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妈去世的当天晚上,张清逸留在了医院,我和沈祈乐却还是回到了我妈买下的那套公寓里。

我们已经与她告别过了,触摸到她的脸庞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明白,留在停尸间里等待后续处理的只是一副被她蜕下丢弃的皮囊罢了。

回到公寓之后,我仍觉得很冷,冷得让我联想到刚才在我妈的脸上感受到的温度。房间里明明灯火通明,我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黑暗之中,于是我问沈祈乐,“我还活着吗?”

沈祈乐看着我,眼睛里仿佛是一片寂静的黑夜,浓得透不出光。

他忽然抬起了手,缓缓伸向我的脖子。我望着他,一动不动。

他干燥的手指触碰到了我被冷汗浸湿的皮肤,然后慢慢收紧。微微凸起的指节挤压在我的喉结之上。

我开始感觉到了逐渐的窒息和疼痛,但仍一动不动,反而自己也屏住了呼吸。手腕上手表的机械声被无限放大,在我的耳边回荡。

我开始缺氧了,疼痛感进一步加剧,眼前的沈祈乐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我还活着吗?我再一次在喉咙里含混地嘟囔起这句话。就在此时,脖子上紧箍的力道却被一下子撤走了。

我难以自控地吐出一口气,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空气一下进入胸腔之中,让我的眼眶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这时,我听到沈祈乐说,“还活着。”

我一边咳嗽一边笑出了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还活着。”

沈祈乐再一次触碰到了我颈部的皮肤,这次却只是轻轻地抚摸。

他的手,也很冷。

于是我问他:“冷吗?”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我便张开了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随即他的舌头就舔上了我的脖颈,潮湿且温热。

我仰起脖子,感受着他的舌尖一寸一寸地沿着我的动脉,温暖我的皮肤后,咬住了我的锁骨。他咬得不轻,带来些许的刺痛,却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在我颈部的肌肤上游走。

最后,他回到了我的唇上,作为这场巡礼的终点,进入了我的口腔。

我们互相吮吸啃咬,摄取赖以生存的一点点温度。褪去冰冷的衣衫,以体温相慰。性器就这样被握到了一起。他的手仍是冷的,可挺立的性器却是那样的炙热,让我难以抑制地喟叹出声。

当我在他逐渐升温的手掌中出精之后,身体内部对于温暖的渴求更甚,迫使我急不可耐地抬起一条腿放荡地诱他深入。直到被他填满的那一刻,我终于不再那样冷了。

我妈走的这一夜,我们就如同两只习惯了黑夜的昆虫突然被暴露在了耀眼的火光之下。或许是在盲目地趋光,又或许只是因为猝不及防的强光而迷失了方向,但结果却是一样的。我们俩就这样一同扑向了燃烧的火焰之中,化作灰烬。

张成志没死,但也是半死不活了。说起来,虽然我妈没了,但他也还是我的继父,道理上我是该要去看看他的,可是我却一直没有进到过他的那间病房。好在张清逸也并不强求我去露面,反而会在每次去探望过后,将情况告知我一二。

直到我妈葬礼这天,张成志都没有醒过来。葬礼是张清逸全权安排的,让我再一次知道了自己有多无用,对于我妈后来的人际关系更是一无所知。

即使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场没什么太大意义的仪式,我还是感谢张清逸的,毕竟现在压力最大的莫过于他。张成志现在昏迷不醒跟个植物人似的,家里和公司的事情全落在了他的身上,即使是神仙也很难不显露出疲惫。我只能看着他操劳,却无能为力。

毕竟是我妈的葬礼,虽然现在近乎什么都依赖于张清逸了,但我还是得要做点什么,不能像局外人那样袖手旁观。

于是我拉着沈祈乐,一起接待来吊唁的宾客。其实也不用我们接待,身为葬礼主角的儿子,在场的人即使做做样子,也会主动来和我们道一句节哀顺变。

我没有想到秦凯与何旖诗也会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想不到的,他们会过来也都在情理之中。

与好几年前的婚礼时一样,秦凯依旧演技精湛,我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好似真情实意的伤感。再看何旖诗,一袭黑色长裙衬托苍白脸色,悲伤得仿佛和我妈是什么亲密好友。

秦凯没有和我们说节哀,而是像个长辈一样地询问我们:“小安小乐,你们还好吧。”

我该庆幸在今天这种日子里,我有权可以不用强颜欢笑,于是冷着脸回答道:“嗯,还行。”

秦凯也不为我的态度所恼,亲切地握住了我的手,哽咽地说:“唉,就,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你妈妈她……唉……”

我看见何旖诗的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了秦凯握着我的手上,便也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带着哭腔地应和道:“是啊……为什么会……”

秦凯见状自然就安慰地抱了抱我,轻拍起我的背。我越过他的肩,冲何旖诗笑了笑。

他们走开之后,我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沈祈乐在一旁轻声道:“妈妈要是知道,一定又会生气。”

我抬头看了看与现场低沉气氛正相反的猛烈阳光,回答说:“那最好她现在就能气得活过来好好教育一下我。”

如果说秦凯与何旖诗的到来合情合理,那么在此时此地见到秦析就偏离了我的认知。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使劲眨了眨眼,他还是面色沉重地站在那边。

“他怎么来了。”

沈祈乐的一句低语,证明了站在那边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应该在异国他乡待着的秦析。我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接受来客大同小异的慰问,心里暗自冷笑,不知道何旖诗看到他千里迢迢赶回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秦析站在远处,似乎也没有过来的意思。这时,张清逸过来了,关心道:“安安,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更踏实了一些,摇了摇头道:“没事。”

他安抚地捏了捏我的肩,说:“过来吧,仪式要开始了。”

“嗯。”我带着沈祈乐跟上他,没有再往秦析的方向看过一眼。

仪式开始之后,我将早已烂熟于心的稿子低声背了一遍。这样的一番话,比起是给我妈的,更像是说给在场的观众听的。而观众之中,又有几人是真心在听的呢。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妈的日子了。与上次相比,她被装扮得更像活人了。仿佛真的只是在睡觉,安详得不像是经历过那样恐怖的车祸的人。

戏剧终要落幕,棺盖慢慢合上,一路蝉鸣相送,大火过后,尘归尘土归土。

秦析终究还是来找我了,这时我才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程立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安安……”

我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与他擦肩而过,回到了张清逸的身边。

沈祈乐路过他身边时,与他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我皱了皱眉,问走到了我跟前的沈祈乐:“你和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祈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戏谑,“叫他滚而已。”

就在秦析想要再追过来的时候,何旖诗终究还是发现了他。

他们一家四个人在我妈的葬礼上如此相聚,真是可以称作是一场行为艺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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