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
三天后，子时。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烛火烧得比平时旺，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闫萧穆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着阿七让人送来的那些东西。
一碗清水，一面铜镜，三根黑色的蜡烛，还有一块刻满符文的白布。东西不多，看着平平无奇，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阿七推门进来，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袍子，长发披散，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清瘦些。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布置，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闫萧穆站起身：“嗯。”
阿七不再说话，走到案前，开始布置。
他点燃那三根黑色蜡烛，呈三角形摆在案上。
然后把那碗清水放在三角中央，铜镜立在清水后面，镜面正对着闫萧穆。最后把那块白布铺在地上，示意闫萧穆站上去。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阿七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不要说话。除非我让你说。”
闫萧穆点头，站上白布。
阿七在他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念诵什么。
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
闫萧穆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包围着他。
烛火开始跳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跳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拨弄它们。
三根蜡烛的火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最后竟然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闫萧穆的心跳快了一拍。
阿七念诵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那碗清水开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铜镜的镜面也变得模糊起来，像蒙上了一层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七的声音忽然停了。
那三根蜡烛的火苗同时熄灭，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阿七睁开眼睛，看着闫萧穆。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闫萧穆心里一沉。
“陛下，”阿七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耗尽了力气，“您那位故人没有魂。”
闫萧穆愣住了。
“什么叫没有魂？”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归地府，魄散天地。但我刚才召了半天，什么都召不到。他那具身体里，从头到尾，就没有魂。”
闫萧穆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说，“他活过。”
“我知道。”阿七打断他，“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转过身，看着闫萧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闫萧穆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七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这样的人，我见过一次。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边关，不会说我们的话，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后来我才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们的魂，不属于这里，死后也不会归入轮回。”
闫萧穆的手开始发抖。
“那他……”闫萧穆的声音也在发抖，“他彻底消失了？”
阿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案边，重新点燃那三根蜡烛。这一次，火苗是正常的橘黄色。
他盯着那碗清水看了很久，又掐指算了一会儿。
“奇怪。”他说，眉头皱了起来。
闫萧穆的心揪紧了：“怎么了？”
阿七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命星还亮着。”
闫萧穆愣住了。
“什么？”
“我说，他的命星还亮着。”阿七指了指天，“人没死，只是不在那具躯壳里了。”
闫萧穆的腿有些发软。
他扶着案沿，努力让自己站稳。
程宇还活着。
只是换了个身体，换了个地方。
就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陆毅冲了进来，一脸焦急：“二哥！阿七！怎么样了？仪式成功了吗？”
他本来在外面等着，实在忍不住，就跑过来偷听。
结果刚靠近门口，就听见屋里安静了下来，再也憋不住了。
阿七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倒也没生气。
“摄政王，来得正好。”
陆毅跑过来，看了看闫萧穆的脸色，又看了看阿七，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召到了吗？”
闫萧穆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阿七，整个人像一座石雕。
陆毅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没成功，赶紧安慰：
“二哥，没事的，本来这种事就玄乎，不成功也正常。”
“他还活着。”闫萧穆忽然开口。
陆毅愣住了。
“什么？”
阿七在一旁淡淡地说：“他的命星还亮着。人没死，只是不在原来那具身体里了。”
陆毅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没死？嫂子没死？那他在哪儿？”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能算出大概方位。”他说，“他在西边，很远的地方。具体位置，算不出来。”
陆毅急了：“西边？西边那么大，怎么找？西域三十六国，还有更远的那些地方，总不能一个一个找吧？”
阿七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只能算到这里。”他说，“剩下的，是你们的事了。”
陆毅还要说什么，闫萧穆忽然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毅都愣了一下。
陆毅看着他：“二哥？”
闫萧穆站直了身子，那双空洞了一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西边。”他说，“有方向就够了。”
他转向阿七，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
阿七侧身避开，淡淡道：“不必。您是摄政王的亲人。”
他说完，收拾起那些东西，准备离开。
陆毅追上去，拉着他的袖子：“阿七，你真的算不出来具体位置吗？再试试？需要什么你说话，我去准备。”
阿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毅一脸真诚，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袖子的手一点没松。
阿七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毅。
“摄政王，”他说，声音依旧平淡，“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抽出袖子，走出门去。
陆毅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闫萧穆站在窗前，看着西边的夜空。
“西边。”他轻声说。
陆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二哥，我陪你去。不管多远，我陪你把嫂子找回来。”
闫萧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程宇不是死了。
原来他还活着。
只是换了个身体，换了个地方。
难怪他总说那些奇怪的话，难怪他什么都不懂，难怪他看奏折时一脸茫然。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程宇这么久没有来找自己，一定是在那边过得很好。
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新的开始。
也许他已经把自己忘了。
闫萧穆站在窗前，看着西边的夜空。
他应该放下的。
程宇活着，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他害死了他一次，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
闫萧穆这样想着，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个梦来了。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抱着那身婚服入睡。
梦里，他找到了程宇。
那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子，陌生的气息。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一座院子里。
程宇就站在那儿。
他穿着一身样式奇怪的衣服，脸上带着笑，闫萧穆很久没见过了。
闫萧穆正要上前，一个女子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同样奇怪的衣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白白嫩嫩的，咿咿呀呀地伸手，朝程宇扑腾。
程宇接过来，小孩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的脸。
女子站在他身边，笑着说了什么。程宇回头看她，那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像冬日的暖阳。
闫萧穆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程宇抱着孩子，看着那女子依偎在他身边，看着他们像一家人一样，说说笑笑，逗着孩子。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程宇。
他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程宇抬起头，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闫萧穆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
厌恶。
那种厌恶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在闫萧穆心上。
“你……”闫萧穆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过得怎么样？”
程宇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旧日的痕迹。
然后程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但那不是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程宇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遇见你。”
闫萧穆猛地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婚服被他攥在手里，皱成一团。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一遍一遍，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闫萧穆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身婚服。
烛火跳动着，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开始失眠。
不是以前那种睡不着，而是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个梦。
程宇的笑，程宇的眼神，程宇说的那句话。
还有那个女子，那个孩子，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的家。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他开始想那些以前不会想的问题。
程宇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那个女子对他好吗？那个孩子是他的吗？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是不是早就把自己忘了？
他是不是真的……最后悔遇见自己？
每次想到这些，闫萧穆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的脾气开始变差。
御书房里的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不是因为犯错，只是因为端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或者走路的声音大了些。
万全每日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错。
陆毅来看他，也被他那张阴沉的脸吓了一跳。
“二哥，你怎么了？”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着西边。
陆毅叹了口气：“还在想嫂子的事？”
闫萧穆还是没说话。
但他那眼神，让陆毅心里发毛。
一个月后。
闫萧穆站在窗前，看着那颗依旧明亮的星星。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是朕的皇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他既然是朕的皇后，就该待在朕身边。”
窗外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永远只能待在朕身边。”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第二天，他把陆毅叫来。
陆毅进门的时候，看见闫萧穆站在舆图前，盯着西边的那些国家出神。
“二哥，找我什么事？”
闫萧穆没有回头，指着舆图上西域三十六国的位置：“这些国家，哪些跟我们有过往来？”
陆毅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不少啊。扎特、乌孙、楼兰、龟兹……都派过使臣来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闫萧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派使臣出去。以回访的名义，去这些国家。”
陆毅眨眨眼，反应过来：“你是想借着外交的由头，让使臣们帮你打听嫂子的下落？”
闫萧穆点了点头。
陆毅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啊！光明正大，还不会引人怀疑。你打算派谁去？”
闫萧穆转过身，看着他。
陆毅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不是……你看我干嘛？”
“你去过边关，熟悉那边的情况。”闫萧穆说，“你带队去。”
陆毅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着闫萧穆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陆毅点头，“我去。但使臣队伍能带的人有限，一个国家也就十几个人，想打听一个人……”
“暗卫。”闫萧穆打断他，“暗卫会混在使臣队伍里，到了地方就散出去查。查不到就去下一个国家。”
陆毅愣了愣：“你这是要把整个西域翻个底朝天？”
闫萧穆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转回身，看着那张舆图。
“一个一个找。”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板上，“找不到，就一直找。”
陆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二哥，”他开口，“你放心。只要嫂子还活着，我一定帮你把他找回来。”
闫萧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舆图，看着那些陌生的国名，看着那条通往西边的路。
程宇就在那儿的某个地方。
他一定能找到他。
哪怕要用一辈子。
没过多久，大梁的使臣队伍就出发了。
打着回访西域各国的旗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
陆毅领头，带着使臣该带的礼品文书，也带着一队精心挑选的暗卫。
临行前，闫萧穆亲自送到城门口。
陆毅骑在马上，回头看他：“二哥，等我消息。”
闫萧穆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看着他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烛火烧得比平时旺，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闫萧穆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着阿七让人送来的那些东西。
一碗清水，一面铜镜，三根黑色的蜡烛，还有一块刻满符文的白布。东西不多，看着平平无奇，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阿七推门进来，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袍子，长发披散，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清瘦些。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布置，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闫萧穆站起身：“嗯。”
阿七不再说话，走到案前，开始布置。
他点燃那三根黑色蜡烛，呈三角形摆在案上。
然后把那碗清水放在三角中央，铜镜立在清水后面，镜面正对着闫萧穆。最后把那块白布铺在地上，示意闫萧穆站上去。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阿七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不要说话。除非我让你说。”
闫萧穆点头，站上白布。
阿七在他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念诵什么。
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
闫萧穆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包围着他。
烛火开始跳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跳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拨弄它们。
三根蜡烛的火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最后竟然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闫萧穆的心跳快了一拍。
阿七念诵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那碗清水开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铜镜的镜面也变得模糊起来，像蒙上了一层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七的声音忽然停了。
那三根蜡烛的火苗同时熄灭，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阿七睁开眼睛，看着闫萧穆。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闫萧穆心里一沉。
“陛下，”阿七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耗尽了力气，“您那位故人没有魂。”
闫萧穆愣住了。
“什么叫没有魂？”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归地府，魄散天地。但我刚才召了半天，什么都召不到。他那具身体里，从头到尾，就没有魂。”
闫萧穆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说，“他活过。”
“我知道。”阿七打断他，“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转过身，看着闫萧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闫萧穆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七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这样的人，我见过一次。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边关，不会说我们的话，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后来我才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们的魂，不属于这里，死后也不会归入轮回。”
闫萧穆的手开始发抖。
“那他……”闫萧穆的声音也在发抖，“他彻底消失了？”
阿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案边，重新点燃那三根蜡烛。这一次，火苗是正常的橘黄色。
他盯着那碗清水看了很久，又掐指算了一会儿。
“奇怪。”他说，眉头皱了起来。
闫萧穆的心揪紧了：“怎么了？”
阿七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命星还亮着。”
闫萧穆愣住了。
“什么？”
“我说，他的命星还亮着。”阿七指了指天，“人没死，只是不在那具躯壳里了。”
闫萧穆的腿有些发软。
他扶着案沿，努力让自己站稳。
程宇还活着。
只是换了个身体，换了个地方。
就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陆毅冲了进来，一脸焦急：“二哥！阿七！怎么样了？仪式成功了吗？”
他本来在外面等着，实在忍不住，就跑过来偷听。
结果刚靠近门口，就听见屋里安静了下来，再也憋不住了。
阿七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倒也没生气。
“摄政王，来得正好。”
陆毅跑过来，看了看闫萧穆的脸色，又看了看阿七，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召到了吗？”
闫萧穆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阿七，整个人像一座石雕。
陆毅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没成功，赶紧安慰：
“二哥，没事的，本来这种事就玄乎，不成功也正常。”
“他还活着。”闫萧穆忽然开口。
陆毅愣住了。
“什么？”
阿七在一旁淡淡地说：“他的命星还亮着。人没死，只是不在原来那具身体里了。”
陆毅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没死？嫂子没死？那他在哪儿？”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能算出大概方位。”他说，“他在西边，很远的地方。具体位置，算不出来。”
陆毅急了：“西边？西边那么大，怎么找？西域三十六国，还有更远的那些地方，总不能一个一个找吧？”
阿七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只能算到这里。”他说，“剩下的，是你们的事了。”
陆毅还要说什么，闫萧穆忽然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毅都愣了一下。
陆毅看着他：“二哥？”
闫萧穆站直了身子，那双空洞了一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西边。”他说，“有方向就够了。”
他转向阿七，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
阿七侧身避开，淡淡道：“不必。您是摄政王的亲人。”
他说完，收拾起那些东西，准备离开。
陆毅追上去，拉着他的袖子：“阿七，你真的算不出来具体位置吗？再试试？需要什么你说话，我去准备。”
阿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毅一脸真诚，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袖子的手一点没松。
阿七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毅。
“摄政王，”他说，声音依旧平淡，“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抽出袖子，走出门去。
陆毅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闫萧穆站在窗前，看着西边的夜空。
“西边。”他轻声说。
陆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二哥，我陪你去。不管多远，我陪你把嫂子找回来。”
闫萧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程宇不是死了。
原来他还活着。
只是换了个身体，换了个地方。
难怪他总说那些奇怪的话，难怪他什么都不懂，难怪他看奏折时一脸茫然。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程宇这么久没有来找自己，一定是在那边过得很好。
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新的开始。
也许他已经把自己忘了。
闫萧穆站在窗前，看着西边的夜空。
他应该放下的。
程宇活着，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他害死了他一次，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
闫萧穆这样想着，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个梦来了。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抱着那身婚服入睡。
梦里，他找到了程宇。
那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子，陌生的气息。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一座院子里。
程宇就站在那儿。
他穿着一身样式奇怪的衣服，脸上带着笑，闫萧穆很久没见过了。
闫萧穆正要上前，一个女子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同样奇怪的衣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白白嫩嫩的，咿咿呀呀地伸手，朝程宇扑腾。
程宇接过来，小孩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的脸。
女子站在他身边，笑着说了什么。程宇回头看她，那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像冬日的暖阳。
闫萧穆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程宇抱着孩子，看着那女子依偎在他身边，看着他们像一家人一样，说说笑笑，逗着孩子。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程宇。
他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程宇抬起头，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闫萧穆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
厌恶。
那种厌恶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在闫萧穆心上。
“你……”闫萧穆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过得怎么样？”
程宇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旧日的痕迹。
然后程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但那不是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程宇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遇见你。”
闫萧穆猛地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婚服被他攥在手里，皱成一团。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一遍一遍，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闫萧穆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身婚服。
烛火跳动着，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开始失眠。
不是以前那种睡不着，而是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个梦。
程宇的笑，程宇的眼神，程宇说的那句话。
还有那个女子，那个孩子，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的家。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他开始想那些以前不会想的问题。
程宇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那个女子对他好吗？那个孩子是他的吗？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是不是早就把自己忘了？
他是不是真的……最后悔遇见自己？
每次想到这些，闫萧穆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的脾气开始变差。
御书房里的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不是因为犯错，只是因为端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或者走路的声音大了些。
万全每日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错。
陆毅来看他，也被他那张阴沉的脸吓了一跳。
“二哥，你怎么了？”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着西边。
陆毅叹了口气：“还在想嫂子的事？”
闫萧穆还是没说话。
但他那眼神，让陆毅心里发毛。
一个月后。
闫萧穆站在窗前，看着那颗依旧明亮的星星。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是朕的皇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他既然是朕的皇后，就该待在朕身边。”
窗外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永远只能待在朕身边。”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第二天，他把陆毅叫来。
陆毅进门的时候，看见闫萧穆站在舆图前，盯着西边的那些国家出神。
“二哥，找我什么事？”
闫萧穆没有回头，指着舆图上西域三十六国的位置：“这些国家，哪些跟我们有过往来？”
陆毅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不少啊。扎特、乌孙、楼兰、龟兹……都派过使臣来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闫萧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派使臣出去。以回访的名义，去这些国家。”
陆毅眨眨眼，反应过来：“你是想借着外交的由头，让使臣们帮你打听嫂子的下落？”
闫萧穆点了点头。
陆毅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啊！光明正大，还不会引人怀疑。你打算派谁去？”
闫萧穆转过身，看着他。
陆毅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不是……你看我干嘛？”
“你去过边关，熟悉那边的情况。”闫萧穆说，“你带队去。”
陆毅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着闫萧穆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陆毅点头，“我去。但使臣队伍能带的人有限，一个国家也就十几个人，想打听一个人……”
“暗卫。”闫萧穆打断他，“暗卫会混在使臣队伍里，到了地方就散出去查。查不到就去下一个国家。”
陆毅愣了愣：“你这是要把整个西域翻个底朝天？”
闫萧穆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转回身，看着那张舆图。
“一个一个找。”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板上，“找不到，就一直找。”
陆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二哥，”他开口，“你放心。只要嫂子还活着，我一定帮你把他找回来。”
闫萧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舆图，看着那些陌生的国名，看着那条通往西边的路。
程宇就在那儿的某个地方。
他一定能找到他。
哪怕要用一辈子。
没过多久，大梁的使臣队伍就出发了。
打着回访西域各国的旗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
陆毅领头，带着使臣该带的礼品文书，也带着一队精心挑选的暗卫。
临行前，闫萧穆亲自送到城门口。
陆毅骑在马上，回头看他：“二哥，等我消息。”
闫萧穆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看着他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