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从未见过陛下这样笑,这样像个人

程宇回到冷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查黑化值。

“系统系统,快看看现在多少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宿主,恭喜,85%。】

程宇愣住了。

“85%?降了这么多?”

系统:【对。从您入宫到现在,总共降了14%。其中最近这几天降得最快。尤其是您去云宁宫陪陛下那晚,一次性降了3%。】

程宇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岂不是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系统:【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左右,应该就能降到安全线以下。】

程宇高兴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

“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就可以回去了。”

笑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回去?回哪儿?

他穿越过来,原身早就死了,丞相府回不去,这个世界他谁也不认识。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管他呢,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冷宫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第一天,程宇睡到自然醒,吃了御膳房送来的饭,在院子里晒了晒太阳,跟系统斗了斗嘴,晚上早早睡了。

后几天也是如此。

程宇躺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晒着太阳,吃着苹果,觉得这小日子过得比在云宁宫舒服多了。

“系统,你说男主这几天在干嘛?”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应该在批奏折吧。每天都是那些事。】

程宇点点头,没再多问。

第四天早上,程宇正睡得香,忽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容妃娘娘?容妃娘娘?”

程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理。

敲门声继续。

程宇终于忍不住了,腾地坐起来,对着门外喊:“谁啊?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娘娘,是老奴。万全。”

程宇愣了一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披上外衣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万全站在外面,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程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食盒,眨了眨眼:“万公公?您怎么来了?御膳房不是每天送饭吗?”

万全笑着说:“回娘娘,今日的膳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让老奴亲自送来。”

程宇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比平时丰盛多了,还有几样他没见过的点心。

他点点头:“行,替我谢谢陛下。”

说完,就要关门。

万全赶紧拦住:“娘娘且慢。”

程宇停下,看着他:“还有事?”

万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娘娘,陛下说您要是觉得冷宫住着不舒服,可以搬去云宁宫旁边的偏殿。那儿新收拾出来了,比这儿宽敞。”

程宇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这儿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替我谢谢陛下好意。”

万全的笑容更僵了:“娘娘,那偏殿真的很好,阳光充足,离御花园近,走路去云宁宫也方便。”

程宇摆摆手:“万公公,您回去告诉陛下,我在这儿住习惯了,不想搬。您慢走。”

说完,门关上了。

万全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这位娘娘,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陛下让他来送膳,让他来劝娘娘搬过去,这分明是想见娘娘啊。

可娘娘倒好,连门都不让进。

万全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云宁宫。

闫萧穆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

万全跪在地上,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容妃娘娘说,冷宫挺好,不想搬。”

闫萧穆没说话。

万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闫萧穆淡淡开口:“知道了。退下吧。”

万全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陛下还是那个姿势,手里捏着奏折,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全心里默默地想:娘娘啊娘娘,您可长点心吧。

第五天。

程宇还在睡。

敲门声又响了。

程宇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理。

敲门声继续。

程宇终于忍不住了,腾地坐起来,对着门外喊:“谁啊?”

门外响起万全的声音:“娘娘,是老奴。”

程宇抓了抓头发,披上外衣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万全站在外面,脸上堆着笑。

程宇无奈地看着他:“万公公,又怎么了?”

万全笑着说:“娘娘,陛下新建了一座宫殿,叫揽月阁,景色特别好。陛下说,您要是得空,可以去看看。”

程宇打了个哈欠:“多远?”

万全愣了一下:“啊?”

程宇:“我说,多远?”

万全赶紧说:“不远不远,就在御花园边上,从这儿走过去,也就两刻钟。”

程宇摆摆手:“两刻钟?太远了。不去。”

说完,就要关门。

万全赶紧拦住:“娘娘,娘娘您听我说,那揽月阁真的很好,里面还有温泉,冬天泡着特别舒服。”

程宇看着他,忽然问:“万公公,您说实话,是不是陛下让您来的?”

万全的笑容僵住了。

程宇叹了口气:“您回去告诉陛下,我在这儿挺好的,不用操心。御膳房每天送饭,饿不着。温泉什么的,我用不上。您慢走。”

门关上了。

万全站在门外,欲哭无泪。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娘娘啊娘娘,您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云宁宫。

闫萧穆听完禀报,脸色沉了几分。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万全退下。

万全退出殿外,站在门口,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奏折被扔在桌上的声音。

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第六天。

程宇还在睡。

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次,程宇学聪明了,直接装没听见。

敲门声继续。

程宇终于忍不住了,腾地坐起来,披上外衣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万全站在外面,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摞奏折。

程宇愣住了。

“万公公,您这是?”

万全笑着说:“娘娘,陛下说,最近奏折太多,批不过来。想着您上次说想帮忙,特意让老奴送一些过来,让您帮着分担分担。”

程宇看着他手里那摞奏折,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奏折塞回万全手里,摆摆手:“看不懂。您让陛下自己批吧。”

说完,就要关门。

万全赶紧拦住:“娘娘,娘娘您别走啊,这些奏折都是挑出来的,简单的,您肯定能看懂。”

程宇看着他,认真地说:“万公公,我真的看不懂。上次在云宁宫,您也看见了,一本奏折我看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您让我批奏折,那不是帮我,是害我。”

万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回去告诉陛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帮不上忙。让他自己慢慢批吧。我继续睡了。”

门关上了。

万全站在门外,看着手里那摞奏折,欲哭无泪。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昨天更沉重了。

云宁宫。

闫萧穆听完禀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整个殿内的温度,好像一下子低了好几度。

万全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闫萧穆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退下吧。”

万全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第七天。

程宇还在睡。

今天没有敲门声。

程宇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

“系统,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宿主,您这几天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程宇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系统:【您回冷宫几天了?】

程宇算了算:“六天了吧?哦不对,七天?”

系统:【对。七天。您七天没去见男主了。】

程宇眨了眨眼:“那怎么了?他不是每天让人送饭吗?挺好的啊。”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宿主,您知道男主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吗?】

程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做了什么?”

系统语气微妙:【第一天,您拒绝搬去偏殿。当天下午,云宁宫有个丫鬟走路慢了一步,被拖出去换了。】

程宇愣住了。

【第二天,您拒绝去看揽月阁。当天早朝,有三个大臣吵架,被罚抄《论语》一百遍。还有一个大臣说话声音大了点,被罚抄《孟子》一百遍。】

程宇张了张嘴。

【第三天,您拒绝批奏折。当天下午,御林军有个士兵走路慢了半拍,被喊回去加练两个时辰。据说是绕着校场跑了一百圈。】

程宇:“……”

【第四天,您没来。当天晚上,御膳房送膳的太监因为菜凉了,被罚去刷马桶。】

程宇的眼睛瞪大了。

【第五天,您没来。当天,礼部有个官员上折子说错了一个字,被罚抄《礼记》五十遍。抄完还不许回家,就在御书房门口跪着抄。】

程宇的嘴张成了O型。

【第六天,您没来。当天,后宫有个妃子在路上多看了陛下一眼,被禁足一个月。还有个宫女走路声音大了点,被打发去洗衣局了。】

程宇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今天,第七天。您还没去。据我所知,早朝的时候,已经有五个大臣被罚站了。有一个侍郎因为念奏折的时候结巴了一下,被罚去扫御花园。还有一个将军因为站姿不够挺拔,被罚去校场跑五十圈。】

程宇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这关我什么事?”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宿主,您说呢?】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这几天万全一次一次地来,一次一次地被拒绝。

他想起那些“用膳”“看房子”“批奏折”的理由。

他当时只觉得烦,只想睡觉,根本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些理由,分明是闫萧穆想见他。

派万全来送膳,是想让他去云宁宫吃。

派万全来邀他看房子,是想让他出冷宫。

派万全来送奏折,是想让他去帮忙或者说,是想让他去陪着。

可他呢他一次都没去。

程宇忽然有点心虚。

“系统,你是说他是因为我不去,所以才……”

系统语气微妙:【宿主,男主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表达。他想见您,但他不会说“我想见你”。他只会让万全来找您,用各种理由把您叫过去。】

程宇愣住了。

【您第一次去,他高兴了。您第二次去,他更高兴了。您陪他批奏折,陪他说话,他黑化值降得飞快。】

【然后您突然不去了。】

【一连七天,您都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您为什么不来了。他只会生气,只会发脾气,只会拿身边的人撒气。】

程宇沉默了。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地面,心里忽然有点堵。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系统轻轻叹了口气:【宿主,他从小就被关着,被打着,被欺负着。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说“我想你”。他只会用他的方式让人给你送好吃的,给你建漂亮的房子,给你送奏折想让你去帮忙。】

【您觉得那些理由很拙劣,那是因为他只会这些拙劣的理由。】

程宇想起闫萧穆那张总是冷冷的脸,想起他坐在御案后批奏折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时那个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只会发脾气,只会罚人,只会用那些笨拙的方式,把人叫到身边。

程宇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系统,你说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您要是再不去,可能整个皇宫都要遭殃了。我刚才收到消息,早朝已经散了一个时辰了,但那些大臣还跪在云宁宫外面,没人敢走。】

程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抱怨路远,没有抱怨天黑,走得飞快。

云宁宫。

殿内一片死寂。

闫萧穆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奏折,面色沉沉。

奏折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外,跪着一地的大臣。

早朝已经散了快两个时辰了,但他们没人敢走。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万全站在殿内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陛下那张越来越沉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娘娘啊娘娘,您快来吧,再不来,这皇宫真的要翻天了。

今天的早朝,已经有五个大臣被罚站,一个侍郎被罚去扫御花园,一个将军被罚去跑圈。

散朝后,有个太监端茶慢了半步,被拖出去打了板子。

万全伺候陛下三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生闷气。

万全看着陛下那张沉沉的脸,忽然有点心疼。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穿着薄薄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程宇走进殿内,看见跪了一地的大臣,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中衣,披头散发,光着脚趿拉着鞋。

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穿过那些跪着的大臣,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闫萧穆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奏折,面色沉沉。

万全站在角落,看见程宇进来,差点没哭出来。

程宇走到御案前,站定,看着闫萧穆。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程宇忽然开口,“陛下,妾身来了。”

闫萧穆没有说话。

但那握着奏折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程宇往前走了一步,又说:“妾身这几天睡过头了。不是故意不来的。”

闫萧穆还是不说话。

程宇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御案边,看着那摞高高的奏折:“陛下,您批了多少了?要不要妾身帮您磨墨?”

闫萧穆看着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你不是看不懂奏折吗?”

程宇干笑两声:“磨墨不用看懂。”

闫萧穆的嘴角动了一下。

跪了一地的大臣们,透过半开的殿门看见这一幕,都呆了。

陛下居然笑了?

程宇见他不说话,干脆搬了个凳子,在御案边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中衣的下摆皱成一团,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得要命。

但他坐在那里,看着闫萧穆,认真地说:“陛下,您继续批,妾身就在这儿坐着。您要喝茶,妾身给您倒。您要磨墨,妾身给您磨。您要说话,妾身陪您说。”

闫萧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但那周身的气息,明显温和了许多。

万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哭出来。

您要是再不来,奴才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程宇坐在那儿,看着闫萧穆批奏折,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陛下。”

闫萧穆头也不抬:“嗯?”

程宇认真地说:“妾身以后会常来的。”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

程宇继续说:“妾身就是懒,爱睡觉,不是故意不来的。您别生气。”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程宇的眼睛很亮,里面写着认真,写着诚恳,写着一点点的愧疚。

闫萧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殿外,那些跪着的大臣们,透过半开的殿门看见这一幕,心里都在想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把陛下哄成这样?

有个老臣悄悄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那位是容妃娘娘?”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听说就是那位。从冷宫出来的。”

老臣倒吸一口凉气:“冷宫?那怎么……”

“嘘,别问了。反正这位,咱们惹不起。”

殿内,程宇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一旁,倒了一杯茶,端到闫萧穆面前。

“陛下,喝茶。”

闫萧穆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茶,喝了一口。

程宇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凳子上。

万全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地想:这位娘娘,可算开窍了。

程宇坐在那儿,看着闫萧穆批奏折,看着看着,忽然又开口:“陛下。”

闫萧穆头也不抬:“嗯?”

程宇认真地说:“那个揽月阁,真的有温泉吗?”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程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去?”

程宇点点头:“想。不过太远了,走路要两刻钟。”

闫萧穆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朕让人来接你。”

程宇眼睛一亮:“真的?”

闫萧穆点头:“真的。”

程宇高兴了,继续坐在那儿,看着闫萧穆批奏折。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陛下。”

闫萧穆无奈地抬起头:“又怎么了?”

程宇认真地问:“那个温泉,能煮鸡蛋吗?”

闫萧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比刚才明显,虽然还是很短。

万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湿。

他伺候陛下三年,从没见过陛下这样笑。

这样放松,这样真实,这样像个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