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抢救室的医生告诉我他们给病人稀释了血液，血样已经送去检测具体是什么药物中毒，但是病人有休克症状，情况比较危险，要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站在抢救室的病床附近，一动不动，不知道要做什么准备，只觉得像被关在了冰柜里似的，手脚都冷得发僵。上一次像这样子在医院里等待，我失去了我妈，这次轮到张清逸了吗。
张清逸害死了我妈，现在他又因为我而半死不活，这帐算不算是扯平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医生不让我待在抢救室里，我只得站到抢救室的大门外去。
一开始张清逸那床的帘子还没拉上，我站在门边朝里面张望，尚能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的张清逸。他那经常挂着笑的嘴巴现在被迫张开，固定着长长的管子。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旁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忽然就急促了起来。看着医生和护士给他做静注，上除颤器，我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我自然不可能真的逃跑，但抢救室里紧张的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深深地看了眼张清逸，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往外挪了几步。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沈祈乐的电话，一开口就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止不住地哭了起来。我弟被我吓了一跳，焦急地问我怎么了。
我抽着气对着电话哭道：“张清逸，张清逸要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对着沈祈乐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挂断电话的时候只觉得身体里的力气都跟被抽干了似的。
“张清逸家属！张清逸家属在吗？张清逸家属！”
“在，在这里。”我跛着脚跑到医生面前，心脏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牙齿都忍不住打起了颤。
“病人利多卡因中毒，伴有呼吸衰竭，先前心搏骤停救回来了，做了插管给了药，暂时病情算是稳定了一些，准备转去icu，你先签个字，然后去交费。”
我被医生嘴里一连串听起来特别严重的词给砸晕了，拿着急救医生给我开的单子，恍恍惚惚地走到了挂号收费的地方，结果既没有张清逸的医保卡，也背不出他的身份证号根本没办法操作。收费处的工作人员叫我打电话让他亲属过来，我才猛然醒悟，自己和张清逸之间同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什么与他亲近人的联系方式，一下竟想不出能给谁打电话。他亲哥又被他扣了起来，我顿感气急，在心里直骂张清逸活该。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还能听到人的哭声，让人越发心烦意乱。我想折回去找那边的护士问问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总有种害怕的感觉。我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刚迈开步子，就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过。
我慌忙跑到icu门口，便看见何朔正在和一个刚才没见过的医生说些什么，神色严峻。
“何，何朔。”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去喊他。
何朔停下了与医生的交谈，转过头来，一看到我，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我将视线往下移，停在他的衬衫扣子上，有些急切地说：“你来了太好了，张、小叔他进icu了，医生让我去交钱，可我没他的身份证……”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把扯过我手里的单子，递给他身边一个年轻人，让他去处理，然后对我说：“沈祈安，我以前只以为你是个废物，没想到你还是个挺能祸害人的废物。”
我知道何朔一直不怎么待见我，可像这样当面说这么重的话，还真是第一次。
可他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个废物，从以往种种的事里我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个废物的事实。他说我祸害人，这人大概特指张清逸了，张清逸的确被我祸害得不轻。之前受伤断腿都是轻的了，这次直接给整得快没命了。
我紧紧抿着嘴唇，嗯了一声算是认了，然后也不看他，探头去抢救室里张望。之前拉着帘子的床位已经空了，“小叔已经进icu了吗？”我转头去问何朔。
何朔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一旁的医生大概看着实在觉得尴尬，于是好心地替何朔解答了我的问题。我同医生道了谢，便小跑着去了icu那块儿。
icu的大门我没法进去，只能站在门外。我站在这儿其实也只是干等。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上哪里去。
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脑子里像是糊了好几层浆水，和张清逸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开心的难过的，一下都记不清楚了，只映出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在破破烂烂的出租屋里，他温温柔柔地冲我一笑，告诉我他叫张清逸，让我再也难忘。
我刚坐了一会儿，何朔就又来了。我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跟着医生进了病房。我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icu的铅门在我面前合上，我盯着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发了会儿呆，自言自语道：“反正你进去也没什么用，何朔是他助理，比你能管事，再说你上赶着去看他做什么……”
我又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接触到坐凳，手机便振了起来。
“喂……”我接起电话，看了眼对面ICU的牌子，走到了远处的过道上。
“哥，你在哪儿呢？”沈祈乐喘着气问我。
“我在icu这儿，你……”我话还没说完，就在过道尽头看到了沈祈乐。
他挂了电话，快步跑到我的面前，箍住我的手臂，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多伤，也不处理一下？腿也受伤了吗？疼不疼？”
我看着他着急的神色，之前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又失控了，跟个傻逼一样哭了出来。
“乐乐，怎么办，张清逸，张清逸不好了……”我哭得说不清话，抽噎了半天，才把之前从医生那里听来的可怕情况告诉给了沈祈乐。
沈祈乐什么也没问，只是满脸心疼地将我拥进怀里，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哄道：“好了好了，哥，别哭了，没事的，没事的。”
我不知道他的没事是指什么，但是他的拥抱确实对我起到了安抚的作用，让我逐渐平静。
沈祈乐说既然何朔已经过来了，就想让我去看一下自己身上的伤然后回家休息。我自然不可能回家，纵使知道自己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我被沈祈乐拖着去做了检查，才知道自己的小腿骨裂了，腿上一大块青紫色看得有些吓人，怪不得还挺疼的。
把身上的伤处理完之后，我又想回icu附近坐着。沈祈乐比我还紧张，当即不让我再动，跑去借了辆轮椅把我推了过去。
icu的大门和我离开时一样紧闭着，也不知道何朔出来了没有。沈祈乐又劝我回家去，我说：“明天到了探视时间我得第一个进去，免得被别人抢先了，我又进不去。”
沈祈乐不说话了，神色晦暗地看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明明失忆之后小叔长小叔短的也是他。
作为一个好哥哥，我应该让他回去，别跟这儿耗着，可我不是一个好哥哥，而且也是真的累了。我让沈祈乐把我推到他的边上，然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说：“我稍微睡一会儿，你受不了了就叫我。”
我以为自己只是稍微眯一会儿，结果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医院里永远亮得像白天，让人搞不清时间。
沈祈乐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变过姿势，我连忙起来，给他揉了揉肩膀。他被我弄醒了，喊了声哥哥。
“肩膀没事吧？我一下睡死了……”
沈祈乐摇了摇头，大概还没睡醒，捏住我的手，拿脸蹭了蹭。
好不容易捱到了探视时间，我一激动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沈祈乐还没来得及拦我，我就已经钻进了那扇银色的大门里。
我终于又见到了张清逸。那双惯会隐藏情绪蛊惑人心的眼睛再一次睁了开来。何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张清逸的病床，感觉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张清逸……”
张清逸嘴里还插着管子，没办法说话，连眨眼都显得有些费力。
我又想哭了，但害怕吵到他，咬着嘴唇，忍着鼻酸愣是憋住了眼泪。
短短的探视时间，除了最开始叫的那一声张清逸，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就在与他的对视之间用完了时间。
走出icu，明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做，我的心脏却跳得剧烈。
我还没来得及和医生说话，沈祈乐便骂骂咧咧地把我按回了轮椅上。
我顾不上搭理他，急急忙忙地去和医生沟通。
医生告诉我，张清逸已经脱离危险，今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我站在抢救室的病床附近，一动不动，不知道要做什么准备，只觉得像被关在了冰柜里似的，手脚都冷得发僵。上一次像这样子在医院里等待，我失去了我妈，这次轮到张清逸了吗。
张清逸害死了我妈，现在他又因为我而半死不活，这帐算不算是扯平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医生不让我待在抢救室里，我只得站到抢救室的大门外去。
一开始张清逸那床的帘子还没拉上，我站在门边朝里面张望，尚能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的张清逸。他那经常挂着笑的嘴巴现在被迫张开，固定着长长的管子。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旁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忽然就急促了起来。看着医生和护士给他做静注，上除颤器，我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我自然不可能真的逃跑，但抢救室里紧张的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深深地看了眼张清逸，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往外挪了几步。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沈祈乐的电话，一开口就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止不住地哭了起来。我弟被我吓了一跳，焦急地问我怎么了。
我抽着气对着电话哭道：“张清逸，张清逸要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对着沈祈乐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挂断电话的时候只觉得身体里的力气都跟被抽干了似的。
“张清逸家属！张清逸家属在吗？张清逸家属！”
“在，在这里。”我跛着脚跑到医生面前，心脏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牙齿都忍不住打起了颤。
“病人利多卡因中毒，伴有呼吸衰竭，先前心搏骤停救回来了，做了插管给了药，暂时病情算是稳定了一些，准备转去icu，你先签个字，然后去交费。”
我被医生嘴里一连串听起来特别严重的词给砸晕了，拿着急救医生给我开的单子，恍恍惚惚地走到了挂号收费的地方，结果既没有张清逸的医保卡，也背不出他的身份证号根本没办法操作。收费处的工作人员叫我打电话让他亲属过来，我才猛然醒悟，自己和张清逸之间同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什么与他亲近人的联系方式，一下竟想不出能给谁打电话。他亲哥又被他扣了起来，我顿感气急，在心里直骂张清逸活该。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还能听到人的哭声，让人越发心烦意乱。我想折回去找那边的护士问问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总有种害怕的感觉。我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刚迈开步子，就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过。
我慌忙跑到icu门口，便看见何朔正在和一个刚才没见过的医生说些什么，神色严峻。
“何，何朔。”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去喊他。
何朔停下了与医生的交谈，转过头来，一看到我，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我将视线往下移，停在他的衬衫扣子上，有些急切地说：“你来了太好了，张、小叔他进icu了，医生让我去交钱，可我没他的身份证……”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把扯过我手里的单子，递给他身边一个年轻人，让他去处理，然后对我说：“沈祈安，我以前只以为你是个废物，没想到你还是个挺能祸害人的废物。”
我知道何朔一直不怎么待见我，可像这样当面说这么重的话，还真是第一次。
可他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个废物，从以往种种的事里我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个废物的事实。他说我祸害人，这人大概特指张清逸了，张清逸的确被我祸害得不轻。之前受伤断腿都是轻的了，这次直接给整得快没命了。
我紧紧抿着嘴唇，嗯了一声算是认了，然后也不看他，探头去抢救室里张望。之前拉着帘子的床位已经空了，“小叔已经进icu了吗？”我转头去问何朔。
何朔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一旁的医生大概看着实在觉得尴尬，于是好心地替何朔解答了我的问题。我同医生道了谢，便小跑着去了icu那块儿。
icu的大门我没法进去，只能站在门外。我站在这儿其实也只是干等。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上哪里去。
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脑子里像是糊了好几层浆水，和张清逸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开心的难过的，一下都记不清楚了，只映出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在破破烂烂的出租屋里，他温温柔柔地冲我一笑，告诉我他叫张清逸，让我再也难忘。
我刚坐了一会儿，何朔就又来了。我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跟着医生进了病房。我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icu的铅门在我面前合上，我盯着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发了会儿呆，自言自语道：“反正你进去也没什么用，何朔是他助理，比你能管事，再说你上赶着去看他做什么……”
我又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接触到坐凳，手机便振了起来。
“喂……”我接起电话，看了眼对面ICU的牌子，走到了远处的过道上。
“哥，你在哪儿呢？”沈祈乐喘着气问我。
“我在icu这儿，你……”我话还没说完，就在过道尽头看到了沈祈乐。
他挂了电话，快步跑到我的面前，箍住我的手臂，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多伤，也不处理一下？腿也受伤了吗？疼不疼？”
我看着他着急的神色，之前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又失控了，跟个傻逼一样哭了出来。
“乐乐，怎么办，张清逸，张清逸不好了……”我哭得说不清话，抽噎了半天，才把之前从医生那里听来的可怕情况告诉给了沈祈乐。
沈祈乐什么也没问，只是满脸心疼地将我拥进怀里，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哄道：“好了好了，哥，别哭了，没事的，没事的。”
我不知道他的没事是指什么，但是他的拥抱确实对我起到了安抚的作用，让我逐渐平静。
沈祈乐说既然何朔已经过来了，就想让我去看一下自己身上的伤然后回家休息。我自然不可能回家，纵使知道自己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我被沈祈乐拖着去做了检查，才知道自己的小腿骨裂了，腿上一大块青紫色看得有些吓人，怪不得还挺疼的。
把身上的伤处理完之后，我又想回icu附近坐着。沈祈乐比我还紧张，当即不让我再动，跑去借了辆轮椅把我推了过去。
icu的大门和我离开时一样紧闭着，也不知道何朔出来了没有。沈祈乐又劝我回家去，我说：“明天到了探视时间我得第一个进去，免得被别人抢先了，我又进不去。”
沈祈乐不说话了，神色晦暗地看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明明失忆之后小叔长小叔短的也是他。
作为一个好哥哥，我应该让他回去，别跟这儿耗着，可我不是一个好哥哥，而且也是真的累了。我让沈祈乐把我推到他的边上，然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说：“我稍微睡一会儿，你受不了了就叫我。”
我以为自己只是稍微眯一会儿，结果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医院里永远亮得像白天，让人搞不清时间。
沈祈乐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变过姿势，我连忙起来，给他揉了揉肩膀。他被我弄醒了，喊了声哥哥。
“肩膀没事吧？我一下睡死了……”
沈祈乐摇了摇头，大概还没睡醒，捏住我的手，拿脸蹭了蹭。
好不容易捱到了探视时间，我一激动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沈祈乐还没来得及拦我，我就已经钻进了那扇银色的大门里。
我终于又见到了张清逸。那双惯会隐藏情绪蛊惑人心的眼睛再一次睁了开来。何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张清逸的病床，感觉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张清逸……”
张清逸嘴里还插着管子，没办法说话，连眨眼都显得有些费力。
我又想哭了，但害怕吵到他，咬着嘴唇，忍着鼻酸愣是憋住了眼泪。
短短的探视时间，除了最开始叫的那一声张清逸，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就在与他的对视之间用完了时间。
走出icu，明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做，我的心脏却跳得剧烈。
我还没来得及和医生说话，沈祈乐便骂骂咧咧地把我按回了轮椅上。
我顾不上搭理他，急急忙忙地去和医生沟通。
医生告诉我，张清逸已经脱离危险，今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