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完了,陛下是断袖

程宇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里透进来,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身下的软榻软得要命,被子厚得像云朵,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不对。

他腾地坐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程宇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还穿在身上,但身上多了一床厚被子,是他昨晚没有的。

这个狗皇帝,还挺会照顾人。

他掀开被子,下了榻,准备回冷宫。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丫鬟拦住了。

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圆圆的脸,看着挺讨喜。她一见他出来,赶紧行礼:“容妃娘娘,您醒了?”

程宇点点头,往外走:“嗯,我回去了。”

丫鬟急了,赶紧追上来:“娘娘留步!”

程宇停下,回头看她:“怎么了?”

丫鬟福了福身,笑着说:“陛下吩咐了,让娘娘留下用完午膳再走。”

程宇眨了眨眼。

午膳?包吃还包住?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高高挂着,估摸着是下午了。

“现在不是下午了吗?午膳时间早过了吧?”

丫鬟赶紧说:“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备着的,娘娘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用膳。”

程宇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个狗皇帝,想得还挺周到。

他想了想,反正回去冷宫也没事,还不如在这儿吃了再走。

“行,那就吃吧。”

丫鬟闻言赶紧去张罗。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

程宇看着那一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红烧肉、糖醋鱼、烤鸭、炖鸡,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就开吃。

“好吃好吃,这御膳房的手艺真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感叹,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万全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扉看着里面那个吃得正欢的人,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位容妃娘娘,真是不在乎礼节。

他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妃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吃饭,哪个不是细嚼慢咽,生怕被人说吃相难看?

只有这位,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吃得那叫一个香。

万全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今早离开云宁宫的时候,特意吩咐了一句:“让他睡,别吵醒他。醒了之后让御膳房备膳,他爱吃什么就上什么。”

当时万全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什么时候关心过一个妃子吃什么?

别说关心了,陛下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妃子的死活?

万全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脸色一变,赶紧跪下:“参见陛下。”

闫萧穆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万全跪在地上,心里直犯嘀咕:这个点,陛下不是应该在御书房批奏折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偷偷抬起头,就看见陛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屋里那个正在吃饭的人。

万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程宇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但陛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

万全忽然愣住了,不敢往下想。

但他越不想,那个念头就越往脑子里钻。

陛下登基三年,后宫佳丽无数,可陛下从没碰过任何人。

那些妃子,有些是眼线,有些是杀手,有些是想攀龙附凤的,这些万全都知道。

可问题是,陛下连那些真正喜欢他的,想要亲近他的,也从不碰。

淑妃入宫两年,陛下去过她那儿几次,但每次都是在书房待一晚上,让淑妃在外面跪一晚上。

贵妃入宫更久,先帝时期就在了,陛下对她客气得很,但也仅此而已。

万全伺候陛下三年,从没见过陛下对谁动过心。

他甚至怀疑过,陛下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可陛下也没喜欢过男人啊。

直到这位容妃娘娘出现。

万全看着屋里那个人,又看了看陛下站在门口的身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全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脑子里,劈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陛下是断袖?陛下喜欢男人?

他伺候了三年、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陛下,是断袖?

万全的腿软了。

不对不对,陛下怎么可能。

可他对容妃,确实不一样。

新婚之夜没来,但第二天下午亲自去了。

容妃炸了厨房,他一路跑着去,骂了两句,转头就让御膳房天天送饭。

容妃在冷宫,他让人盯着,一日三餐事无巨细都要报。

杨贵妃来陷害,他二话不说就把杨贵妃送去了赐福堂。

昨晚容妃来找他,他批奏折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万全伺候他三年,从没见过他批奏折那么慢。

还有今天。

今天陛下本该在御书房批奏折,却跑来了这里。

就为了看容妃吃饭?

万全看着陛下站在门口的身影,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眼神。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就在这时候,程宇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人。

他愣了一下,嘴里还塞着一块红烧肉,整个人都僵住了。

闫萧穆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

程宇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把肉咽下去,手里还端着碗,筷子上还夹着一块肉,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屋里的丫鬟们早就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程宇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闫萧穆,忽然开口:“陛下,您站着干嘛?坐啊。”

话音落下,丫鬟们的身体明显抖了抖。

万全跪在门外,听到这话,差点没晕过去。

这位娘娘,您能不能注意点身份?那是陛下,您让他“坐啊”?

但让他更震惊的是,陛下居然真的走了进去。

不但走了进去,还在桌边站定了,就那么看着程宇。

程宇等了两秒,见他不坐,叹了口气,端着碗站起来。

他走到闫萧穆面前,端着碗,弯了弯腰,算是行礼了,“妾身参见陛下。”

说完,他就那么端着碗站着,等着闫萧穆开口。

那姿势,那表情,活像在说:我行完礼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丫鬟们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这位容妃娘娘,端着碗给陛下行礼?

但更让她们震惊的是,陛下居然没生气。

万全跪在门外,看着那一幕,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而且这几天,陛下对着容妃,笑了好几次。

万全的心跳越来越快。

“行了,”闫萧穆开口,语气淡淡的,“坐下吃吧。”

程宇如蒙大赦,端着碗就要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丫鬟。

“陛下,她们跪着,妾身吃得不自在。”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对丫鬟们摆了摆手。

“退下吧。”

丫鬟们如获大赦,赶紧磕头退了出去。

万全跪在门外,看着那些丫鬟出来,心里忽然有点羡慕她们,她们可以走,他不能。

他还得在这儿跪着。

屋里,程宇坐回桌边,继续吃。

吃了几口,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闫萧穆正看着他,面前的碗筷一动没动。

程宇愣了一下:“陛下,您不吃?”

闫萧穆淡淡道:“朕吃过了。”

程宇点点头,继续吃。

又吃了几口,他又抬头:“那您看着我干嘛?”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陛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开口:“以后,不用行礼了。”

程宇愣住了。

不用行礼?

万全也愣住了。

不用行礼?陛下说什么?不用行礼?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规矩不规矩了,直直地看向屋里。

那眼神,万全太熟悉了。

他脑子里那道惊雷又劈了下来,这一次劈得更狠。

万全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伺候陛下三年,从没见过陛下对谁这样。

那些妃子,陛下连正眼都不看。那些大臣,陛下连多余的话都不说。

陛下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天,就为了看他吃饭。

陛下走进来,被他“坐啊”也不生气。

陛下现在说,以后不用行礼了。

万全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想起那些传言,那些关于陛下不近女色的传言。他想起那些妃子,那些被陛下晾在一边的妃子。他想起陛下每次去后宫,都是在书房待一晚上,让妃子在外面跪一晚上。

屋里,程宇还在追问。

“不用行礼?就是永远都不用?”

闫萧穆点头:“嗯。”

程宇还是不太信:“为什么?”

闫萧穆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我是男子,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程宇愣住了。

男子?不必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穿着中衣,虽然长得纤细,虽然名义上是“容妃”,但确实,他是个男的。

男的给男的跪来跪去,确实有点奇怪。

程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行,陛下说得对。那妾身以后就不跪了。”

说完,他坐回桌边,继续吃饭。

那姿态,那表情,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全跪在门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陛下说“你我是男子”。

陛下说“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可是陛下,您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您真的只是因为他是男子,才让他不用行礼的吗?

万全想起陛下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眼神,想起陛下这几天对容妃的种种纵容,想起陛下为了容妃处置贵妃。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说“你我是男子”,是在给容妃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不用行礼、不用拘束、不用害怕的理由。

他伺候了陛下三年,自以为了解陛下。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什么都不了解。

陛下喜欢男人。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震撼到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屋里,程宇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闫萧穆,认真地问:“陛下,妾身问您个事儿。”

闫萧穆看着他:“说。”

程宇:“您刚才说不用行礼,是真心的吗?不是因为妾身刚才端着碗行礼惹您生气了?”

闫萧穆的嘴角动了一下:“真心的。”

程宇:“那妾身以后见了您,真的不用跪?”

闫萧穆:“不用。”

程宇:“也不用弯腰?”

闫萧穆:“不用。”

程宇:“那妾身就站着跟您说话?”

闫萧穆:“嗯。”

程宇想了想,又问:“那妾身要是躺着跟您说话呢?”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干笑两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陛下,妾身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闫萧穆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程宇假装没看见,认真地问:“妾身以后吃饭,您能别站旁边看着吗?怪吓人的。”

闫萧穆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

程宇眼睛一亮:“真的?”

闫萧穆点头:“真的。”

程宇高兴了,夹起一块红烧肉,美滋滋地吃起来。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万全跪在门外,看着那目光,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陛下看别人的时候,眼里是冷的,是空的,是让人害怕的。

可陛下看容妃的时候,眼里有东西。

万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陛下是断袖。

这个消息,他得消化消化。

屋里,程宇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陛下,妾身吃饱了。谢谢款待。”

他站起来,准备走。

闫萧穆忽然开口:“去哪儿?”

程宇理所当然地说:“回冷宫啊。”

闫萧穆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回就回。”

程宇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但他没多想,摆摆手:“那妾身走了,陛下保重。”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经过程宇身边时,万全抬起头,看着他。

程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万公公,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万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奴才,奴才没事。娘娘慢走。”

程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走了。

万全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屋里那个还坐在桌边的陛下。

陛下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翘着。

万全低下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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