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这偷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用力地关上了门,没好气地说。

“我只是刚好出来。”沈祈乐站在客厅与玄关的交接处看着我,“你就这样告诉他了?”

“反正妈妈都不在了,无所谓了。”我走过他的身边时,被他拽住了小臂:“哥,说正经的,他回去肯定会去问何旖诗……”

“你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转身看他。

沈祈乐收起了笑,沉声道:“你不觉得这车祸有些蹊跷?”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妈的后事还没办完,我自然没有心思考虑太多。但这么些天下来,悲伤之中我的思想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发散过。在某时某刻,我弟所说的“蹊跷”当然也有那么片刻的时间上过我的心头。

会不会这个车祸,并不只是单纯的意外呢?

沿着这个思路,如果真是人为的,那目标不是张成志就是我妈。对于张成志那边我一无所知,对于我妈这边也同样所知甚少。就我对她的人际关系的有限了解,何旖诗肯定是要上嫌疑名单的。

可是再仔细思考一下,就会觉得不大可能。

我摇了摇头,否定道:“不会是何旖诗。她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我才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真要做,也该是冲我下手。”

“你上次和张清逸不是也出过车祸?只不过你们躲过了一节,妈妈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我突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意,但仍觉得不会是何旖诗,我会这么想道也不是因为秦析而感情用事。

“她从始至终都不想让这件事被秦凯知道,更不想公之于众,她应该也明白妈妈没有公开这件事的意思,不然也不会瞒到现在了。把事情搞大对她没有好处,反而还会刺激到我们。”

沈祈乐与我对视片刻,叹了口气,松开了我的手,“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也猜不出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不管是不是她,你也清楚她嫌你和妈妈碍眼,所以还是小心点吧。”

或许把这场意外想得不那么单纯可以让人心里多一些寄托,产生一些目标,可同时亦会增加更多的痛苦。我完全明白他的心情,所以更觉得有些心疼,于是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道:“别想太多了,快点换衣服吧,时间差不多了。”

等我们到张成志的别墅时,除了张清逸零零散散的已经有客人到了,显得我和沈祈乐两个人作为儿子很不应该。

然而说实话,我妈去世了,在我的心里我们与这间住了快十年的大房子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了。或许这么想有些自说自话。

今天没有什么仪式,只是把小祭坛布置好就可以了。还有昨天未能到场所以今天赶来悼念的一些宾客。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把眼泪都流光了,却在看到我妈的照片时仍忍不住落了泪。没有了之前的痛不欲生,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钝钝的难受。

张清逸搂住我的手臂,轻轻摩挲安抚,我靠在他身上逐渐就平静下来了。

不得不说,幸好有张清逸这样一个靠谱又震得住场的小叔在。

我那个从我爸,或者该说是沈祈乐他爸,跑路之后就和我们断了关系的舅舅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消息,昨天在葬礼上没露面,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了张家。先是假惺惺地一番痛哭流涕,然后才提起自己来的真正目的,也是我们今天来这里要做的第二件事。

我妈和张成志结婚之后,自己捣鼓了一家公司,不算大,但是效益还行。现在她过世了,一些财产上的东西自然就要处理一下,包括这家公司。

我舅舅这趟来也是想要分一杯羹,谁知我妈竟事先立了遗嘱,他的戏还没唱起来就被终结了。张清逸彬彬有礼地让佣人把他们请出去时,我舅舅一家的脸色不可谓不精彩。

不过如果不是律师来告诉我们,我也没有想到我妈竟连遗嘱都立好了。我心里总觉得异样,想来想去大概还是因为“我妈有钱了”这个想法还是没在我脑袋里生根。

我妈留给我们的东西除了公司和一些钱还有学院路的那套公寓。除了公司,其它财产都是我和我弟一人一半。公司的股权却大部分都给了我弟,只留给了我很小的占比。

怪不得我妈只叫了我弟去她公司实习。

听到这样的一个分配情况之时,说一点想法也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也没太多的想法,总的来说我还是乐得把公司留给沈祈乐的。

沈祈乐似乎也有些意外,律师走了之后还悄悄来和我咬耳朵,说要把他拿到的全给我。这句话让我差点就要泪目了。虽然这些年他变了很多,可骨子里还是小时候那个弟弟。我妈走了之后,我与他之间的那种亲情上的相依性似乎加强了。同样是血脉相连,我对秦析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妈的财产,说来说去都和张成志这边脱不了关系,我们突然成了得利者,总觉得有些不安。出于这种难以言说的不安心理,我在今天的一切都落幕之后,去向张清逸询问道:“张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张清逸摇了摇头,“情况已经稳定了,只是还没有醒。”

他看起来虽然仍是那样好看却疲惫异常。 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我太了解了,不希望他在经历一次。现在他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张成志的情况,又不能落下工作,还要安排家里的事,照拂我和我弟 。憔悴的美男虽别有风味,但我还是更心疼他。

于是我抱住了他,像他安抚我时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张叔叔会好起来的,别担心,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清逸笑了起来,可能显得不大合时宜,但我却稍稍放心了一点。

这时,我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们够了吧。”

我放开张清逸,扭头看到他一脸阴沉。除开上次拒绝他的那晚,他很少在我面前有这样冰冷的表情。想来还是因为妈妈的缘故吧。

我见张清逸似乎想要对他解释些什么,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他都知道了。”

张清逸闻言倒也不怎么意外,朝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晚上我们没有回去,为了我妈在这里留宿一晚。重新回到这个我们住了多年的地方,沈祈乐难得没有要拱进我的房间里。兴许是怕妈妈会生气吧。

我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里,只觉得越待越压抑,于是趿着拖鞋出了门。

我犹豫了一下没去找沈祈乐,径直下楼去小祭坛那边转了一圈,对着我妈笑得风韵十足的照片扯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又在花园里喂了会儿蚊子才往回走。

上楼时,我在楼梯口撞见了正从张成志书房里出来的张清逸。

远远看到我,他便笑了起来,转身关好门后走到了我跟前。

我还没开口,他就拉起了我的一条胳膊。我看着上面一溜儿蚊子块,咧了咧嘴,道:“花园里蚊子好多。”

“看来这边最近的工作都很懈怠。”

我看张清逸似乎是真的有责怪这边佣人的意思,连忙撒娇道:“其实也还好,就一个蚊子专盯着我咬。小叔,你帮我挠挠?”这话刚说出口,我的脸就烧起来了。我是怎么就会蹦出这么羞耻的一句话的。

张清逸好笑地哼了哼,在我的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说:“越挠越痒,过来,我帮你擦点清凉油吧。”

我还没从刚才的羞耻感中缓过气来,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去擦吧。”

张清逸却没放开我,拉着我边走边说:“我只是找个借口想和自己的男朋友待一会儿。”

我的脸更热了。

张清逸带我进了他的房间,让我坐在床边,然后拿来了清凉油给我抹在手上,冰冰凉凉的液体缓解了手臂上的瘙痒。他的手法很轻柔,近乎就像是在按摩。在他给我的腿上抹清凉油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像是永远存在于这间房间里似的那个相框上。

“小叔。”我喊了他一声。

“嗯?”他抬起头看我,“怎么了?说起来你为什么不爱叫我哥哥?叫叔叔让我觉得自己比你要老好多。”

“你本来就比我老呀。”我冲他吐了吐舌头,说回了正题:“为什么要放一个空相框在这里?”这个问题我真的好奇了很久。

张清逸闻言瞥了一眼那个相框,将我的腿放下来,若无其事地说:“原来放了我小时候的照片,后来我年纪大了,觉得怪傻的就拿掉了,然后这边我也不大回来就也没去管它了。”

“欸,好想看看,你小时候一定也很好看吧。”我更加好奇了起来。

“没,特傻。”张清逸笑了笑,“下次给你看看吧。你不许笑我。”

我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笑。

这夜我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与我妈东拉西扯做了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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