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位娘娘，很快不用住冷宫了
闫萧穆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奏折，脸色越来越沉。
万全在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时辰了。
暗卫说容妃娘娘要来找陛下，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陛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脸色，那气压，万全已经快站不稳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漏刻，再过一刻钟，要是容妃还不来，他可能就要准备承受陛下的怒火。
闫萧穆手里的奏折半天没有翻页。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个男人，居然敢骗他？
“万全。”
万全一个激灵：“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
万全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快亥时了。”
闫萧穆没说话，但那握着奏折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万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候，殿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穿着薄薄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红晕。
程宇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坐在御案后的闫萧穆，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万全，隐约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但他没多想，规规矩矩地走过去，跪下，行了个礼：“妾身参见陛下。”
闫萧穆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宇跪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起来”，也没等到别的，心里有点发毛。
程宇想了想，觉得自己明白了。
“陛下，”他开口，语气真诚得不得了，“妾身不是故意来晚的。天黑，路不熟，在御花园里绕了三圈。真的。”
闫萧穆的眉头动了一下。
程宇继续说：“妾身本来想早点来的，但走错了好几次，那个什么宫，妾身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就是绕来绕去，最后总算找着了。”
他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腿：“您看，妾身走得腿都酸了。”
闫萧穆低头看了看他的腿，那件中衣薄薄的，隐约能看见腿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起来吧。”
程宇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很自然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那姿态，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
万全的眼角抽了抽。
这位容妃娘娘，真是一点不见外啊。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来做什么？”
程宇理所当然地说：“来看您啊。”
闫萧穆愣了一下：“看朕？”
程宇点点头：“对啊。您每天批奏折批到那么晚，一个人多无聊。妾身来陪陪您。”
“陪朕？”
程宇继续点头：“对啊。您要是渴了，妾身给您倒茶。您要是累了，妾身给您捶肩。您要是无聊了，妾身陪您说话。”
闫萧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朕有万全。”
程宇看了一眼旁边的万全，摆摆手：“万公公不行。”
万全愣了一下：“娘娘，奴才怎么不行？”
程宇认真地说：“您是奴才，他是皇帝，您敢跟他说真心话吗？您敢跟他开玩笑吗？您敢在他批奏折的时候在旁边躺着睡觉吗？”
万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都不敢。
程宇摊手：“这不就结了？我来，我能。您是奴才，您不能。”
万全：“……”
他觉得这位容妃娘娘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闫萧穆看着程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所以你就能？”
程宇拍拍胸脯：“那当然。妾身有什么说什么，想睡就睡，想走就走，刚才不就走了吗？哦不对，刚才没走，刚才刚来。”
闫萧穆没说话，但那股低气压，明显消散了不少。
程宇看了看御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问了一句：“陛下，您还有多少没处理完？”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程宇也不尴尬，转头看向万全。
万全很有眼力见，赶紧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诉苦：“回容妃娘娘，陛下从下午批到现在，两个多时辰了，这才批了一半不到。”
程宇看着那摞奏折，皱起眉：“这么多？”
万全叹气：“可不是嘛。这些还算是少的，有时候更多。”
程宇站起来，走到御案边，探头看了看那些奏折：
“这么多？要不妾身帮您改几本？”
闫萧穆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会？
程宇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服气，伸手就拿过一本奏折，翻开看了起来。
然后他傻眼了，满篇的古文。
每个字他都认识，不对，是原主的记忆里认识，但拼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什么“臣启圣上”，什么“伏惟圣听”，什么“谨奏以闻”……
程宇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他硬着头皮往下看，试图理解那些文绉绉的字句。
但那些字就像长了腿一样，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就是不肯乖乖排成他能理解的句子。
系统好心提醒：【宿主，您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那些古文知识是有的，但需要时间消化。】
程宇在心里说：消化个屁，我一看这些字就头疼，比做数学题还难受。
系统沉默了，大概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程宇捧着那本奏折，看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
眉头越皱越紧，表情越来越痛苦。
闫萧穆在旁边批着别的折子，批完一本，又一本，批完一本，又一本。
程宇还是捧着那本，一动不动。
闫萧穆批完第三本的时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完了？”
程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陛下，妾身问您个事儿。”
闫萧穆挑了挑眉：“说。”
程宇指着那本奏折，真诚地问：“这些臣子，写奏折的时候，是不是故意写这么难懂的？他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闫萧穆的嘴角动了一下。
程宇继续说：“您看这句，‘臣窃以为陛下圣明，然此事尚有可议之处’。什么叫‘窃以为’？您都圣明了，他还有什么可议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处：“还有这句，‘伏惟圣听，臣不胜惶恐之至’。他惶恐什么？他又没犯错，惶恐什么？”
闫萧穆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是谦辞。”
程宇眨眨眼：“谦辞？谦辞就是不好好说话？”
闫萧穆没回答，但那嘴角，明显翘了起来。
程宇挣扎了半天，终于放弃了。
他把那本奏折放回御案上，叹了口气：“陛下，妾身觉得，这奏折还是您自己改吧。”
闫萧穆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怎么？不是说要帮朕？”
程宇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说：“妾身看了半天，觉得这些臣子写得不太好。废话太多，妾身懒得看。”
万全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自己看不懂，硬说是人家写得不好，这位容妃娘娘，真是有趣。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该怎么写才好？”
程宇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就直说啊。‘陛下，我觉得这事儿不行，因为一二三四’。多简单。非要写什么‘窃以为’‘伏惟’‘惶恐’，浪费纸。”
闫萧穆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有道理。”
程宇眼睛一亮：“真的？您也觉得有道理？”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批奏折。
程宇站在御案边，看着那些奏折，忽然又说了一句：“陛下，您改得太慢了。要换成妾身，一口气全改完，都不带歇的。”
闫萧穆头也不抬：“哦？那你怎么不一口气改完？”
程宇卡了一下，然后说：“妾身这不是，这不是给您留点事做吗？您要是没事做，多无聊。”
万全终于没忍住，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闫萧穆批奏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所以朕还要谢谢你？”
程宇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万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陛下笑了？
他伺候陛下三年，陛下笑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位容妃娘娘，真行。
程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闫萧穆批奏折，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今天折腾了一天，晚上又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累得要死。
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哈——”
打了个哈欠。
程宇揉了揉眼睛，看向御案。那摞奏折还是那么高，闫萧穆还在批，一点没见少。
他又打了个哈欠。
“陛下，您这还要批多久啊？”
闫萧穆头也不抬：“不知道。”
程宇：“那您每天都要批这么多？”
闫萧穆：“嗯。”
程宇皱起眉：“那您什么时候睡觉？”
闫萧穆的手顿了一下，没回答。
程宇看向万全。
万全赶紧说：“回娘娘，陛下一般批完就睡。”
程宇：“批完是什么时候？”
万全小心翼翼地说：“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早上。”
程宇愣住了。
“早上？那不是通宵吗？”
万全没敢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宇看向闫萧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天天通宵批奏折？
难怪黑眼圈那么重。
他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御案边：
“陛下，那妾身先回去了？您慢慢批？”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站住。”
程宇停下，回头。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在这儿睡。”
程宇愣住了。
“啊？”
闫萧穆指了指旁边的软榻：“那儿。睡吧。”
程宇的瞌睡醒了一大半。
在这儿睡？跟他在一个屋？
程宇连连摆手：“不不不，陛下，妾身回去睡就行。冷宫挺好的，真的。”
闫萧穆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让你睡就睡，哪来这么多话？”
程宇继续摆手：“真的不用，陛下您忙，妾身不打扰了。”
闫萧穆打断他：“你从冷宫走过来要半个时辰。”
程宇愣了一下：“啊？您怎么知道？”
闫萧穆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程宇想了想，明白了，暗卫报的。
他干笑两声：“那个，半个时辰也不远，妾身走习惯了，真的。”
闫萧穆：“你来的时候迷路了。”
程宇：“那是天黑，白天不会。”
闫萧穆：“现在也是天黑。”
程宇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闫萧穆看着他，语气淡淡的：“睡吧。明天再回去。”
程宇还是摇头：“不行不行，妾身怎么能睡这儿。”
闫萧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程宇。”
程宇一个激灵：“在！”
闫萧穆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让你睡，你就睡。再废话，朕让人把你绑了扔这儿。”
程宇瞪大了眼睛：“您怎么能这样？”
闫萧穆挑眉：“朕是皇帝。朕想怎样就怎样。”
程宇：“……”
他看了看旁边的软榻，又看了看闫萧穆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妾身睡，妾身睡还不行吗？”
他走到软榻边，坐下，又看了看闫萧穆：“那妾身真睡了？”
闫萧穆没理他，继续批奏折。
程宇躺下，又坐起来：“陛下，您要是批完了，叫妾身一声？妾身自己走回去。”
闫萧穆头也不抬：“不用。睡你的。”
程宇躺下，又坐起来：“陛下，您真的不会半夜把妾身扔出去吧？”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程宇讪讪地笑了笑，又躺下。
躺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坐起来：“陛下。”
“程宇。”闫萧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到底睡不睡？”
程宇眨眨眼：“睡，睡。妾身就是想说，您也早点睡，别太累了。”
说完，他飞快地躺下，闭上眼睛，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程宇偷偷睁开一只眼，正好对上闫萧穆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程宇赶紧闭上眼睛。
闫萧穆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
过了一会儿，程宇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陛下。”
闫萧穆没理他。
程宇继续说：“妾身真的觉得，您应该早点睡。身体要紧。”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
程宇又说：“您要是累垮了，这江山怎么办？那些臣子怎么办？妾身怎么办？”
闫萧穆终于抬头看他：“你怎么办？”
程宇理所当然地说：“妾身当然继续在冷宫待着啊。但您要是不在了，谁给妾身送饭？”
闫萧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睡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朕知道了。”
程宇点点头，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闫萧穆放下笔，看着他。
软榻上，那个人缩成一团，中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睡得毫无防备。
闫萧穆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
批了几本，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万全。”
万全赶紧上前：“奴才在。”
“拿床被子来。”
万全愣了一下，看了看程宇，他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是刚才他自己拽的。
但万全不敢多问，赶紧去拿了一床厚被子，轻轻盖在程宇身上。
程宇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睡。
闫萧穆看着他那样子，嘴角又翘了翘。
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天已经快亮了。
闫萧穆站起身，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熟睡的程宇。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睡容安静得像只猫。
闫萧穆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把他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
程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闫萧穆收回手，转身往寝殿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暗卫。”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继续跟着他。”
暗卫应了一声，消失不见。
万全跟在闫萧穆身后，轻声问：“陛下，容妃娘娘明天还回冷宫吗？”
闫萧穆的脚步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说：“他想回就回。”
万全愣了一下，看着陛下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他想回就回”，意思是，他想留，也可以留？
他忽然觉得，这位容妃娘娘，可能很快就不用住冷宫了。
万全在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时辰了。
暗卫说容妃娘娘要来找陛下，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陛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脸色，那气压，万全已经快站不稳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漏刻，再过一刻钟，要是容妃还不来，他可能就要准备承受陛下的怒火。
闫萧穆手里的奏折半天没有翻页。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个男人，居然敢骗他？
“万全。”
万全一个激灵：“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
万全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快亥时了。”
闫萧穆没说话，但那握着奏折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万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候，殿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穿着薄薄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红晕。
程宇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坐在御案后的闫萧穆，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万全，隐约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但他没多想，规规矩矩地走过去，跪下，行了个礼：“妾身参见陛下。”
闫萧穆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宇跪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起来”，也没等到别的，心里有点发毛。
程宇想了想，觉得自己明白了。
“陛下，”他开口，语气真诚得不得了，“妾身不是故意来晚的。天黑，路不熟，在御花园里绕了三圈。真的。”
闫萧穆的眉头动了一下。
程宇继续说：“妾身本来想早点来的，但走错了好几次，那个什么宫，妾身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就是绕来绕去，最后总算找着了。”
他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腿：“您看，妾身走得腿都酸了。”
闫萧穆低头看了看他的腿，那件中衣薄薄的，隐约能看见腿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起来吧。”
程宇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很自然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那姿态，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
万全的眼角抽了抽。
这位容妃娘娘，真是一点不见外啊。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来做什么？”
程宇理所当然地说：“来看您啊。”
闫萧穆愣了一下：“看朕？”
程宇点点头：“对啊。您每天批奏折批到那么晚，一个人多无聊。妾身来陪陪您。”
“陪朕？”
程宇继续点头：“对啊。您要是渴了，妾身给您倒茶。您要是累了，妾身给您捶肩。您要是无聊了，妾身陪您说话。”
闫萧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朕有万全。”
程宇看了一眼旁边的万全，摆摆手：“万公公不行。”
万全愣了一下：“娘娘，奴才怎么不行？”
程宇认真地说：“您是奴才，他是皇帝，您敢跟他说真心话吗？您敢跟他开玩笑吗？您敢在他批奏折的时候在旁边躺着睡觉吗？”
万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都不敢。
程宇摊手：“这不就结了？我来，我能。您是奴才，您不能。”
万全：“……”
他觉得这位容妃娘娘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闫萧穆看着程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所以你就能？”
程宇拍拍胸脯：“那当然。妾身有什么说什么，想睡就睡，想走就走，刚才不就走了吗？哦不对，刚才没走，刚才刚来。”
闫萧穆没说话，但那股低气压，明显消散了不少。
程宇看了看御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问了一句：“陛下，您还有多少没处理完？”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程宇也不尴尬，转头看向万全。
万全很有眼力见，赶紧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诉苦：“回容妃娘娘，陛下从下午批到现在，两个多时辰了，这才批了一半不到。”
程宇看着那摞奏折，皱起眉：“这么多？”
万全叹气：“可不是嘛。这些还算是少的，有时候更多。”
程宇站起来，走到御案边，探头看了看那些奏折：
“这么多？要不妾身帮您改几本？”
闫萧穆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会？
程宇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服气，伸手就拿过一本奏折，翻开看了起来。
然后他傻眼了，满篇的古文。
每个字他都认识，不对，是原主的记忆里认识，但拼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什么“臣启圣上”，什么“伏惟圣听”，什么“谨奏以闻”……
程宇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他硬着头皮往下看，试图理解那些文绉绉的字句。
但那些字就像长了腿一样，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就是不肯乖乖排成他能理解的句子。
系统好心提醒：【宿主，您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那些古文知识是有的，但需要时间消化。】
程宇在心里说：消化个屁，我一看这些字就头疼，比做数学题还难受。
系统沉默了，大概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程宇捧着那本奏折，看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
眉头越皱越紧，表情越来越痛苦。
闫萧穆在旁边批着别的折子，批完一本，又一本，批完一本，又一本。
程宇还是捧着那本，一动不动。
闫萧穆批完第三本的时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完了？”
程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陛下，妾身问您个事儿。”
闫萧穆挑了挑眉：“说。”
程宇指着那本奏折，真诚地问：“这些臣子，写奏折的时候，是不是故意写这么难懂的？他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闫萧穆的嘴角动了一下。
程宇继续说：“您看这句，‘臣窃以为陛下圣明，然此事尚有可议之处’。什么叫‘窃以为’？您都圣明了，他还有什么可议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处：“还有这句，‘伏惟圣听，臣不胜惶恐之至’。他惶恐什么？他又没犯错，惶恐什么？”
闫萧穆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是谦辞。”
程宇眨眨眼：“谦辞？谦辞就是不好好说话？”
闫萧穆没回答，但那嘴角，明显翘了起来。
程宇挣扎了半天，终于放弃了。
他把那本奏折放回御案上，叹了口气：“陛下，妾身觉得，这奏折还是您自己改吧。”
闫萧穆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怎么？不是说要帮朕？”
程宇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说：“妾身看了半天，觉得这些臣子写得不太好。废话太多，妾身懒得看。”
万全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自己看不懂，硬说是人家写得不好，这位容妃娘娘，真是有趣。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该怎么写才好？”
程宇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就直说啊。‘陛下，我觉得这事儿不行，因为一二三四’。多简单。非要写什么‘窃以为’‘伏惟’‘惶恐’，浪费纸。”
闫萧穆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有道理。”
程宇眼睛一亮：“真的？您也觉得有道理？”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批奏折。
程宇站在御案边，看着那些奏折，忽然又说了一句：“陛下，您改得太慢了。要换成妾身，一口气全改完，都不带歇的。”
闫萧穆头也不抬：“哦？那你怎么不一口气改完？”
程宇卡了一下，然后说：“妾身这不是，这不是给您留点事做吗？您要是没事做，多无聊。”
万全终于没忍住，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闫萧穆批奏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所以朕还要谢谢你？”
程宇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万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陛下笑了？
他伺候陛下三年，陛下笑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位容妃娘娘，真行。
程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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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折腾了一天，晚上又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累得要死。
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哈——”
打了个哈欠。
程宇揉了揉眼睛，看向御案。那摞奏折还是那么高，闫萧穆还在批，一点没见少。
他又打了个哈欠。
“陛下，您这还要批多久啊？”
闫萧穆头也不抬：“不知道。”
程宇：“那您每天都要批这么多？”
闫萧穆：“嗯。”
程宇皱起眉：“那您什么时候睡觉？”
闫萧穆的手顿了一下，没回答。
程宇看向万全。
万全赶紧说：“回娘娘，陛下一般批完就睡。”
程宇：“批完是什么时候？”
万全小心翼翼地说：“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早上。”
程宇愣住了。
“早上？那不是通宵吗？”
万全没敢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宇看向闫萧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天天通宵批奏折？
难怪黑眼圈那么重。
他又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御案边：
“陛下，那妾身先回去了？您慢慢批？”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站住。”
程宇停下，回头。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在这儿睡。”
程宇愣住了。
“啊？”
闫萧穆指了指旁边的软榻：“那儿。睡吧。”
程宇的瞌睡醒了一大半。
在这儿睡？跟他在一个屋？
程宇连连摆手：“不不不，陛下，妾身回去睡就行。冷宫挺好的，真的。”
闫萧穆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让你睡就睡，哪来这么多话？”
程宇继续摆手：“真的不用，陛下您忙，妾身不打扰了。”
闫萧穆打断他：“你从冷宫走过来要半个时辰。”
程宇愣了一下：“啊？您怎么知道？”
闫萧穆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程宇想了想，明白了，暗卫报的。
他干笑两声：“那个，半个时辰也不远，妾身走习惯了，真的。”
闫萧穆：“你来的时候迷路了。”
程宇：“那是天黑，白天不会。”
闫萧穆：“现在也是天黑。”
程宇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闫萧穆看着他，语气淡淡的：“睡吧。明天再回去。”
程宇还是摇头：“不行不行，妾身怎么能睡这儿。”
闫萧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程宇。”
程宇一个激灵：“在！”
闫萧穆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让你睡，你就睡。再废话，朕让人把你绑了扔这儿。”
程宇瞪大了眼睛：“您怎么能这样？”
闫萧穆挑眉：“朕是皇帝。朕想怎样就怎样。”
程宇：“……”
他看了看旁边的软榻，又看了看闫萧穆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妾身睡，妾身睡还不行吗？”
他走到软榻边，坐下，又看了看闫萧穆：“那妾身真睡了？”
闫萧穆没理他，继续批奏折。
程宇躺下，又坐起来：“陛下，您要是批完了，叫妾身一声？妾身自己走回去。”
闫萧穆头也不抬：“不用。睡你的。”
程宇躺下，又坐起来：“陛下，您真的不会半夜把妾身扔出去吧？”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程宇讪讪地笑了笑，又躺下。
躺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坐起来：“陛下。”
“程宇。”闫萧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到底睡不睡？”
程宇眨眨眼：“睡，睡。妾身就是想说，您也早点睡，别太累了。”
说完，他飞快地躺下，闭上眼睛，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闫萧穆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程宇偷偷睁开一只眼，正好对上闫萧穆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程宇赶紧闭上眼睛。
闫萧穆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
过了一会儿，程宇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陛下。”
闫萧穆没理他。
程宇继续说：“妾身真的觉得，您应该早点睡。身体要紧。”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
程宇又说：“您要是累垮了，这江山怎么办？那些臣子怎么办？妾身怎么办？”
闫萧穆终于抬头看他：“你怎么办？”
程宇理所当然地说：“妾身当然继续在冷宫待着啊。但您要是不在了，谁给妾身送饭？”
闫萧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睡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朕知道了。”
程宇点点头，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闫萧穆放下笔，看着他。
软榻上，那个人缩成一团，中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睡得毫无防备。
闫萧穆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
批了几本，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万全。”
万全赶紧上前：“奴才在。”
“拿床被子来。”
万全愣了一下，看了看程宇，他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是刚才他自己拽的。
但万全不敢多问，赶紧去拿了一床厚被子，轻轻盖在程宇身上。
程宇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睡。
闫萧穆看着他那样子，嘴角又翘了翘。
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天已经快亮了。
闫萧穆站起身，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熟睡的程宇。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睡容安静得像只猫。
闫萧穆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把他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
程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闫萧穆收回手，转身往寝殿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暗卫。”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继续跟着他。”
暗卫应了一声，消失不见。
万全跟在闫萧穆身后，轻声问：“陛下，容妃娘娘明天还回冷宫吗？”
闫萧穆的脚步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说：“他想回就回。”
万全愣了一下，看着陛下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他想回就回”，意思是，他想留，也可以留？
他忽然觉得，这位容妃娘娘，可能很快就不用住冷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