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疼了可以随时喝药
程宇在昭华殿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假程宇回来。
他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吃了半盘子桂花糕，喝了三壶茶，把那棵树的叶子数了两遍。
一千三百二十四片，不信又数了一遍，一千三百二十五片，多了一片，大概是新长的。
月亮都爬上来了，那个人还没回来。
“这人跑哪儿去了？逛街逛到半夜？”他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住哪儿。
东宫他知道，但他不能去。
他现在是扎特国的三王子，第一次来大梁，怎么可能知道东宫在哪儿？
“早知道刚才就问清楚了。”他拍了拍大腿，又站起来转了两圈，转得那棵槐树都快被他看秃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暗卫从房顶上翻下来，单膝跪地。
“去帮我找一下万全公公，就说我有事找他。谢谢啊。”
暗卫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程宇站在院子里等，等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万全才提着一盏灯笼来了。
“三王子，您找老奴？”万全站在院门口，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程宇走过去，搓了搓手：“万公公，今天来找我的那个人，他住哪儿啊？他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一直等他回来，等到现在也没见人影。我总不能睡他屋里吧？那多不礼貌。”
万全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回应，“容妃娘娘不住这儿。”
程宇愣了一下：“那他住哪儿？”
万全沉默了一会儿。
“容妃娘娘住冷宫。老奴也不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陛下说了，容妃娘娘的事不用管。”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冷宫？那个人住冷宫？
那地方又破又冷，床板硬得跟石板似的，被子薄得跟纸似的，晚上还有老鼠在房梁上开会。
那人娇滴滴的能住吗？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关他什么事？那个人是骗子，住冷宫都是轻的。
“那我住哪儿？”他问，“昭华殿是我的吧？陛下说的。”
万全的嘴角动了一下：“昭华殿是三王子的。陛下说了，这是给您建的。”
程宇愣了一下：“给我建的？我又不来大梁住，给我建什么宫殿？钱多了烧得慌？”
万全没回答。
他低着头，灯笼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三王子，要不您去问问陛下？陛下这会儿在御书房批奏折呢。”
程宇想了想，也对，这事儿得问闫萧穆。
他跟着万全往御书房走。
程宇跟在万全后面，走过长廊，走过月亮门，走过那片竹林。
“万公公，你们这皇宫晚上有没有鬼？”他忽然问。
万全的脚步顿了一下：“三王子说笑了，宫里没有鬼。”
“那就好。我们扎特国王宫以前闹过鬼，后来发现是我二哥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练剑。我母后把他骂了一顿，从此就没鬼了。”
万全没接话，继续走。
御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面，低着头批奏折，桌上堆着一摞，都快把他埋起来了。
程宇走进去，站在书案前面等了一会儿。
闫萧穆没抬头。
“陛下。”他叫了一声。
闫萧穆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程宇搓了搓手，“万公公说昭华殿是我的？”
“是。”
“那今天来找我的那个人呢？他住哪儿？我等了他一晚上，腿都坐麻了，他也没回来。”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他正想再问，闫萧穆开口了：“他出去玩了。过几天回来。”
说完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程宇愣了一下。
出去玩？一个住冷宫的人，出去玩了？冷宫还能随便进出？那还叫冷宫吗？改名叫度假村算了。
“陛下，”他又开口了，“昭华殿是什么时候建的？我在扎特国没听过这个名字。”
“去年建的。没人住过。”
程宇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在书案旁边站着，看闫萧穆批奏折。
桌上那摞奏折，高的那摞快到腰了，矮的那摞才到他膝盖。
这人每天批这么多，不累吗？
“陛下，这是什么？”
他指着奏折，一脸好奇，“我们扎特国也有这种东西，但没这么多。我大哥一天就批几本，批完就去练剑了。他说扎特国小，事少，不用天天趴在桌上。你们大梁怎么这么多事？是不是大臣们没事找事，故意写这么多折子给你看？”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国家大，事就多。”
程宇“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
闫萧穆批奏折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笔在纸上走得又快又稳。
他心想，这人认真起来还挺好看的，就是太闷了，一天到晚不说话。
“陛下，我帮你研墨吧？”他忽然说，“我在扎特国没事干的时候，也帮我大哥研过墨。不过后来他不让我研了。”
闫萧穆看着他，把墨锭递过来。
程宇接过来，拿墨锭在砚台里划了两下，划得歪歪扭扭的，墨汁溅出来几滴，溅到桌上，溅到奏折上，溅到闫萧穆手背上。
“哎呀！”他叫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在扎特国研墨不是这样的，我大哥那个砚台是方的，你这个是圆的。”
他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墨汁糊了一片，把奏折上的字都盖住了。
闫萧穆伸手挡住他：“不用擦。”
他把那本奏折拿起来，放到一边，又拿了一本新的铺好。
“墨锭要打圈，不要直划。轻一点，慢一点。”
程宇拿着墨锭，在砚台里打圈。
他打得很慢，很小心，眼睛都快贴到砚台上了。
“这样？”他问。
闫萧穆点头。
程宇又打了几圈，手酸了，把墨锭放下，甩了甩手腕。
“太累了。我不干了。你们大梁的砚台太累人了。我们扎特国的砚台是大的，可以两只手一起磨，这个太小了，一只手磨，累死了。我胳膊都酸了，明天抬不起来怎么办？”
他把墨锭往桌上一搁，拍拍手，转身就走。
“我回去睡觉了。明天再想办法找地方住。实在不行我就睡昭华殿，反正那床空着也是空着。我就不信那个人还能大半夜跑回来。”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框，闫萧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今天会毒发。”
程宇的手停在门框上。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不是有药吗？我喝了药不就没事了？”
“药要提前半个时辰喝。现在喝，来不及了。”
程宇的脸白了。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疼死吧？我要是疼死在御书房，传出去多难听。”
闫萧穆看着他：“你可以在御书房睡。疼了随时喝药。”
程宇想了想。
御书房有软榻，那软榻挺舒服的，比冷宫的床强一百倍，比他扎特国的床也软。
但他现在是扎特国的三王子，没睡过御书房的软榻，他应该拒绝。
他应该回昭华殿，疼死也不在这儿睡。
他应该拒绝。
“那行吧，”他说，“就在这儿睡。反正就一晚上。明天我让人把昭华殿收拾出来，我自己住。你记得让御医把药放床头啊，我半夜疼起来好找。”
他走到软榻前，一屁股坐下，摸了摸褥子。
又摸了摸枕头，他脱了鞋，往上一躺，把被子拉到下巴。
闫萧穆还在批奏折，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
程宇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说：“陛下，你天天批这么多奏折，不累吗？”
“累。”
“那你为什么不休息？你们大梁又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批。”
闫萧穆没回答。
程宇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们扎特国就没这么多事。我大哥说，当国王最重要的是会用人。你们大梁是不是没人可用？要不要我借你几个人？我们扎特国的暗卫可厉害了，不过他们只会打架，不会批奏折。”
闫萧穆的笔停了一下。
程宇没看见，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被子软软的，枕头软软的，软榻也软软的，比他当年在大梁睡的时候还软。
他在被子里蹭了蹭，翻了个身，把一条腿伸到被子外面。
“陛下，”他又开口了，声音越来越小，“你们大梁的软榻怎么比我们扎特国的床还舒服。”
闫萧穆没回答。
程宇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答。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真没意思，说几句话都不理人。
这人连个“嗯”都不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腿还伸在外面，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
闫萧穆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程宇。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
他的嘴张着，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头还一抽一抽的。
闫萧穆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把他伸在外面的那条腿塞回被子里，又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程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闫萧穆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被子掖好，四角都塞严实。
他在软榻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纸页翻动的声音更轻了。
批完一本，又拿一本。
月亮移到了窗棂的另一格，光线暗了一些。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软榻边。
程宇睡得很沉，姿势从刚才的侧躺变成了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又蹬到了腰上，一只脚又伸出来。
闫萧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脚，又盖住他的腿，又盖住他的腰。
程宇没动。
闫萧穆在软榻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程宇。
软榻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
他的胸口贴着程宇的后背，膝盖挨着程宇的腿弯。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程宇腰上。
程宇没醒，反而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口还蹭了蹭。
闫萧穆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程宇头顶上。
程宇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闭上眼睛。
程宇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他听着那个节奏，慢慢也睡着了。
月光从窗棂里移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被子是白的，月光是银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程宇在睡梦中又往闫萧穆怀里缩了缩，闫萧穆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他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吃了半盘子桂花糕，喝了三壶茶，把那棵树的叶子数了两遍。
一千三百二十四片，不信又数了一遍，一千三百二十五片，多了一片，大概是新长的。
月亮都爬上来了，那个人还没回来。
“这人跑哪儿去了？逛街逛到半夜？”他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住哪儿。
东宫他知道，但他不能去。
他现在是扎特国的三王子，第一次来大梁，怎么可能知道东宫在哪儿？
“早知道刚才就问清楚了。”他拍了拍大腿，又站起来转了两圈，转得那棵槐树都快被他看秃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暗卫从房顶上翻下来，单膝跪地。
“去帮我找一下万全公公，就说我有事找他。谢谢啊。”
暗卫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程宇站在院子里等，等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万全才提着一盏灯笼来了。
“三王子，您找老奴？”万全站在院门口，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程宇走过去，搓了搓手：“万公公，今天来找我的那个人，他住哪儿啊？他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一直等他回来，等到现在也没见人影。我总不能睡他屋里吧？那多不礼貌。”
万全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回应，“容妃娘娘不住这儿。”
程宇愣了一下：“那他住哪儿？”
万全沉默了一会儿。
“容妃娘娘住冷宫。老奴也不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陛下说了，容妃娘娘的事不用管。”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冷宫？那个人住冷宫？
那地方又破又冷，床板硬得跟石板似的，被子薄得跟纸似的，晚上还有老鼠在房梁上开会。
那人娇滴滴的能住吗？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关他什么事？那个人是骗子，住冷宫都是轻的。
“那我住哪儿？”他问，“昭华殿是我的吧？陛下说的。”
万全的嘴角动了一下：“昭华殿是三王子的。陛下说了，这是给您建的。”
程宇愣了一下：“给我建的？我又不来大梁住，给我建什么宫殿？钱多了烧得慌？”
万全没回答。
他低着头，灯笼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三王子，要不您去问问陛下？陛下这会儿在御书房批奏折呢。”
程宇想了想，也对，这事儿得问闫萧穆。
他跟着万全往御书房走。
程宇跟在万全后面，走过长廊，走过月亮门，走过那片竹林。
“万公公，你们这皇宫晚上有没有鬼？”他忽然问。
万全的脚步顿了一下：“三王子说笑了，宫里没有鬼。”
“那就好。我们扎特国王宫以前闹过鬼，后来发现是我二哥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练剑。我母后把他骂了一顿，从此就没鬼了。”
万全没接话，继续走。
御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面，低着头批奏折，桌上堆着一摞，都快把他埋起来了。
程宇走进去，站在书案前面等了一会儿。
闫萧穆没抬头。
“陛下。”他叫了一声。
闫萧穆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程宇搓了搓手，“万公公说昭华殿是我的？”
“是。”
“那今天来找我的那个人呢？他住哪儿？我等了他一晚上，腿都坐麻了，他也没回来。”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他正想再问，闫萧穆开口了：“他出去玩了。过几天回来。”
说完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程宇愣了一下。
出去玩？一个住冷宫的人，出去玩了？冷宫还能随便进出？那还叫冷宫吗？改名叫度假村算了。
“陛下，”他又开口了，“昭华殿是什么时候建的？我在扎特国没听过这个名字。”
“去年建的。没人住过。”
程宇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在书案旁边站着，看闫萧穆批奏折。
桌上那摞奏折，高的那摞快到腰了，矮的那摞才到他膝盖。
这人每天批这么多，不累吗？
“陛下，这是什么？”
他指着奏折，一脸好奇，“我们扎特国也有这种东西，但没这么多。我大哥一天就批几本，批完就去练剑了。他说扎特国小，事少，不用天天趴在桌上。你们大梁怎么这么多事？是不是大臣们没事找事，故意写这么多折子给你看？”
闫萧穆看了他一眼：“国家大，事就多。”
程宇“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
闫萧穆批奏折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笔在纸上走得又快又稳。
他心想，这人认真起来还挺好看的，就是太闷了，一天到晚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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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叫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在扎特国研墨不是这样的，我大哥那个砚台是方的，你这个是圆的。”
他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墨汁糊了一片，把奏折上的字都盖住了。
闫萧穆伸手挡住他：“不用擦。”
他把那本奏折拿起来，放到一边，又拿了一本新的铺好。
“墨锭要打圈，不要直划。轻一点，慢一点。”
程宇拿着墨锭，在砚台里打圈。
他打得很慢，很小心，眼睛都快贴到砚台上了。
“这样？”他问。
闫萧穆点头。
程宇又打了几圈，手酸了，把墨锭放下，甩了甩手腕。
“太累了。我不干了。你们大梁的砚台太累人了。我们扎特国的砚台是大的，可以两只手一起磨，这个太小了，一只手磨，累死了。我胳膊都酸了，明天抬不起来怎么办？”
他把墨锭往桌上一搁，拍拍手，转身就走。
“我回去睡觉了。明天再想办法找地方住。实在不行我就睡昭华殿，反正那床空着也是空着。我就不信那个人还能大半夜跑回来。”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框，闫萧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今天会毒发。”
程宇的手停在门框上。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不是有药吗？我喝了药不就没事了？”
“药要提前半个时辰喝。现在喝，来不及了。”
程宇的脸白了。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疼死吧？我要是疼死在御书房，传出去多难听。”
闫萧穆看着他：“你可以在御书房睡。疼了随时喝药。”
程宇想了想。
御书房有软榻，那软榻挺舒服的，比冷宫的床强一百倍，比他扎特国的床也软。
但他现在是扎特国的三王子，没睡过御书房的软榻，他应该拒绝。
他应该回昭华殿，疼死也不在这儿睡。
他应该拒绝。
“那行吧，”他说，“就在这儿睡。反正就一晚上。明天我让人把昭华殿收拾出来，我自己住。你记得让御医把药放床头啊，我半夜疼起来好找。”
他走到软榻前，一屁股坐下，摸了摸褥子。
又摸了摸枕头，他脱了鞋，往上一躺，把被子拉到下巴。
闫萧穆还在批奏折，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
程宇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说：“陛下，你天天批这么多奏折，不累吗？”
“累。”
“那你为什么不休息？你们大梁又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批。”
闫萧穆没回答。
程宇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们扎特国就没这么多事。我大哥说，当国王最重要的是会用人。你们大梁是不是没人可用？要不要我借你几个人？我们扎特国的暗卫可厉害了，不过他们只会打架，不会批奏折。”
闫萧穆的笔停了一下。
程宇没看见，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被子软软的，枕头软软的，软榻也软软的，比他当年在大梁睡的时候还软。
他在被子里蹭了蹭，翻了个身，把一条腿伸到被子外面。
“陛下，”他又开口了，声音越来越小，“你们大梁的软榻怎么比我们扎特国的床还舒服。”
闫萧穆没回答。
程宇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答。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真没意思，说几句话都不理人。
这人连个“嗯”都不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腿还伸在外面，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
闫萧穆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程宇。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
他的嘴张着，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头还一抽一抽的。
闫萧穆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把他伸在外面的那条腿塞回被子里，又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程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闫萧穆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被子掖好，四角都塞严实。
他在软榻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纸页翻动的声音更轻了。
批完一本，又拿一本。
月亮移到了窗棂的另一格，光线暗了一些。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软榻边。
程宇睡得很沉，姿势从刚才的侧躺变成了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又蹬到了腰上，一只脚又伸出来。
闫萧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脚，又盖住他的腿，又盖住他的腰。
程宇没动。
闫萧穆在软榻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程宇。
软榻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
他的胸口贴着程宇的后背，膝盖挨着程宇的腿弯。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程宇腰上。
程宇没醒，反而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口还蹭了蹭。
闫萧穆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程宇头顶上。
程宇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闭上眼睛。
程宇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他听着那个节奏，慢慢也睡着了。
月光从窗棂里移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被子是白的，月光是银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程宇在睡梦中又往闫萧穆怀里缩了缩，闫萧穆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