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谁送，谁死
程宇一觉醒来，屋里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沉，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暮色。
几点烛火在屋里跳动着，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黄的光，却驱不散角落里越积越厚的阴影。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身上还是疼的，但比早上好多了。他动了动，想翻个身，腰还是酸的，屁股还是火辣辣的，但没那么难受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也不再那么酸软无力。
他转头看向床边。
闫萧穆不在。
程宇愣了一下，撑起身子，四处张望。
书案还在那儿，奏折还堆着，笔搁在笔架上，墨已经干了。但闫萧穆的人不见了。
“闫萧穆？”他喊了一声，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早上好多了。
没人应。
程宇皱了皱眉，靠回床头，等着。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鸟叫，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进来的是万全。
万全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恭恭敬敬地说：“娘娘，您醒了？喝点水吧。”
程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刚好。
他的眼睛还往门口瞟：“陛下呢？”
万全低着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娘娘，陛下在御书房处理事务。”
程宇点点头，没多想。
喝完水，他把杯子递给万全，靠在床头，等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
烛火燃尽了一根，万全进来换了一根新的。闫萧穆还是没来。
程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门口，问守在外面的万全：“陛下还在御书房？”
万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回娘娘，是的。”
程宇想了想，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门外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有点长，长得程宇心里开始发毛。
然后万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小心翼翼：“回娘娘，陛下没说。”
程宇愣住了。
没说？
什么意思？
他靠在床头，盯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万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饭。菜是清淡的，饭是白米饭，冒着热气。
“娘娘，用晚膳了。”
程宇看着那些菜，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
米饭在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菜也吃不出什么滋味。他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填饱肚子而已。
他边吃边问：“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万全低着头，站在一旁：“回娘娘，陛下在御书房用过了。”
程宇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万全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宇靠在床头，继续等。
闫萧穆还是没来。
程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变了？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
刚一动，腰就酸得他龇牙咧嘴，屁股也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慢慢挪到床边，扶着床柱站起来。腿都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门开了，万全进来，看见他站着，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娘娘，您怎么起来了？您身子还没好，您快躺下。”
程宇摆摆手：“我没事。陛下呢？”
万全低着头，不敢看他：“陛下还在御书房。”
程宇看着他：“他今晚不过来吗？”
万全沉默了一下。
程宇的心更沉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慢慢挪回床边，坐下。每一步都疼，但他忍着。
“行了，”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你出去吧。”
万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忍，带着心疼，还带着一丝无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宇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宠了一早上，然后突然被丢到一边的委屈。
他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变了。
程宇躺回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程宇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万全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低着头，和平常一样，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
程宇坐起来，浑身还是疼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问：“陛下呢？”
万全低着头：“回娘娘，陛下在上早朝。”
程宇点点头，没说什么。
洗漱完，吃了早饭，又是清粥小菜。他机械地吃完，靠在床头，等着。
太阳升高了，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早朝应该下了吧？
他问万全：“陛下下朝了吗？”
万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回娘娘，下了。陛下在御书房。”
闫萧穆没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来。
他让万全去倒杯水。
万全倒了水端进来，水是温的，刚刚好。
程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陛下今天有说什么吗？”
万全低着头，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让程宇的心又沉了一点。
“回娘娘，陛下没说。”
程宇点点头，把水杯递给他。
万全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程宇实在忍不住了。
他让万全去请闫萧穆。
万全去了，很快回来。
“回娘娘，陛下说让娘娘好好休息。”
程宇愣住了。
就这？
他看着万全，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万全低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宇的心彻底凉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看着阳光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红，最后消失在窗棂后面。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不会是得手了就不要了吧？
程宇的脸瞬间黑了。
他想起了那些渣男故事，想起了那些“追到手就不珍惜”的经典桥段，想起了那些网上看到的吐槽贴，什么“婚前婚后两个样”。
难道他也遇上了？
程宇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对着空气就骂开了，“闫萧穆，你不是人。”
“我屁股还疼着呢，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早上还喂我喝粥，下午就躲着不见？你什么意思？”
“得手了就不要了是吧？渣男！”
“我告诉你，我程宇不是那种被人玩了就认命的人，你给我等着。”
骂着骂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宿主。】
程宇愣住了。
【宿主，我回来了。】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因为腰疼屁股疼，又龇牙咧嘴地跌回床上，疼得他直抽气：“系统，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经历了什么？”
系统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我一直在看着。】
程宇愣住了：“你看着？你看着你不出来？你就看着我被人……”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系统更新期间无法干预现实，这是规定。】
程宇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规定规定。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三天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清了清嗓子：【宿主，先别着急。我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想先听哪个？】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说：“先一个好消息，再一个坏消息，再一个好消息。”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三天不见，你变聪明了。】
程宇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快说。”
系统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起来：【第一个好消息是——男主的黑化值，降到了50%。】
程宇愣住了。
“50%？降了这么多？”
系统：【对。从你入宫到现在，总共降了49%。其中最近这几天降得最快，尤其是昨晚，一次性降了20%。】
程宇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屁股都奉献了，才降到20%？”
系统噎了一下：【宿主，话不能这么说……】
程宇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行了行了，坏消息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下，那沉默有点长，长得程宇心里开始发毛。
然后系统开口，语气难得的严肃：【坏消息是——宿主，你现在很危险。】
程宇愣住了，“危险？什么危险？”
系统说，【有人在你的房间里，搜出了男主被下的那种药。】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什么？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知道。我相信你。】
程宇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那怎么就危险了？男主相信我吗？”
【男主也相信你。】
程宇更不理解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不就完了？他相信我就行了啊。他既然相信我，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系统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无奈：【关键是，还在你房间里搜出了跟外面人通信的信件。里面写明，你是被送进来勾引男主的，等男主爱上你，就把他杀了。】
程宇的脑子彻底炸了。
“什么？”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勾引？杀他？我哪有那个本事？我连蚂蚁都不敢踩，我杀鸡都不敢看。”
系统没说话。
程宇的脑子飞速运转着：“那些信件是谁写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说：【应该是你昏迷的那天晚上，或者昨天白天。有人趁乱把东西放进来的。】
程宇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
“系统，原主会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突然夺舍，起来通信什么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你是不是傻？】
程宇：“……”
系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原主早就没了。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灵魂就已经消散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没有别人。那些都是有人陷害你的。】
程宇沉默了。
他想起这两天的事，想起闫萧穆从温柔到冷淡的转变，想起万全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那句“陛下没说”。
原来不是得手了就不要了。
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程宇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我命怎么这么苦。”
系统安慰他：【宿主，别灰心，还有第二个好消息。】
程宇正要问，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响亮得像是有人在打鼓。
程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从中午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
他摸了摸肚子，对门外喊：“万全，我饿了，拿点吃的来。”
门开了，万全进来，低着头。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而去，而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程宇愣了一下：“怎么了？快去啊，饿死了。”
万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眼神里，有不忍，有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奈。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陛下说不让您吃东西。”
程宇愣住了。
“什么？”
万全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陛下还吩咐了，冷宫那边，之后不能送一米一水。”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
冷宫？
什么意思？
他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了：“等等，冷宫？你是说我要去冷宫？”
万全点点头，眼眶都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娘娘，陛下让暗卫送您去冷宫。现在就走。”
程宇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脸红脖子粗地喊：“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万全低着头，不敢说话，肩膀微微颤抖。
程宇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这副浑身酸疼、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忽然觉得委屈得要死。
他屁股还疼着呢！
他腰还酸着呢！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去冷宫？那破地方床板那么硬，被子那么薄，不得死在路上？
“我不去。”程宇说，声音都在发抖，“凭什么让我去冷宫？我不去。”
万全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心疼和无奈，还有一丝恳求：“娘娘，您听老奴一句劝。您现在不去，只会让陛下更生气。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跟他对着干，只会让他更相信那些东西是您的。”
程宇打断他，眼眶也红了：“气消？他凭什么生气？我才是被冤枉的那个，我才是受害者，他什么都不问就把我关冷宫，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他不听我说话，他凭什么生气？”
他喘着粗气，看着万全，看着这个伺候了闫萧穆多年的老太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的不忍和心疼，忽然觉得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行，我去。我去冷宫。但你们别给我送吃的，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我死活。”
万全的眼眶红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娘娘，您别这么说，陛下他只是一时糊涂。”
程宇不理他，掀开被子，咬着牙慢慢挪下床。
每动一下，浑身都疼。腰酸得像要断了，屁股疼得他直抽气，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他忍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书案还在那儿，奏折还堆着。烛台还燃着，烛火跳动着。床上还留着他躺过的痕迹，被子乱糟糟的。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两个暗卫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面无表情。
程宇看着他们，冷笑一声：“走吧。带路。”
暗卫们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在前面。
程宇跟在他们后面，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很沉，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天上。风很大，吹得路边的竹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程宇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停下。
万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脚步，看着那倔强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在夜色里飘散，被风吹走。
然后他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灯烛燃着，照得亮堂堂的。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
奏折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全进来，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走了？”
万全点头，声音沙哑：“是。”
闫萧穆沉默了一下，“他醒来有没有问其他的？比如朕为什么走，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万全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回陛下，娘娘他没问。”
闫萧穆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没问？”
万全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是。娘娘他……他就骂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闫萧穆沉默了很久。
久到万全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烛火又燃尽了一截，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冷宫那边，之后不能送一米一水。谁送，谁死。”
万全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陛下那张冷漠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御书房里，灯烛跳动着，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闫萧穆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沉，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暮色。
几点烛火在屋里跳动着，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黄的光，却驱不散角落里越积越厚的阴影。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身上还是疼的，但比早上好多了。他动了动，想翻个身，腰还是酸的，屁股还是火辣辣的，但没那么难受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也不再那么酸软无力。
他转头看向床边。
闫萧穆不在。
程宇愣了一下，撑起身子，四处张望。
书案还在那儿，奏折还堆着，笔搁在笔架上，墨已经干了。但闫萧穆的人不见了。
“闫萧穆？”他喊了一声，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早上好多了。
没人应。
程宇皱了皱眉，靠回床头，等着。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鸟叫，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进来的是万全。
万全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恭恭敬敬地说：“娘娘，您醒了？喝点水吧。”
程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刚好。
他的眼睛还往门口瞟：“陛下呢？”
万全低着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娘娘，陛下在御书房处理事务。”
程宇点点头，没多想。
喝完水，他把杯子递给万全，靠在床头，等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
烛火燃尽了一根，万全进来换了一根新的。闫萧穆还是没来。
程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门口，问守在外面的万全：“陛下还在御书房？”
万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回娘娘，是的。”
程宇想了想，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门外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有点长，长得程宇心里开始发毛。
然后万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小心翼翼：“回娘娘，陛下没说。”
程宇愣住了。
没说？
什么意思？
他靠在床头，盯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万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饭。菜是清淡的，饭是白米饭，冒着热气。
“娘娘，用晚膳了。”
程宇看着那些菜，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
米饭在嘴里嚼着，没什么味道。菜也吃不出什么滋味。他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填饱肚子而已。
他边吃边问：“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万全低着头，站在一旁：“回娘娘，陛下在御书房用过了。”
程宇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万全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宇靠在床头，继续等。
闫萧穆还是没来。
程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变了？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
刚一动，腰就酸得他龇牙咧嘴，屁股也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慢慢挪到床边，扶着床柱站起来。腿都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门开了，万全进来，看见他站着，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娘娘，您怎么起来了？您身子还没好，您快躺下。”
程宇摆摆手：“我没事。陛下呢？”
万全低着头，不敢看他：“陛下还在御书房。”
程宇看着他：“他今晚不过来吗？”
万全沉默了一下。
程宇的心更沉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慢慢挪回床边，坐下。每一步都疼，但他忍着。
“行了，”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你出去吧。”
万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忍，带着心疼，还带着一丝无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宇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宠了一早上，然后突然被丢到一边的委屈。
他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变了。
程宇躺回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早上，程宇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万全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低着头，和平常一样，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
程宇坐起来，浑身还是疼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问：“陛下呢？”
万全低着头：“回娘娘，陛下在上早朝。”
程宇点点头，没说什么。
洗漱完，吃了早饭，又是清粥小菜。他机械地吃完，靠在床头，等着。
太阳升高了，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早朝应该下了吧？
他问万全：“陛下下朝了吗？”
万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回娘娘，下了。陛下在御书房。”
闫萧穆没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来。
他让万全去倒杯水。
万全倒了水端进来，水是温的，刚刚好。
程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陛下今天有说什么吗？”
万全低着头，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让程宇的心又沉了一点。
“回娘娘，陛下没说。”
程宇点点头，把水杯递给他。
万全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程宇实在忍不住了。
他让万全去请闫萧穆。
万全去了，很快回来。
“回娘娘，陛下说让娘娘好好休息。”
程宇愣住了。
就这？
他看着万全，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万全低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宇的心彻底凉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看着阳光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红，最后消失在窗棂后面。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不会是得手了就不要了吧？
程宇的脸瞬间黑了。
他想起了那些渣男故事，想起了那些“追到手就不珍惜”的经典桥段，想起了那些网上看到的吐槽贴，什么“婚前婚后两个样”。
难道他也遇上了？
程宇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对着空气就骂开了，“闫萧穆，你不是人。”
“我屁股还疼着呢，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早上还喂我喝粥，下午就躲着不见？你什么意思？”
“得手了就不要了是吧？渣男！”
“我告诉你，我程宇不是那种被人玩了就认命的人，你给我等着。”
骂着骂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宿主。】
程宇愣住了。
【宿主，我回来了。】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因为腰疼屁股疼，又龇牙咧嘴地跌回床上，疼得他直抽气：“系统，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经历了什么？”
系统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我一直在看着。】
程宇愣住了：“你看着？你看着你不出来？你就看着我被人……”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系统更新期间无法干预现实，这是规定。】
程宇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规定规定。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三天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清了清嗓子：【宿主，先别着急。我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想先听哪个？】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说：“先一个好消息，再一个坏消息，再一个好消息。”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三天不见，你变聪明了。】
程宇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快说。”
系统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起来：【第一个好消息是——男主的黑化值，降到了50%。】
程宇愣住了。
“50%？降了这么多？”
系统：【对。从你入宫到现在，总共降了49%。其中最近这几天降得最快，尤其是昨晚，一次性降了20%。】
程宇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屁股都奉献了，才降到20%？”
系统噎了一下：【宿主，话不能这么说……】
程宇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行了行了，坏消息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下，那沉默有点长，长得程宇心里开始发毛。
然后系统开口，语气难得的严肃：【坏消息是——宿主，你现在很危险。】
程宇愣住了，“危险？什么危险？”
系统说，【有人在你的房间里，搜出了男主被下的那种药。】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什么？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知道。我相信你。】
程宇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那怎么就危险了？男主相信我吗？”
【男主也相信你。】
程宇更不理解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不就完了？他相信我就行了啊。他既然相信我，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系统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无奈：【关键是，还在你房间里搜出了跟外面人通信的信件。里面写明，你是被送进来勾引男主的，等男主爱上你，就把他杀了。】
程宇的脑子彻底炸了。
“什么？”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勾引？杀他？我哪有那个本事？我连蚂蚁都不敢踩，我杀鸡都不敢看。”
系统没说话。
程宇的脑子飞速运转着：“那些信件是谁写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说：【应该是你昏迷的那天晚上，或者昨天白天。有人趁乱把东西放进来的。】
程宇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
“系统，原主会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突然夺舍，起来通信什么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你是不是傻？】
程宇：“……”
系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原主早就没了。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灵魂就已经消散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没有别人。那些都是有人陷害你的。】
程宇沉默了。
他想起这两天的事，想起闫萧穆从温柔到冷淡的转变，想起万全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那句“陛下没说”。
原来不是得手了就不要了。
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程宇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我命怎么这么苦。”
系统安慰他：【宿主，别灰心，还有第二个好消息。】
程宇正要问，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响亮得像是有人在打鼓。
程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从中午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
他摸了摸肚子，对门外喊：“万全，我饿了，拿点吃的来。”
门开了，万全进来，低着头。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而去，而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程宇愣了一下：“怎么了？快去啊，饿死了。”
万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眼神里，有不忍，有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奈。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陛下说不让您吃东西。”
程宇愣住了。
“什么？”
万全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陛下还吩咐了，冷宫那边，之后不能送一米一水。”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
冷宫？
什么意思？
他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了：“等等，冷宫？你是说我要去冷宫？”
万全点点头，眼眶都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娘娘，陛下让暗卫送您去冷宫。现在就走。”
程宇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脸红脖子粗地喊：“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万全低着头，不敢说话，肩膀微微颤抖。
程宇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这副浑身酸疼、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忽然觉得委屈得要死。
他屁股还疼着呢！
他腰还酸着呢！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去冷宫？那破地方床板那么硬，被子那么薄，不得死在路上？
“我不去。”程宇说，声音都在发抖，“凭什么让我去冷宫？我不去。”
万全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心疼和无奈，还有一丝恳求：“娘娘，您听老奴一句劝。您现在不去，只会让陛下更生气。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跟他对着干，只会让他更相信那些东西是您的。”
程宇打断他，眼眶也红了：“气消？他凭什么生气？我才是被冤枉的那个，我才是受害者，他什么都不问就把我关冷宫，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他不听我说话，他凭什么生气？”
他喘着粗气，看着万全，看着这个伺候了闫萧穆多年的老太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的不忍和心疼，忽然觉得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行，我去。我去冷宫。但你们别给我送吃的，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我死活。”
万全的眼眶红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娘娘，您别这么说，陛下他只是一时糊涂。”
程宇不理他，掀开被子，咬着牙慢慢挪下床。
每动一下，浑身都疼。腰酸得像要断了，屁股疼得他直抽气，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他忍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书案还在那儿，奏折还堆着。烛台还燃着，烛火跳动着。床上还留着他躺过的痕迹，被子乱糟糟的。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两个暗卫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面无表情。
程宇看着他们，冷笑一声：“走吧。带路。”
暗卫们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在前面。
程宇跟在他们后面，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很沉，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天上。风很大，吹得路边的竹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程宇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停下。
万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脚步，看着那倔强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在夜色里飘散，被风吹走。
然后他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灯烛燃着，照得亮堂堂的。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
奏折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全进来，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走了？”
万全点头，声音沙哑：“是。”
闫萧穆沉默了一下，“他醒来有没有问其他的？比如朕为什么走，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万全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回陛下，娘娘他没问。”
闫萧穆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没问？”
万全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是。娘娘他……他就骂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闫萧穆沉默了很久。
久到万全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烛火又燃尽了一截，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冷宫那边，之后不能送一米一水。谁送，谁死。”
万全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陛下那张冷漠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御书房里，灯烛跳动着，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闫萧穆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