,路过桂一晨的时候拿一双桃花眼凉薄地扫了还在抽烟的桂一晨一眼,随后,他脚步未停,只是若无其事地伸出右手,在陆文则垂下的手腕外侧很快地蹭了一下,像是在打一个悄无声息的招呼。

接着他便大步流星地绕远推门进图书馆了,背影利落又干脆。

沈浪的蔑视一瞥毁了桂一晨刚酝酿好的情绪。

“抱歉啊,陆哥是不是不抽烟,不习惯烟味?”他局促地掐灭了烟,觉得有些尴尬。

“没事。”

偶尔一回,陆文则还是能忍的。

“总之谢谢陆哥,我会努力的。”被沈浪打断施法的桂一晨也没了和冷面酷boy陆文则促膝长谈的勇气。

“走吧。”陆文则抬了抬下颌,语气依旧平淡,“别让他们等太久。”

他们回到会议室,去接还没出来的另外两人。

事业线别带脑子看,都是我瞎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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