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住的是单人病房,除了一开始接触到了医生和护士,现在就只剩下我妈了,无从了解张清逸现在的状况。

我弟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没等放学就二话不说地从学校打了车过来。于是正好撞到了我妈枪口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说我俩现在没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然而来都来了,我妈也没再赶他回去,同他说好晚上让陈叔接他回去,又给他们老师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去找张成志了。

我虽然心里也想跟着去,但显然不会被允许,只能乖乖躺在床上挺尸。

我妈一走,沈祈乐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只见他坐在床沿边,一脸阴晴不定的表情看着我,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胸前的固定带上,轻轻压了一下。

他手上力道再轻都能让我疼得够呛,我也不再装样,呲牙咧嘴地往外蹦脏话。

沈祈乐只按了一下便收回了手,在我忍着痛想要坐起来的时候,却又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吗?”

“你也知道我受伤了啊!”我无所谓道:“ 只是一根肋骨骨裂了。”

沈祈乐听了仍旧不让我起来,“那也要好好躺着静养。”见我不动了,才松开了我的肩膀,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迎着我不满的视线问:“怎么搞成这样的?”

“被后面车撞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 我攥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然后问道:“说起来,你在学校怎么知道的?”

他弯了弯眼睛,笑道:“当然是因为我监听了你的手机。”

我顿时僵住了,抓着他手指的手下意识地收紧,随即却听到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哥,你还当真了吗?又不是演电影。是我们今天晚上要临时要加一张模拟卷,我给陈叔发消息叫他晚点来接我,然后听他说的。”

看着他的笑脸,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指。

“傻逼,就该让你们老师收了你的手机,赶紧给我滚回学校去。”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换一台新手机了。

沈祈乐没继续这个话题,搬了个椅子到病床边上,支着下巴趴在床边看我,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喃喃道:“吓死我了。”

沈祈乐已经很久没这样一本正经的和我说过话了。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和小时候一样的那种无措和心疼。褪去所有的疯狂与偏执,仿佛又回到了我们俩最本初的关系。

我的脖子还不大好转动,瞥了眼他的脸后,视线便落在了他那一截捂了一个冬天而变得白皙的小臂上,说:“我其实没什么,倒是张清……小叔,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感觉他应该伤得比我严重些。”

“他是活该。”沈祈乐嗤了一声,道:“你就不应该跟着他出去。我早说了张清逸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随口回应说:“这车祸又不是他造成的。在你心里有谁是好人么。”

我原本就是反问,没打算要他回答,谁知竟听到他道:“张成志可能还行吧。”

这让我有点意外,下意识地想扭头去看他,猛地一动,颈部的疼痛感马上就侵袭了我的神经,我僵着脖子骂了声“靠……”

沈祈乐伸手将我的脑袋推了回去,责备道:“叫你别乱动了。”

我又盯上了他的手臂,说:“我是没想到你心里会是这样想的。”

他这次没有再回答,而是突然问我:“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姓秦的欺负你,我就跟你说,长大了要赚很多钱再也不让你受欺负吗?”

记忆好可能是我为数不多的长处,忽然听他提起这事,我竟觉得十分怀念。那时候秦析还只是我的二百五富同学,我弟也还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我不想提秦析,故意撇开他的事感叹道:“唉,你还记得啊,看看你小时候多可爱,怎么现在变这样了。话说,现在最欺负我的人不就是你么,仗着是我弟弟。”

说到这儿,我还是忍不住去想,我对另一个弟弟就又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我完全没办法把秦析当成像沈祈乐这样的弟弟,当成纯粹的家人。

大概是手撑累了,沈祈乐又换了个姿势,离我的侧脸更近了一些,“你不是就喜欢和欺负你的人混在一起吗?比如那个秦析。”

我自己想想也就算了,沈祈乐还一个劲地跟我提他,这不是存心想让我添堵吗。我反手抓住了他两边的脸颊,淡淡地说:“我都这样了,别再惹我不高兴了。”

这话难得起了成效,沈祈乐真的乖乖闭上了嘴。

今天在海上钓了一天的鱼,后来又遇到了车祸,现下又同沈祈乐来来回回说了这么会儿,我是真的精疲力竭了。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我便顺势闭上了眼。闭眼后,我仿佛感觉沈祈乐凑近了看我,还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我的嘴角。可我真的太累了,无力再去追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里了。我弟大概被陈叔捉回家去了,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妈留下来照顾我的阿姨坐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看手机,察觉到我这边的动静便走了过来,听到我说渴了,随即就倒了杯水插好了吸管放到我嘴边,又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晚上没吃过东西,我的肚子很配合迪咕咕叫了一声,于是我点了点头。阿姨遂帮我把病床升起来,让我靠坐着,然后又把温了粥的保温壶拿了过来。

我一边吃着壶里的鸡汤粥,一边同她打探消息。一番询问之后,却只了解到了我妈和我弟都已经回去了,至于张清逸那边的状况她也不甚清楚。

我心里担心张清逸,即使现在深更半夜的不方便去找他,至少也要让我知道一下他的情况,心里有个底吧。于是我就想去外面找护士打探一下。

结果这个阿姨阻止了我,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只回我一句,“太太说,您身上的伤要静养,要我看好您,不能让您乱跑。”

我一个伤病员,自然拗不过她,只好先假装放弃,让她帮我把床降下去,然后闭目养神。等她关了大灯,又坐回沙发椅上,我便悄悄睁开了眼睛区观察。

我看着她先是看了会儿杂志,又打着哈欠玩了很久的手机,等得我都又快要睡着了,才终于看见她的脑袋慢慢垂下,貌似是睡着了,手机也落在了一旁。

我试探性地动了动身体,见她没有反应,于是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挪动的时候牵动了我肋骨上的伤,疼得我直想抽气,可却不得不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等终于从床上起来了,我警觉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把一只脚放到了地上,见她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又放下了一只脚。

我下了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睡死了之后,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好不容易挪到了门边上,我不再犹豫,蹑手蹑脚地快速将门打开了一人宽的距离,便钻了出去。

护士台就在我房间的不远处,值班的护士姐姐看到了我,奇怪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吸了口气,靠着台子,问道:“请问,你知道,和我一起进来的,有一个叫张清逸的病人现在在哪间吗?他,还好吗?”

我们所在的这层楼里,病房其实只有几间,全是特需的单人套房,大概是这位护士对我们的状况关系也有所了解,很容易地就告诉了我:“他在802病房,刚做了骨折手术,已经在病房里休息了。”

听到说他做了手术,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他很严重吗?”

护士对我笑了笑,安抚道:“不算特别严重,就是之后要好好养一养受伤的腿。好了,你肋骨受伤也别多走动,快回去休息吧。”

我满怀忐忑地回到了病房里,阿姨果然已经醒了。她皱着眉把我送回了病床上,在我再三保证真的睡了,不会再乱跑,才又坐了回去。

今晚我的确不打算再跑了。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张清逸被从车里搬出来时的情景。

我想,明天一定要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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