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要站一晚上？
程宇在马车里又晃了半天，晃得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人揣在口袋里到处跑的鸡蛋，随时都能散黄。
屁股底下垫了三层褥子，还是硌得慌，大腿根磨得发红，腰也酸，背也痛，连脖子都跟着凑热闹，拧着劲儿地疼。
他往车壁上一靠，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我要床，真正的床，能躺平的那种。再这么晃下去，我就要散架了，散成一块一块的，你们还得拿筐捡。”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宇以为他又要拿暗卫说事，已经准备好闭嘴了。
结果闫萧穆敲了敲车壁，对外面说：“找最近的客栈。”
程宇愣了一下，睁开眼。
闫萧穆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了。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靠回车壁上，心想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前面有坑等着他跳？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停了。
外面有人喊：“陛下，前面有家客栈，还算干净。”
闫萧穆掀开帘子下了车。
程宇跟在后面，腿一软，差点从车上栽下来，扶着车门框才站稳。
他抬头看客栈不大，两层楼，门口挂着幌子，院子停着几辆货车，看着是过路商人歇脚的地方。
但程宇此刻看它，那幌子在他眼里都闪着金光。
他迈进门槛的时候，脚踩在实地上，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店小二迎上来，点头哈腰的。
闫萧穆的人已经包下了整个后院。
程宇被领进一间房，一张床，不大，但铺着白被褥，看着就软。
他扑上去，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别叫我，天塌下来都别叫我。我要睡到明天。”
他闭上眼，准备睡死过去。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翻了个身，盯着房顶，睡不着了。
暗卫。
他那三十个暗卫，跟着车跑了三天，不吃不喝，在树上蹲着，在车顶上趴着，在路边的草丛里猫着。
他大哥二哥四妹派来的人，他不能不管。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后院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树，墙角堆着些杂物。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出来吧，别藏了，我看见你们了。”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
树上跳下来一个，房顶上翻下来一个，杂物堆后面钻出来一个，院墙外面翻进来两个。
领头的那个单膝跪地，“回三王子，三十个人太多了，怕吓着店小二。我们分了批，十二个在明处，十八个在暗处。这家客栈太小，藏不下那么多人。”
程宇嘴角抽了一下：“那十八个在哪儿？”
“在外面树上。附近的树上。最近的离这儿三百步，最远的五百步。都在射程范围内。”
程宇心想，什么叫“都在射程范围内”？你们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狙击我的？
他摆了摆手：“都出来吧。别在树上蹲着了，都到院子里来。今天放假。”
领头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但眼神老成，“三王子，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您。”
“我知道。但你们在树上蹲了三天，不累吗？”
“不累。”十二个人齐声说，跟排练过似的。
程宇：“……”
他又摆了摆手，“我命令你们，休息。今天不休息，明天怎么保护我？明天我要是出什么事，你们没力气救，算谁的？”
领头的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有个年纪轻的已经在揉膝盖了，揉了两下发现程宇在看，赶紧把手放下来，站得笔直。
程宇看见了，他瞪了领头的那个一眼：“你要是再不让他们休息，我就生气了。我生气就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没力气，没力气就走不动路，走不动路就耽误行程，耽误行程你负责？”
领头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听三王子的。”他转身对其他人说，“分批休息。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轮流。”
程宇还想说“留两个人干嘛”，但看领头的那个表情，知道这是底线了。
他叹了口气：“行吧。院子里有凳子，自己搬。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就说我让的。账记我头上。”
他顿了顿，“我大哥出钱。”
领头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了：“是。”
程宇回了屋，搬了把椅子到门口，坐下。
十二个暗卫分散在院子里，有的坐在石凳上，有的靠着树，有的直接坐在台阶上。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坐在墙根底下，正在活动脚腕，转了一圈又一圈。
程宇看了一会儿，起身回屋，拿了一碟点心出来，搁在台阶上：“吃。不吃浪费了。”
暗卫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程宇又说：“这是命令。”
领头的先走过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其他人这才过来，一人拿了一块，站在院子里吃。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吃得最快，两口就咽下去了。
程宇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这群人，他们跟他在大梁时的暗卫不一样。
大梁的暗卫是闫萧穆的人，冷冰冰的，跟机器似的，话都不多说一句。
他问十句，人家回一句，还是“嗯”。
扎特国这群暗卫，虽然也训练有素，但好交流。
程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来来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玩点什么。”
暗卫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那个放下手里的点心，表情有点微妙：“三王子，我们是暗卫。”
“暗卫怎么了？暗卫不能玩？谁规定的？”程宇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格子，“玩过跳房子没有？”
暗卫们沉默了。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小声说：“小时候玩过。”
程宇把树枝递给他：“来，画一个。你当裁判。”
年轻人看了看领头的，领头的点了点头。
他接过树枝，蹲在地上画格子，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跳房子的格子。
程宇第一个跳，跳了一半踩线了，被罚下场。
他站在旁边看暗卫们跳。
程宇鼓掌：“好！再来一轮！”
第二轮他加了规则，单脚跳，还得端着个茶杯，洒了算输。
暗卫们端着茶杯一个个跳，茶水洒了一地。
玩完了跳房子，又玩猜拳。
输了的人学狗叫。
第一轮领头的输了，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程宇和另外十一个暗卫齐刷刷地看着他。
领头的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宇以为他要抗命了，然后他张嘴：“汪。”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整个白天，程宇就在院子里跟暗卫们厮混。
他还教他们玩“老鹰捉小鸡”，他自己当老鹰，领头的当母鸡，后面跟了一串暗卫。
他左扑右扑，一个都抓不着，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地上不动了。
暗卫们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扶。
程宇趴在地上，闷闷地说：“你们也太能跑了。你们是暗卫还是运动员？”
领头的伸手把他拉起来，程宇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绷回去。
他连闫萧穆的面都没见着。
午饭是店小二送到院子里的，程宇跟暗卫们一起吃，坐在台阶上，端着碗，扒拉羊肉抓饭。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坐在他旁边，吃得飞快，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程宇把自己碗里的羊排夹给他，他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三王子。”
程宇摆摆手，又去夹暗卫碗里的烤包子。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又从西边落到山后面。
程宇玩累了，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躺着看天。
暗卫们有的在擦剑，有的在补衣服，有的靠在墙根打盹。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拿根草逗蚂蚁。
程宇看着那群蚂蚁，想起自己在大梁冷宫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蚂蚁的。
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旁边没有暗卫，没有闫萧穆，只有系统在他脑子里叽叽歪歪。
现在系统变成了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天黑后店小二送了晚饭来，程宇又跟暗卫们一起吃。
吃完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回屋了。
他关上门，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床不晃，很稳，被子软软的，枕头不高不低，刚刚好。他闭上眼睛，准备睡死过去。
突然，门被打开了。
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这是他从扎特国带出来的，四妹送的，说是防身用。
门口站着闫萧穆。
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苦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程宇的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把匕首往里推了推：“你干嘛？大半夜的，进门不敲门？你是皇帝还是贼？”
闫萧穆走进来，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药效快过了。朕守着你。半夜要是发作，来不及叫大夫。”
程宇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肚子，不疼，但想起来那天的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了闫萧穆一眼。
闫萧穆站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宇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你要站一晚上？”他问。
“嗯。”闫萧穆说。
程宇叹了口气，往床里面挪了挪：“躺下。你站那儿我睡不着。”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
程宇已经翻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闫萧穆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
然后床往下一沉，闫萧穆躺下来了，隔着半臂远，被子都没碰着。
程宇闭上眼睛。
困劲儿上来，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躺旁边，他居然不怕也不烦，还挺安心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闫萧穆。
“你看着我干嘛？”程宇闷闷地说。
“看你睡没睡。”闫萧穆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程宇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你盯着我，我怎么睡？你转过去。”
闫萧穆没动。
程宇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皮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他往闫萧穆那边蹭了蹭，脸埋进他肩窝里，跟之前在马车上一模一样。
闫萧穆的身上还是那股墨香。
“别看着我。”程宇嘟囔了一句。
闫萧穆没说话，但程宇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开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闫萧穆听着他的呼吸声，从急促到缓慢，从缓慢到均匀。
程宇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头动了两下，不动了。
闫萧穆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
他轻轻动了一下，程宇没醒。
他伸出手，把程宇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胸口上。
程宇的手凉凉的，他焐了一会儿才暖了。
他慢慢把程宇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搭在他腰上。
程宇动了动，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是“渣男”，又像是“晚安”。
闫萧穆抱着程宇，像抱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被子是白的，月光是银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程宇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热乎乎的，一下又一下。
闫萧穆闭上眼睛。
他想起在大梁的时候，程宇也是这样睡的。
趴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到脚底下，睡姿肆无忌惮，跟在自己家似的。
他收紧了手臂，程宇哼了一声，他赶紧松开，程宇没醒，继续睡。
闫萧穆靠在枕头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程宇的睫毛垂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程宇的额头。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程宇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闫萧穆闭上眼睛，睡着了。
屁股底下垫了三层褥子，还是硌得慌，大腿根磨得发红，腰也酸，背也痛，连脖子都跟着凑热闹，拧着劲儿地疼。
他往车壁上一靠，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我要床，真正的床，能躺平的那种。再这么晃下去，我就要散架了，散成一块一块的，你们还得拿筐捡。”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宇以为他又要拿暗卫说事，已经准备好闭嘴了。
结果闫萧穆敲了敲车壁，对外面说：“找最近的客栈。”
程宇愣了一下，睁开眼。
闫萧穆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了。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靠回车壁上，心想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前面有坑等着他跳？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停了。
外面有人喊：“陛下，前面有家客栈，还算干净。”
闫萧穆掀开帘子下了车。
程宇跟在后面，腿一软，差点从车上栽下来，扶着车门框才站稳。
他抬头看客栈不大，两层楼，门口挂着幌子，院子停着几辆货车，看着是过路商人歇脚的地方。
但程宇此刻看它，那幌子在他眼里都闪着金光。
他迈进门槛的时候，脚踩在实地上，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店小二迎上来，点头哈腰的。
闫萧穆的人已经包下了整个后院。
程宇被领进一间房，一张床，不大，但铺着白被褥，看着就软。
他扑上去，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别叫我，天塌下来都别叫我。我要睡到明天。”
他闭上眼，准备睡死过去。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翻了个身，盯着房顶，睡不着了。
暗卫。
他那三十个暗卫，跟着车跑了三天，不吃不喝，在树上蹲着，在车顶上趴着，在路边的草丛里猫着。
他大哥二哥四妹派来的人，他不能不管。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后院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树，墙角堆着些杂物。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出来吧，别藏了，我看见你们了。”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
树上跳下来一个，房顶上翻下来一个，杂物堆后面钻出来一个，院墙外面翻进来两个。
领头的那个单膝跪地，“回三王子，三十个人太多了，怕吓着店小二。我们分了批，十二个在明处，十八个在暗处。这家客栈太小，藏不下那么多人。”
程宇嘴角抽了一下：“那十八个在哪儿？”
“在外面树上。附近的树上。最近的离这儿三百步，最远的五百步。都在射程范围内。”
程宇心想，什么叫“都在射程范围内”？你们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狙击我的？
他摆了摆手：“都出来吧。别在树上蹲着了，都到院子里来。今天放假。”
领头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但眼神老成，“三王子，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您。”
“我知道。但你们在树上蹲了三天，不累吗？”
“不累。”十二个人齐声说，跟排练过似的。
程宇：“……”
他又摆了摆手，“我命令你们，休息。今天不休息，明天怎么保护我？明天我要是出什么事，你们没力气救，算谁的？”
领头的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有个年纪轻的已经在揉膝盖了，揉了两下发现程宇在看，赶紧把手放下来，站得笔直。
程宇看见了，他瞪了领头的那个一眼：“你要是再不让他们休息，我就生气了。我生气就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没力气，没力气就走不动路，走不动路就耽误行程，耽误行程你负责？”
领头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听三王子的。”他转身对其他人说，“分批休息。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轮流。”
程宇还想说“留两个人干嘛”，但看领头的那个表情，知道这是底线了。
他叹了口气：“行吧。院子里有凳子，自己搬。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就说我让的。账记我头上。”
他顿了顿，“我大哥出钱。”
领头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了：“是。”
程宇回了屋，搬了把椅子到门口，坐下。
十二个暗卫分散在院子里，有的坐在石凳上，有的靠着树，有的直接坐在台阶上。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坐在墙根底下，正在活动脚腕，转了一圈又一圈。
程宇看了一会儿，起身回屋，拿了一碟点心出来，搁在台阶上：“吃。不吃浪费了。”
暗卫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程宇又说：“这是命令。”
领头的先走过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其他人这才过来，一人拿了一块，站在院子里吃。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吃得最快，两口就咽下去了。
程宇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这群人，他们跟他在大梁时的暗卫不一样。
大梁的暗卫是闫萧穆的人，冷冰冰的，跟机器似的，话都不多说一句。
他问十句，人家回一句，还是“嗯”。
扎特国这群暗卫，虽然也训练有素，但好交流。
程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来来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玩点什么。”
暗卫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那个放下手里的点心，表情有点微妙：“三王子，我们是暗卫。”
“暗卫怎么了？暗卫不能玩？谁规定的？”程宇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格子，“玩过跳房子没有？”
暗卫们沉默了。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小声说：“小时候玩过。”
程宇把树枝递给他：“来，画一个。你当裁判。”
年轻人看了看领头的，领头的点了点头。
他接过树枝，蹲在地上画格子，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跳房子的格子。
程宇第一个跳，跳了一半踩线了，被罚下场。
他站在旁边看暗卫们跳。
程宇鼓掌：“好！再来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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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完了跳房子，又玩猜拳。
输了的人学狗叫。
第一轮领头的输了，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程宇和另外十一个暗卫齐刷刷地看着他。
领头的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宇以为他要抗命了，然后他张嘴：“汪。”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整个白天，程宇就在院子里跟暗卫们厮混。
他还教他们玩“老鹰捉小鸡”，他自己当老鹰，领头的当母鸡，后面跟了一串暗卫。
他左扑右扑，一个都抓不着，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地上不动了。
暗卫们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扶。
程宇趴在地上，闷闷地说：“你们也太能跑了。你们是暗卫还是运动员？”
领头的伸手把他拉起来，程宇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绷回去。
他连闫萧穆的面都没见着。
午饭是店小二送到院子里的，程宇跟暗卫们一起吃，坐在台阶上，端着碗，扒拉羊肉抓饭。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坐在他旁边，吃得飞快，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程宇把自己碗里的羊排夹给他，他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三王子。”
程宇摆摆手，又去夹暗卫碗里的烤包子。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又从西边落到山后面。
程宇玩累了，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躺着看天。
暗卫们有的在擦剑，有的在补衣服，有的靠在墙根打盹。
那个揉膝盖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拿根草逗蚂蚁。
程宇看着那群蚂蚁，想起自己在大梁冷宫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蚂蚁的。
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旁边没有暗卫，没有闫萧穆，只有系统在他脑子里叽叽歪歪。
现在系统变成了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天黑后店小二送了晚饭来，程宇又跟暗卫们一起吃。
吃完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回屋了。
他关上门，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床不晃，很稳，被子软软的，枕头不高不低，刚刚好。他闭上眼睛，准备睡死过去。
突然，门被打开了。
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这是他从扎特国带出来的，四妹送的，说是防身用。
门口站着闫萧穆。
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苦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程宇的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把匕首往里推了推：“你干嘛？大半夜的，进门不敲门？你是皇帝还是贼？”
闫萧穆走进来，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药效快过了。朕守着你。半夜要是发作，来不及叫大夫。”
程宇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肚子，不疼，但想起来那天的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了闫萧穆一眼。
闫萧穆站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宇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你要站一晚上？”他问。
“嗯。”闫萧穆说。
程宇叹了口气，往床里面挪了挪：“躺下。你站那儿我睡不着。”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
程宇已经翻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闫萧穆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
然后床往下一沉，闫萧穆躺下来了，隔着半臂远，被子都没碰着。
程宇闭上眼睛。
困劲儿上来，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躺旁边，他居然不怕也不烦，还挺安心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闫萧穆。
“你看着我干嘛？”程宇闷闷地说。
“看你睡没睡。”闫萧穆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程宇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你盯着我，我怎么睡？你转过去。”
闫萧穆没动。
程宇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皮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他往闫萧穆那边蹭了蹭，脸埋进他肩窝里，跟之前在马车上一模一样。
闫萧穆的身上还是那股墨香。
“别看着我。”程宇嘟囔了一句。
闫萧穆没说话，但程宇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开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闫萧穆听着他的呼吸声，从急促到缓慢，从缓慢到均匀。
程宇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头动了两下，不动了。
闫萧穆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
他轻轻动了一下，程宇没醒。
他伸出手，把程宇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胸口上。
程宇的手凉凉的，他焐了一会儿才暖了。
他慢慢把程宇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搭在他腰上。
程宇动了动，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是“渣男”，又像是“晚安”。
闫萧穆抱着程宇，像抱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被子是白的，月光是银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程宇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热乎乎的，一下又一下。
闫萧穆闭上眼睛。
他想起在大梁的时候，程宇也是这样睡的。
趴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到脚底下，睡姿肆无忌惮，跟在自己家似的。
他收紧了手臂，程宇哼了一声，他赶紧松开，程宇没醒，继续睡。
闫萧穆靠在枕头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程宇的睫毛垂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程宇的额头。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程宇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闫萧穆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