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猜沈祈乐是故意让我发现的,我把他的鞋子放回去,若无其事地换了拖鞋。

走进客厅,便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捧着一碗泡了谷物的牛奶,边看新闻边吃,明明听见了我的声音,却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我这弟弟可能是我见过最别扭的人了,小时候对外面人别扭,然后自从搭错了筋之后,对我也变成了这样。

昨天一下午一晚上,耗费了太多体力,睡了一觉仍然十分疲惫,于是我打着哈欠走过去,在沈祈乐边上坐下,问他:“今天不上课?”

沈祈乐含着一嘴谷物,鼓着嘴嗯了一声。

“公司那边怎么样?”我靠到沙发靠背上,看着他鼓起的侧脸,想要伸手去戳,还没得逞就被他一把抓住。

“你不问我昨天去干嘛了么?”他的手心里还有拿过冰碗而蹭上的水珠,又湿又冷。

我甩开他湿哒哒的手,搓了搓手腕上的水珠,说:“你都摆到我眼前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笑了起来,问我:“萤火虫好看吗?”

我从他手里拿过谷物碗,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牛奶冰得牙酸,我嘶了一声,把碗放到了茶几上,反问道:“你没跟进去看?”看字的音节刚收尾,便被他猛地扑倒在了沙发上。

说是扑倒也不恰当,我本就是半躺着的状态,沈祈乐不过是俯在我的上方,双臂撑在了两侧的沙发上。

“哥,你怎么只对我这么坏呢?”

我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薄薄的嘴唇上,“沈祈乐,那你说怎么才算不坏?和你上床就不坏了?”

他冷笑了一声,从我身上让开,站起身说:“走吧。”

我还没从刚才的争执中切换过频道,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已经开始放送天气预报的电视,说:“张成志不是叫你不要去翠山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这件事。之前从张清逸那边没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是要自己去看一看才行。

于是我和沈祈乐一起开车到了张成志的那栋别墅。一眼望去,这栋房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曾改变,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正是一派生机勃勃。

再次踏入内部,虽然大多数佣人都被放了带薪假,但装饰传统的别墅仍旧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所谓的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和留守的佣人打过招呼之后,我们便直接去了楼上张成志的书房,然后不怎么意外地被拦在了书房门前。

原来我记得这书房的门锁是传统的钥匙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指纹锁,连密码键盘都没有。我们一时无法将它打开,只好先跳过了书房,去到了张成志与我妈的卧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卧室里似乎显得比外面的房间更没有人气。

墙上,我妈与张成志的婚纱照还在那里挂着。不是我吹,我妈穿婚纱的样子也不比那些明星要差。可惜红颜薄命。

我眨了眨眼睛,不敢再看,沈祈乐那边却已经开始了翻箱倒柜。

“喂,别弄乱了。”我出声提醒,他却没理我,手上倒是翻得小心翼翼。

其实我们并不知道要找些什么,完全没有目标,只是随机地去翻。我们把卧里每一格能打开的抽屉都拉开来看了,也没什么收获。

我们这样找线索,实在比大海捞针还困难,起码人家还知道自己要找的是根针。

抽屉里没翻出花来,我索性趴到了地上,开了手机的电筒往床底下照。不得不说,张家的佣人水准的确是高,主人不在,照样把床底下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我和沈祈乐下楼拿了两瓶可乐。再回到到我房间里,准备喝点东西理理思路。

可乐一入口,细密的气泡就在舌尖炸开,刺的舌苔和上颚微微发麻。咕嘟咕嘟灌了几口之后,我的睡意终于消退了一些。

我问沈祈乐:“你去找过卡车司机家里的人了吗?”

沈祈乐用手指划拉着瓶身上的水珠,回答道:“嗯,他家就他老婆和女儿两个人,女儿在排队做肾移植,老婆不工作在医院照顾女儿。”

“这好像有点太明显了吧。”我看向沈祈乐。这卡车司机简直就是为钱亡命的标准模板,“然后,他家是不是突然就有了笔足够他孩子治病过余生的钱?”

沈祈乐用力摇了摇手中的可乐,看着瓶子里堆积起的泡沫立刻就要打开,我连忙按住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他冲我咧了咧嘴,说:“治病的钱的确有了着落。不过是他兄弟帮他凑的。”

“他还有兄弟?”

“以前当兵时候认识的,后来退伍回来开了建筑公司,他就是在那个人的公司里开卡车。”

“钱已经给了?”

“给了一部分。”

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疑,我又喝了口可乐在嘴里含了会儿,咽下去后牙齿都涩涩的,“不知道能不能查查他的那个兄弟,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的地方,还有他生前接触过的人。”

“我去查查吧。”沈祈乐说着又开始摇他那瓶还没开封的可乐。

“你怎么查?”我直接把瓶子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他拿湿乎乎的手心在我的小臂上蹭了蹭,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挑了下眉,问:“妈妈留给我们的钱?”

他摇了摇头,“我自己存的。”

我不是很相信地看了他一眼,余光却撇到了壁架上放着的一个相框。相框里塞着的照片还是当年张成志同我妈结婚的时候,一家人一起拍的合照。

我踢掉拖鞋,踩着床垫走到架子下方,抬手把相框拿了下来,想把里面的照片带回去,于是拆开了相框。

背盖取下之后,照片的背面就露了出来。

“嗯……?”我把照片抽出来,端详起它背面有些蹭花了的一串数字。

“怎么了?”沈祈乐抬头问我。

我从床上跳下,把照片递给他,说:“看背面。”

“你写的?”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串用水笔写下的数字。

“不是。”我摇了摇头,“我没写过,照片是我放进去的,但我没在背面写过字。”

沈祈乐将照片举起来,换了个角度去看,“这字迹看起来倒是有点眼熟……062112……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把这串数字放到网上搜了搜,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觉得这笔迹……”沈祈乐喃喃地说:“有点像……”

我啧了一声,催促道:“像谁的?快说啊。”

他把照片递回给了我,道:“像妈妈的。”

“妈妈的?”我的眉间皱到了一起,凑近了去看那几个数字。

如果是汉字可能还好辨认一点,只有数字,还被蹭糊了,一时难以辨认。

因为背面的数字,我想也没想,直接把照片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子口袋里,对沈祈乐说:“回去慢慢研究吧,再去别的房间看看,看完今天就先回去了。”

我们把几个主要的房间翻了一遍后,没有再找到更多不寻常的东西。现在只剩下进不去的书房和张清逸的房间没看过了。

我不是很想去翻张清逸的房间,怕被他发现。

沈祈乐却坚持要进去,“反正他也不住这里,而且他的嫌疑可不小。”

“你怀疑他?”我不大赞同地说:“不可能是他,张成志也差点没命了。”

沈祈乐嗤笑了一声,勾住了我的脖子说:“哥,你当所有兄弟都跟我们俩一样么。”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走吧。”沈祈乐离开了我,“不管是不是他,来都来了,没有漏掉不看的道理。”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跟着沈祈乐一起进去了。张清逸的房间还是那样,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床头柜上那个空相框也十年如一日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祈乐走过去,拿起相框看了看,大概是没发现什么,又放了回去,接着拉开矮柜的抽屉,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我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看,干脆打开阳台的门站到了外面,留沈祈乐一个人在里面搜索,这样似乎可以减轻一点我的心理负担。

看着下面的草坪,我突然想到与秦析第一次分手的那天,张清逸大概就是站在这里抽烟的吧。

昨天累了一天,今天一早又赶来这里瞎忙活,本来就觉得困,夏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更让人犯困。我伸了个懒腰,垂眼的时候恰好瞟到阳台的白色栏杆脚上有好多道刻痕。我蹲下身摸了摸,像是用刀刻的,是张清逸刻的么?没想到他小时候也这么皮,有点难以想象。

起身回到房间里,就看见沈祈乐一脸不爽。

“什么都没找到?”我笑嘻嘻地问他。

他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我哼笑着跟了上去。

一打开房门,沈祈乐却停住了脚步。我刚想问他又干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了正站在门外的张清逸。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感觉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你怎么来了?”沈祈乐倒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特别理直气壮地问张清逸,好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张清逸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张清逸好脾气地笑了笑,回答的是沈乐的问题,话却是朝着我说的:“我回来拿点东西,王阿姨说你们也回来了。你们呢,怎么跑到我房间里去了?”

“我们也是来拿东西的!”这话只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脱口而出,我顿了顿,又想了想,说:“ 沈祈乐有东西放在这里了,硬叫我和他一起来拿,结果在他房间里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打扫的时候被放错地方了,所以我们在到处找找。”

一口气说完,心里还是有点慌,只能安慰自己张清逸应该不会去追问沈祈乐的事。

果然张清逸只是问我:“找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

“是什么东西?我帮你们一起找找。”

“是……”我一下有点编不出个确切的东西,正急得暗暗冒汗,一边的沈祈乐突然开口接道:“我找什么东西管你什么事?”

“沈祈乐,你怎么这么说话的?”我假装不高兴地斥责他,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

张清逸倒是帮着他,不仅没有因为他恶劣的态度生气,反而当起了我们俩之间的和事佬。

谢天谢地,虽然我心里很虚,但这事也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本来我们并不是一路,张清逸还要回公司,他大概以为我们没开车,要我们等他一会儿,听到他说他要去张成志的书房拿下东西,我便把不同路的话憋了回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又上了一楼。

只见他把手指放在指纹锁上,门就滴地一声打开了。我与沈祈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不方便再跟进去,只站在门口等他。张成志的书房看起来没有别的房间那样整洁,桌上放了很多东西,书柜也都塞得满满当当。

张清逸从抽屉里拿了叠不知道印了什么的纸出来,塞进文件袋,然后转身出来又重新关上了门。

他边走边问我们等下要去哪里,说要送我们。我这才告诉他我自己开了车过来,而且他拿了东西本还要赶回公司,也不顺路。

到了门口,将要分开之时,张清逸忽然低头亲了我一下,沈祈乐还在旁边,他的吻就这样落在了我的唇上。我不好意思地埋怨他,他却很幼稚地冲我笑。只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他是故意气沈祈乐的,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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