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趁着阿姨上厕所的间隙,留了张纸条就跑去找张清逸了。因为肋骨一动起来就疼得厉害,所以我一路都跟那捧心的西子似的,怪让人尴尬的。

真到了张清逸的病房门前,我突然就紧张了起来,踟蹰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

我知道张清逸这儿肯定也是留了人的,然而却没想到,我一开门,竟在病房里看到了张成志。张成志看到我,似乎也很意外,亲自过来扶我坐下,关心道:“安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闻言我瞄了眼张清逸,可能刚动过手术,面色不大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见我看他便也冲我温和地翘了翘嘴角。

我收回视线,对张成志说:“我是听说小叔动手术了,就想来看看他。”

张成志本想拍拍我的肩,在看到我身上的固定带时停下了手,“安安,对不起,叔叔都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毕竟比起我,张清逸才是与他更亲的那个,而且还比我伤得严重,我对此完全没什么想法,于是忙说没关系,我也更担心张清逸。

张成志摸了摸我的头,转身对张清逸说:“那我就先走了,你做完手术没什么不舒服我也就放心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张清逸笑着摇了摇头,“哥,你就是爱操心,我没什么事,你明天也别过来了。”说着他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又补充道:“况且安安也在这儿陪着我呢。”

突然被扯进对话,我愣了一下,随即应和道:“嗯,我会在这儿陪着小叔的,您放心吧。”

张成志看了眼张清逸,随后对我说:“你自己伤还没好呢,也要注意,好好养养,小逸这边有人陪着的,你也不要老是跑来跑去的。”

张成志说这话时表情有点严肃,可却也是为了我好。而且我这么跑来跑去的,搞不好也会影响到张清逸休息。

我顿时感觉有些窘迫,不敢再看张成志的脸,轻声答道:“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一旁的张清逸笑出了声,“哥,你别这么严肃行不行,看把我们安安吓的。”

原本我还只是有些尴尬,张清逸虽然是在帮我说话,却让我一下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知道张叔叔是关心我。”

张成志无奈地摇了摇头,穿上西装套上后说:“行了,我先走了,你们俩都好好养伤吧。”临出门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既然受伤了,就正好趁这次多休息休息,别老是想着工作了。”

张清逸回答道:“知道了,你别啰嗦了,快走吧。”

等到张成志终于离开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张清逸还有个我不认知的男人。我原以为他是张成志带来的,现在看来可能是留在这里照看张清逸的人。他的气质打扮和陪我的阿姨完全不一样。戴了副眼镜,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和张清逸有的一拼。

因为这个陌生男人的在场,我正觉得有些别扭的时候,就听到张清逸说:“何朔,你出去找家店吃午饭吧。”

现在才刚十点,作为午饭时间实在是有些太早了,张清逸这么说纯粹就是要支开他,让我颇为不好意思。

那个叫何朔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往外走。路过我前方时,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他仍旧是那副无表情的样子,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冷冷的,我竟觉得心里有些发怵。

何朔出门后轻轻将门带上,这下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我和张清逸两个人了。

我松了口气,看向了张清逸,“小叔……”

张清逸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我的衣角,打断道:“好久没纠正你了,不是说好叫哥哥吗,你叫我叔叔总让我觉得自己好老啊。”

我哦了一声,却没再补叫一声哥哥,而是直接继续道:“你的腿现在还好吗?”

话音刚落,张清逸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蹙眉道:“不太好,虽然做了手术,也还是没有知觉。”

“啊?!”我不由地倾身向前,胸口猛得一阵刺痛,也不知道是肋骨痛还是心痛,“怎么会这样……那怎么办?”

张清逸松开了我的衣角,顺势抓住了我的手,轻轻捏着,故作轻松道:“最坏也就废掉一条腿吧,没事。”

我顾不得胸口的疼痛,握住了他的手,着急地说:“不会的,肯定能治好的,张家这么有钱,一定可以请到最好的医生帮你治,你这种应该也只是暂时性的伤到神经了……”说到这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些什么了,无措地咬住了下唇。

这时,耳边却响起了张清逸低低的笑声,他说:“骗你的。”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合着说道:“你怎么这好骗呀,傻安安。”

刚刚的心痛倏地就化作了愤怒,我不顾形象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

纵然心里想了八百种骂人的话,最后对着张清逸的脸,我还是全都吞了回去。

刚坐回椅子上,谁知道又被口水呛到,我泄愤似地一阵乱咳,结果吃苦头的还是我自己,咳嗽和肋骨的疼痛一齐作用,弄得我眼冒金星,出了一身的汗。

“既然你没什么,那我就走了。”语气生硬地丢下这句话,我就起身想走。

张清逸立刻就抓住了我的手,他还不能起床,只能躺着,抓得有些吃力,满脸歉意地说:“安安,别走,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我心里还憋着气,闻言嘲讽地扯了扯嘴角,道:“没想到张大少爷也会开这么没分寸的玩笑。”

“是你把我想的太完美了。”张清逸说:“劫后余生,再次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你。”说着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姿势牵动了受伤的腿,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就当我还在要不要心软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他又接着说道:“安安,对不起,我只想到自己开心,忽略了你的感受。”说到这儿时,我已经能够看出来他的确是在忍着疼痛了。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撇了撇嘴抓着他的手,让他重新躺好,然后自己也坐回了椅子上。

我的目光落在他刚动过手术的伤腿上,沉默许久,突然听到他说:“安安,能和你一起活下来,我很高兴。”

我闻言转过头,撞进了他的目光之中,眼神交汇时,我的心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事故发生时,我因为睡着了,所以只有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而张清逸却是从头到尾完整地经历了这整个过程。在事故发生之后,我们俩被困车上的时候,他也没让我发现被压着腿的痛苦。

说来有些好笑,我突然自说自话地就感觉自己理解了他刚才同我开那样一个无聊玩笑的心情。

这时我们或许应该拥抱一下,为活着而庆,但我只是眨了眨眼睛,对他说:“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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