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跟陛下情同手足

殿外秋风瑟瑟,吹得那些跪着的大臣们衣袍翻飞。

他们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了,膝盖早就麻得没了知觉,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殿内隐约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有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终于忍不住了,悄悄抬起头,透过半开的殿门往里看了一眼。

就看见一个穿着中衣、披头散发的人坐在御案边,翘着二郎腿,正在喝茶。

而陛下坐在御案后,批着奏折,嘴角居然微微翘着。

老臣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是谁?怎么敢这样在陛下面前坐着?

怎么敢穿着中衣就进云宁宫?

怎么敢让陛下这么笑?

老臣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妖妃。

一定是妖妃。

他膝行几步,爬到殿门口,对着里面大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殿内的声音停了。

程宇端着茶杯,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愣了一下。

闫萧穆放下笔,眉头微微皱起:“说。”

老臣跪在门口,义正言辞地说:“陛下,臣听闻容妃娘娘举止无状,不知礼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娘娘穿着中衣便入云宁宫,披头散发坐在御案边,与陛下平起平坐。此等行径,实乃大不敬。”

程宇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中衣,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老臣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臣斗胆进言,容妃娘娘如此行径,分明是不怀好意,意在迷惑陛下。此等妖妃,当早日驱逐出宫,以正宫闱。”

程宇愣住了。

妖妃?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但怎么看也是个男的,跟“妖妃”两个字沾不上边吧?

但老臣显然不这么想。他跪在门口,满脸正气,一副“为了陛下我愿意肝脑涂地”的表情。

程宇看了看闫萧穆,那位坐在御案后,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好戏。

这是让他自己解决。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老臣。

“你刚才说什么?妖妃?”

老臣抬起头,正气凛然:“正是。你身为后宫妃嫔,不知礼数,不守本分,还敢穿着中衣在陛下面前放肆。这不是妖妃是什么?”

程宇笑了。

“我说老头,你今年多大了?”

老臣愣了一下:“老夫今年六十有三。”

程宇打断他:“六十三了?那你知道什么叫妖妃吗?”

老臣又是一愣。

程宇继续说:“妖妃,是指那些用美色迷惑君主、祸乱朝纲的女人。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是女的吗?”

老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男的。男的,妖妃?你见过男的吗?”

老臣的脸涨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男妃也是妃。既为妃嫔,就该守妃嫔的本分。”

程宇挑了挑眉:“本分?什么本分?”

老臣义正言辞:“妃嫔的本分,就是安分守己,恪守宫规,不得逾矩,你这般穿着中衣在陛下面前放肆,就是不守本分。”

程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老头,你有母亲吗?”

老臣愣了一下:“老夫当然有母亲。”

程宇又问:“你母亲还活着吗?”

老臣的脸色变了变:“老夫的母亲早已仙逝。”

程宇点点头,然后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那你今天在这儿跟我说什么‘妃嫔的本分’?你母亲把你养这么大,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在这儿歧视别人的?你母亲要是知道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这儿对别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她老人家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老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程宇冷笑一声:“我强词夺理?那我问你,你母亲是不是女的?”

老臣:“是。”

程宇:“你母亲有没有教过你,做人要懂得尊重别人?”

老臣:“教过。”

程宇:“那你今天在这儿,一口一个‘妃嫔的本分’,一口一个‘妖妃’,你尊重我了吗?”

老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程宇继续说:“我穿着中衣怎么了?我披头散发怎么了?我坐在御案边怎么了?我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是吃我家米了还是喝我家水了?我穿什么衣服、坐什么地方,关你屁事?”

老臣被他骂得脸都绿了。

程宇还不罢休,指着他的鼻子继续说:“还有,你说什么‘内人该有内人的本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只要是内人,就得低人一等?就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连坐都不能坐?”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要是让你母亲听见了,她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打你。你母亲也是内人,你祖母也是内人,你女儿也是内人。你在这儿说内人该有内人的本分,你是说你母亲也不该坐?你祖母也不该坐?你女儿也不该坐?”

老臣的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

程宇深吸一口气,最后总结道:“老头,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不管你是几朝元老,不管你有多大的功劳,你今天这话,就是不对。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母亲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会不会寒心。”

说完,他转身走回殿内,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渴死我了。”

殿内一片死寂。

万全站在角落,整个人都傻了。

这位容妃娘娘,把三朝元老骂得狗血淋头,骂得人家脸都绿了,骂得人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回来喝茶?

他偷偷看了一眼陛下。陛下坐在御案后,看着程宇。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老臣跪在门口,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陛下,您看这、这、这成何体统?”

闫萧穆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朕看着,挺好的。”

老臣愣住了。

程宇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闫萧穆。

闫萧穆继续说:“他说得不对吗?”

老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冷得像冰:“容妃说得对,你母亲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在这儿歧视别人的。”

老臣的脸色彻底白了。

程宇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狗皇帝,还挺会说话。

老臣跪在门口,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但他不甘心,又挣扎着说了一句:“陛下,臣、臣也是为了陛下好啊!容妃娘娘这般不知礼数,传出去,对陛下的名声。”

程宇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老头,你还没完了是吧?我跟陛下情同手足,我穿什么衣服、坐什么地方,轮得到你管?”

老臣愣住了:“情同手足?”

程宇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情同手足。虽然是夫妻,但也可以是兄弟啊。我们俩的事,我们俩自己说了算,你一个外人,在这儿瞎操心什么?”

老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向闫萧穆,希望陛下能说句话。

然后他看见,陛下的脸色,好像不太对。

但程宇没注意到。

他还沉浸在自己刚才那番话里,觉得自己说得挺好的。

情同手足,虽然是夫妻但也可以是兄弟,多好的词儿。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宿主,别说了。】

程宇愣了一下:嗯,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男主黑化值,上升了5%。】

程宇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上升了5%?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闫萧穆。那人坐在御案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沉沉的。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

老臣还跪在门口,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程宇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是看着闫萧穆,看着那张越来越沉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又生气了。

闫萧穆确实生气了。

他听程宇骂那个老臣,听得心情很好。

他看程宇指着人家鼻子骂“逆子”,看得嘴角都翘起来了。

然后他听见程宇说“我跟陛下情同手足。”

“虽然是夫妻,但也可以是兄弟。”

闫萧穆的脸色沉了下去。

手足?兄弟?

他对他这么好,让他睡在云宁宫,让他不用行礼,派人天天给他送饭,给他建揽月阁,结果在他心里,只是“手足”?

只是“兄弟”?

闫萧穆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看着程宇,那个人还坐在那儿,端着茶杯,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闫萧穆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看向门口那个还在絮叨的老臣,越看越不顺眼。

这个老东西,要不是他在这儿瞎说八道,程宇也不会说什么“兄弟”。

都是他的错。

闫萧穆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拖下去,处理了。”

万全愣住了。

程宇愣住了。

老臣愣住了。

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老臣反应过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陛、陛下,臣、臣是三朝元老,臣、臣是一片忠心。”

闫萧穆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程宇身上。

程宇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处理了?拖下去处理了?

就因为那个老头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就要处理了?

程宇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

闫萧穆的眉头皱了起来。

程宇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语速飞快:“陛下,那个老头虽然嘴欠,但罪不至死啊。他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您罚他抄书、罚他跪、罚他扫御花园都行,别杀他啊。”

闫萧穆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脸色,更沉了。

程宇继续说:“他好歹是三朝元老,您杀了他,朝臣们会怎么想?外面的人会怎么传?您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闫萧穆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朕让你跪了吗?”

程宇愣住了。

闫萧穆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朕说过,你无需行礼。朕说的话,你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闫萧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刚才说,你跟朕情同手足?”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闫萧穆继续说:“你说,虽然是夫妻,但也可以是兄弟?”

程宇的冷汗下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说错了。

闫萧穆看着他,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生气,有失望,还有一丝程宇看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闫萧穆看了他很久,久到程宇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忽然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起来。”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别跪着。”

程宇愣了一下,没敢动。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起来。”

程宇这才爬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么杵在那儿,手足无措。

闫萧穆没有再看他。

他看向门口那个已经吓瘫了的老臣,语气冷得像冰:“三朝元老,朕不动你。但你也别再让朕看见你。”

老臣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谢陛下,谢陛下!”

然后被两个太监拖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程宇站在那儿,看着闫萧穆,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着那个人坐在御案后,低着头,继续批奏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那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发白。

程宇忽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就黑化值涨了呢?

他慢慢走回凳子上,坐下,看着闫萧穆,轻轻开口:“陛下。”

闫萧穆没理他。

程宇又叫了一声:“陛下?”

闫萧穆还是没理他。

程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他。

造孽啊,系统也没告诉他黑化值还能涨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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