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漏了一个国家
程宇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祸害一棵枣树。
那枣树种了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秋天的时候结的枣子又大又甜。
但现在是春天，树上光秃秃的，连个芽都没冒。
程宇偏不信这个邪，搬了把梯子架在树干上，爬上去翻来找去，非要找出几个去年的漏网之鱼。
“三王子，那树上真没枣子了。”丫鬟在下面仰着脖子喊，嗓子都快喊哑了。
程宇不理她，继续翻。
“去年秋天就摘干净了，一个都没剩！”
程宇还是不理。
“要不奴婢去厨房给您拿一盘来？”
程宇这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多没意思。自己摘的才香。”
丫鬟无语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那动静大得像是有人要拆房子。
“小三，快下来，小妹今天回来！”
程宇趴在梯子上，往下看了一眼程烨，他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兴奋，跟过年似的。
“回来就回来，你急什么？”程宇不紧不慢地继续翻树枝。
“嘿，你这话说的，”二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梯子晃了晃，“小妹打了胜仗回来，你不去接她？”
程宇被晃得差点掉下来，赶紧抱住树干：“你松手，我下来还不行吗！”
他从梯子上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理了理被树枝挂歪的衣领。
“打胜仗了？那得去接。”他眼睛一亮，“赢了哪边的？”
二哥拉着他往外走：“南边那伙流寇，骚扰边境好几个月了。小妹带兵去围剿，不到一个月就平了。”
“厉害！”程宇竖起大拇指，又问，“她伤着没？”
“听说脸上划了一道，不严重。”二哥说着，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穿这身？换件像样的！”
程宇低头看自己深蓝色常服，干干净净的，也没破。他觉得挺好：“怎么了？这身不能出门？”
“小妹打了胜仗回来，你穿得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二哥一脸嫌弃，拽着他往回走，“换那件墨绿的，衬你。”
程宇被他拽着走，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打仗，我穿那么好看干嘛？抢小妹风头啊？”
二哥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拽着他往外走：“那算了，走吧走吧。”
程宇被他拽得东倒西歪：“你能不能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地出了宫门，守门的侍卫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月牙城的街道不宽，但很热闹。
二哥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数：“待会儿接了小妹，先去买点她爱吃的蜜饯。南边那地方没什么好吃的，她肯定馋了。再买几块烤包子，刚出炉的那种，皮薄馅大。”
“你到底是在接小妹还是在逛集市？”程宇跟在后头，东张西望。
“顺道嘛。”二哥理直气壮。
路过一个烤馕摊，香味飘过来，程宇的肚子叫了一声。
二哥回头看他：“你又饿了？”
程宇理直气壮：“走这么多路，消耗了。”
二哥翻了个白眼，扔了几个铜板给小贩，抓了两个烤馕，一个塞进程宇手里，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两人边走边吃，烫得直哈气。旁边一个卖布的大婶看见他们，笑着摇头：“二王子、三王子，又去接四小姐？”
二哥嘴里塞着馕，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那模样哪像个王子，活像个赶集的庄稼汉。
程宇倒不在意，边吃边看街边的热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摊主的手艺不错，捏的小马小兔栩栩如生，比大梁街上那些强多了。
“这个好看。”他指着一个小马形状的糖人。
摊主笑眯眯地说：“三王子好眼光，这是照着四小姐的战马捏的。”
程宇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下来，揣进怀里。
二哥凑过来：“给小妹买的？”
“嗯。”
“她不喜欢吃甜的。”
“那我自己吃。”程宇面不改色。
二哥笑骂了一句，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城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百姓们听说四小姐凯旋，自发来迎接，有的举着鲜花，有的拎着果篮，还有几个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着脖子往远处张望。
二哥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拉着程宇挤过去。
程宇被挤得东倒西歪，踩了好几个人的脚，赔了一圈不是。
“你能不能斯文点？”他小声抱怨。
二哥理直气壮：“我这是替你占位置，你个子矮，站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程宇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比二哥矮了半个头，只好闭嘴。
等了一会儿，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马蹄声渐渐近了。
一队骑兵从官道尽头出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身银甲，长发高束，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骑着一匹白马，腰佩长剑，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沙场上的凌厉，却又有几分少女的明丽。
扎特国最年轻的女少将，也是程宇的小妹。
百姓们欢呼起来：“四小姐回来了！”
“打胜仗了！”
“扎特国万岁！”
程珊勒住马，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了挤在最前面的两个哥哥。
她嘴角弯了弯，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二哥第一个冲上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小妹，想死二哥了！”
程珊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放我下来，大庭广众的。”
二哥笑嘻嘻地放下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瘦了，南边的伙食不好吧？回去让母后给你好好补补。”
程宇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浅浅的疤上。
“脸上怎么了？”他皱着眉问。
程珊摸了摸那道疤，不在意地说：“蹭了一下，不碍事。”
“不碍事？”程宇眼睛一瞪，“脸都花了还说不碍事？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程珊看着他，面无表情：“三哥，你是不是皮痒了？”
二哥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程宇识趣地闭上嘴，从怀里掏出那块糖人，递过去：“喏，给你的。”
程珊低头看了看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马，嘴角弯了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要算了，我自己吃。”程宇作势要往嘴里塞。
程珊一把抢过去，塞进袖子里。
程宇笑了：“甜不甜？”
“还没吃呢。”程珊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
三人并排往城里走。
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程珊走在中间，两个哥哥一左一右，百姓们夹道欢迎。
有人往她身上撒花瓣，有人递水果，还有小孩子跑过来献花。
程珊一一接过，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程宇走在她旁边，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妹，你知道我现在在外面叫什么吗？”
程珊看了他一眼：“叫什么？”
程宇挺了挺胸，一脸得意：“小霸王。”
二哥在旁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程珊愣了一下：“什么小霸王？”
“就是专门收拾不听话的小孩。”程宇眉飞色舞地说，“那些家长管不了的孩子，往我这儿一送，一周之内，保证服服帖帖。上次兵部侍郎家那个小胖子，你知道吧？打遍全城无敌手那个。在我这儿待了七天，回去乖得跟小猫似的。他爹差点给我跪下。”
程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收拾小孩？”
“别不信。”程宇一扬下巴，“现在全城的小孩，听见我的名字就发抖。比小偷见着捕快还灵。”
程珊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笑。
二哥在旁边添油加醋：“是真的。上次有个小孩在街上跑，差点撞到他，抬头一看是他，当场就哭了。他娘追上来问怎么回事，小孩哭着说‘三王子看我了’，吓得他娘抱着他就跑。”
程宇得意洋洋：“怎么样，厉害吧？”
程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三哥现在只能欺负小孩了？”
程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哥笑得蹲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你这话说的——”程宇急了，“什么叫只能欺负小孩？我是为民除害。那些熊孩子，不打不骂，专治各种不服！”
程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道疤也跟着弯了弯，倒不那么明显了。
三人一路逛着，二哥嘴就没停过，一会儿指着这家铺子说“他家烤包子最好吃”，一会儿指着那家说“他家地毯是城里最漂亮的”。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程珊的脚步慢了一下。
程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橱窗里摆着一支银簪，样式简单，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喜欢？”他问。
程珊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程宇没说什么，落后一步，跟铺子老板比划了一下，扔下几枚银币，把那支簪子揣进怀里。
天色渐暗，三人回到王宫。
王后早就让人备好了饭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烤羊腿、手抓饭、蜜饯干果、还有一大盘程宇最爱吃的烤包子。
王上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孩子走进来。
“回来了？”他问。
程珊上前行礼：“父王，母后，我回来了。”
王后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眼眶有些红：“瘦了，脸上还伤了……”
程珊笑了笑：“不碍事的，母后。”
一家人坐下吃饭。
大哥程煜最后一个到的，刚从议事厅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他在王上旁边坐下，把文书收进袖子里。
“大哥还在忙？”二哥给他夹了块肉。
大哥点点头：“登基大典的事，还有些细节要定。”
程宇正啃羊腿，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登基大典。
对了，大哥要登基了。王上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已经不怎么管朝政了。大哥作为王储，早就开始接手国事。
“日子定了？”王上问。
大哥点头：“下月初八，钦天监看的。”
王后在一旁说：“那得赶紧准备起来了。各国使臣的帖子发出去了吗？”
“发了一部分。”大哥说，“还有些国家要派人去请。按老规矩，得派王室成员亲自去。”
他说着，目光看向二哥。
二哥立刻放下筷子，一脸警惕：“看我干嘛？”
大哥嘴角弯了弯：“你跑的地方多，跟各国都熟。这事儿交给你，没问题吧？”
二哥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着大哥那副“这事非你不可”的表情，只好认命地点头：“行行行，我去。哪个国家？”
大哥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文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国名：“乌孙、楼兰、龟兹、于阗、疏勒……”
他念了一长串，独独跳过了大梁。
程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王后看了王上一眼，王上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继续安排：“乌孙那边，你去了先找左贤王，他跟咱们有交情。楼兰那边——”
“大哥。”程宇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程宇笑了笑：“你漏了一个国家。”
大哥看着他，没说话。
“大梁。”程宇说，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梁也得请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心疼：“宇儿，大梁那边，咱们可以不请的。你刚回来没多久，犯不着——”
“母后。”程宇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轻松，“该请还是得请。新王登基，各国都来，大梁不来，显得咱们礼数不周。再说了，大梁是东方大国，跟他们搞好关系，对扎特有好处。”
王上点了点头：“你大哥也是这个意思。”
程宇看了大哥一眼，大哥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而且，”程宇又说，笑嘻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这个？不就是个使臣嘛，来了就来了，我还能躲着不成？”
二哥在旁边插嘴：“要不我去吧？大梁那边我熟。”
“不用。”程宇摆摆手，“你跑别的国家就行了，大梁让礼部派人。正常的外交往来，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程珊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他说完，她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然后淡淡地开口：“三哥说得对。该请就请，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扎特国又不是靠别人脸色活着的。谁来都一样。”
那语气，像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大哥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小妹说得对。”
程宇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扒了两口，发现碗里多了块肉，是程珊夹的。他又扒了两口，又多了块烤包子，是二哥夹的。
他抬起头，发现全桌人都在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你们干嘛？”他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猪。”
王后笑着说：“多吃点，你都瘦了。”
“我哪儿瘦了？我最近胖了三斤！”
没人理他。
碗里的菜还在堆。
程宇认命地埋头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往程珊面前一推：“喏，给你的。”
程珊低头看了看那支簪子，又看了看他，没说话，默默收下了。
二哥凑过来：“哟，小三还会给妹妹买东西了？长大了啊。”
程宇瞪他：“我一直都会，你上次给小妹买的什么？一条破围巾，掉色！把人家衣服都染了！”
二哥急了：“那是商贩坑我，我后来去找他算账了。”
“行了行了。”王后笑着打圆场，“都别吵了，吃饭。”
程宇低头继续吃。
但碗里的菜还是堆得跟小山似的。
那枣树种了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秋天的时候结的枣子又大又甜。
但现在是春天，树上光秃秃的，连个芽都没冒。
程宇偏不信这个邪，搬了把梯子架在树干上，爬上去翻来找去，非要找出几个去年的漏网之鱼。
“三王子，那树上真没枣子了。”丫鬟在下面仰着脖子喊，嗓子都快喊哑了。
程宇不理她，继续翻。
“去年秋天就摘干净了，一个都没剩！”
程宇还是不理。
“要不奴婢去厨房给您拿一盘来？”
程宇这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多没意思。自己摘的才香。”
丫鬟无语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那动静大得像是有人要拆房子。
“小三，快下来，小妹今天回来！”
程宇趴在梯子上，往下看了一眼程烨，他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兴奋，跟过年似的。
“回来就回来，你急什么？”程宇不紧不慢地继续翻树枝。
“嘿，你这话说的，”二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梯子晃了晃，“小妹打了胜仗回来，你不去接她？”
程宇被晃得差点掉下来，赶紧抱住树干：“你松手，我下来还不行吗！”
他从梯子上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理了理被树枝挂歪的衣领。
“打胜仗了？那得去接。”他眼睛一亮，“赢了哪边的？”
二哥拉着他往外走：“南边那伙流寇，骚扰边境好几个月了。小妹带兵去围剿，不到一个月就平了。”
“厉害！”程宇竖起大拇指，又问，“她伤着没？”
“听说脸上划了一道，不严重。”二哥说着，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穿这身？换件像样的！”
程宇低头看自己深蓝色常服，干干净净的，也没破。他觉得挺好：“怎么了？这身不能出门？”
“小妹打了胜仗回来，你穿得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二哥一脸嫌弃，拽着他往回走，“换那件墨绿的，衬你。”
程宇被他拽着走，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打仗，我穿那么好看干嘛？抢小妹风头啊？”
二哥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拽着他往外走：“那算了，走吧走吧。”
程宇被他拽得东倒西歪：“你能不能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地出了宫门，守门的侍卫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月牙城的街道不宽，但很热闹。
二哥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数：“待会儿接了小妹，先去买点她爱吃的蜜饯。南边那地方没什么好吃的，她肯定馋了。再买几块烤包子，刚出炉的那种，皮薄馅大。”
“你到底是在接小妹还是在逛集市？”程宇跟在后头，东张西望。
“顺道嘛。”二哥理直气壮。
路过一个烤馕摊，香味飘过来，程宇的肚子叫了一声。
二哥回头看他：“你又饿了？”
程宇理直气壮：“走这么多路，消耗了。”
二哥翻了个白眼，扔了几个铜板给小贩，抓了两个烤馕，一个塞进程宇手里，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两人边走边吃，烫得直哈气。旁边一个卖布的大婶看见他们，笑着摇头：“二王子、三王子，又去接四小姐？”
二哥嘴里塞着馕，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那模样哪像个王子，活像个赶集的庄稼汉。
程宇倒不在意，边吃边看街边的热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摊主的手艺不错，捏的小马小兔栩栩如生，比大梁街上那些强多了。
“这个好看。”他指着一个小马形状的糖人。
摊主笑眯眯地说：“三王子好眼光，这是照着四小姐的战马捏的。”
程宇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下来，揣进怀里。
二哥凑过来：“给小妹买的？”
“嗯。”
“她不喜欢吃甜的。”
“那我自己吃。”程宇面不改色。
二哥笑骂了一句，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城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百姓们听说四小姐凯旋，自发来迎接，有的举着鲜花，有的拎着果篮，还有几个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着脖子往远处张望。
二哥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拉着程宇挤过去。
程宇被挤得东倒西歪，踩了好几个人的脚，赔了一圈不是。
“你能不能斯文点？”他小声抱怨。
二哥理直气壮：“我这是替你占位置，你个子矮，站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程宇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比二哥矮了半个头，只好闭嘴。
等了一会儿，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马蹄声渐渐近了。
一队骑兵从官道尽头出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身银甲，长发高束，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骑着一匹白马，腰佩长剑，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沙场上的凌厉，却又有几分少女的明丽。
扎特国最年轻的女少将，也是程宇的小妹。
百姓们欢呼起来：“四小姐回来了！”
“打胜仗了！”
“扎特国万岁！”
程珊勒住马，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了挤在最前面的两个哥哥。
她嘴角弯了弯，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二哥第一个冲上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小妹，想死二哥了！”
程珊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放我下来，大庭广众的。”
二哥笑嘻嘻地放下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瘦了，南边的伙食不好吧？回去让母后给你好好补补。”
程宇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浅浅的疤上。
“脸上怎么了？”他皱着眉问。
程珊摸了摸那道疤，不在意地说：“蹭了一下，不碍事。”
“不碍事？”程宇眼睛一瞪，“脸都花了还说不碍事？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程珊看着他，面无表情：“三哥，你是不是皮痒了？”
二哥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程宇识趣地闭上嘴，从怀里掏出那块糖人，递过去：“喏，给你的。”
程珊低头看了看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马，嘴角弯了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要算了，我自己吃。”程宇作势要往嘴里塞。
程珊一把抢过去，塞进袖子里。
程宇笑了：“甜不甜？”
“还没吃呢。”程珊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
三人并排往城里走。
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程珊走在中间，两个哥哥一左一右，百姓们夹道欢迎。
有人往她身上撒花瓣，有人递水果，还有小孩子跑过来献花。
程珊一一接过，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程宇走在她旁边，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妹，你知道我现在在外面叫什么吗？”
程珊看了他一眼：“叫什么？”
程宇挺了挺胸，一脸得意：“小霸王。”
二哥在旁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程珊愣了一下：“什么小霸王？”
“就是专门收拾不听话的小孩。”程宇眉飞色舞地说，“那些家长管不了的孩子，往我这儿一送，一周之内，保证服服帖帖。上次兵部侍郎家那个小胖子，你知道吧？打遍全城无敌手那个。在我这儿待了七天，回去乖得跟小猫似的。他爹差点给我跪下。”
程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收拾小孩？”
“别不信。”程宇一扬下巴，“现在全城的小孩，听见我的名字就发抖。比小偷见着捕快还灵。”
程珊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笑。
二哥在旁边添油加醋：“是真的。上次有个小孩在街上跑，差点撞到他，抬头一看是他，当场就哭了。他娘追上来问怎么回事，小孩哭着说‘三王子看我了’，吓得他娘抱着他就跑。”
程宇得意洋洋：“怎么样，厉害吧？”
程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三哥现在只能欺负小孩了？”
程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哥笑得蹲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你这话说的——”程宇急了，“什么叫只能欺负小孩？我是为民除害。那些熊孩子，不打不骂，专治各种不服！”
程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道疤也跟着弯了弯，倒不那么明显了。
三人一路逛着，二哥嘴就没停过，一会儿指着这家铺子说“他家烤包子最好吃”，一会儿指着那家说“他家地毯是城里最漂亮的”。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程珊的脚步慢了一下。
程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橱窗里摆着一支银簪，样式简单，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喜欢？”他问。
程珊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程宇没说什么，落后一步，跟铺子老板比划了一下，扔下几枚银币，把那支簪子揣进怀里。
天色渐暗，三人回到王宫。
王后早就让人备好了饭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烤羊腿、手抓饭、蜜饯干果、还有一大盘程宇最爱吃的烤包子。
王上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孩子走进来。
“回来了？”他问。
程珊上前行礼：“父王，母后，我回来了。”
王后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眼眶有些红：“瘦了，脸上还伤了……”
程珊笑了笑：“不碍事的，母后。”
一家人坐下吃饭。
大哥程煜最后一个到的，刚从议事厅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他在王上旁边坐下，把文书收进袖子里。
“大哥还在忙？”二哥给他夹了块肉。
大哥点点头：“登基大典的事，还有些细节要定。”
程宇正啃羊腿，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登基大典。
对了，大哥要登基了。王上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已经不怎么管朝政了。大哥作为王储，早就开始接手国事。
“日子定了？”王上问。
大哥点头：“下月初八，钦天监看的。”
王后在一旁说：“那得赶紧准备起来了。各国使臣的帖子发出去了吗？”
“发了一部分。”大哥说，“还有些国家要派人去请。按老规矩，得派王室成员亲自去。”
他说着，目光看向二哥。
二哥立刻放下筷子，一脸警惕：“看我干嘛？”
大哥嘴角弯了弯：“你跑的地方多，跟各国都熟。这事儿交给你，没问题吧？”
二哥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着大哥那副“这事非你不可”的表情，只好认命地点头：“行行行，我去。哪个国家？”
大哥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文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国名：“乌孙、楼兰、龟兹、于阗、疏勒……”
他念了一长串，独独跳过了大梁。
程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王后看了王上一眼，王上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继续安排：“乌孙那边，你去了先找左贤王，他跟咱们有交情。楼兰那边——”
“大哥。”程宇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程宇笑了笑：“你漏了一个国家。”
大哥看着他，没说话。
“大梁。”程宇说，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梁也得请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心疼：“宇儿，大梁那边，咱们可以不请的。你刚回来没多久，犯不着——”
“母后。”程宇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轻松，“该请还是得请。新王登基，各国都来，大梁不来，显得咱们礼数不周。再说了，大梁是东方大国，跟他们搞好关系，对扎特有好处。”
王上点了点头：“你大哥也是这个意思。”
程宇看了大哥一眼，大哥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而且，”程宇又说，笑嘻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这个？不就是个使臣嘛，来了就来了，我还能躲着不成？”
二哥在旁边插嘴：“要不我去吧？大梁那边我熟。”
“不用。”程宇摆摆手，“你跑别的国家就行了，大梁让礼部派人。正常的外交往来，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程珊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他说完，她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然后淡淡地开口：“三哥说得对。该请就请，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扎特国又不是靠别人脸色活着的。谁来都一样。”
那语气，像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大哥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小妹说得对。”
程宇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扒了两口，发现碗里多了块肉，是程珊夹的。他又扒了两口，又多了块烤包子，是二哥夹的。
他抬起头，发现全桌人都在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你们干嘛？”他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猪。”
王后笑着说：“多吃点，你都瘦了。”
“我哪儿瘦了？我最近胖了三斤！”
没人理他。
碗里的菜还在堆。
程宇认命地埋头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往程珊面前一推：“喏，给你的。”
程珊低头看了看那支簪子，又看了看他，没说话，默默收下了。
二哥凑过来：“哟，小三还会给妹妹买东西了？长大了啊。”
程宇瞪他：“我一直都会，你上次给小妹买的什么？一条破围巾，掉色！把人家衣服都染了！”
二哥急了：“那是商贩坑我，我后来去找他算账了。”
“行了行了。”王后笑着打圆场，“都别吵了，吃饭。”
程宇低头继续吃。
但碗里的菜还是堆得跟小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