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陛下今天心情不错
屋里不大，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还冒着热气。
程宇坐在闫萧穆旁边，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感觉像是随时要站起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发现有点烫就放下了。
闫萧穆没喝茶，也没坐，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院子里。
程烨在外面荡秋千，秋千吱呀吱呀的。
阿瑶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书放在膝盖上，目光一会落在秋千上，一会又落在屋门上，又收回去。
程宇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
“我二哥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他说完，等着闫萧穆接话。
闫萧穆没接。
程宇又说：“他这人就嘴硬心软，嘴上说你不好，心里其实觉得你还行。他要真觉得你不行，他都不屑于说你。”
闫萧穆转过身，看着他。
“朕知道。”他说。
程宇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二哥为什么说那些话。他怕你受委屈。”闫萧穆顿了顿，“朕不会让你受委屈。”
程宇把脸扭到一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龇牙，硬咽下去。
“谁怕受委屈了。”他嘟囔了一句。
院子里传来程烨的声音。
“小三！出来！你二哥来了你就在屋里待着？陪人家聊什么？人家有你才有话聊？”
程宇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来了来了，你催什么催？嗓门大你了不起？”
程烨从秋千上下来，拍拍袍子上的灰，走过石桌，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皱了皱眉。
“凉了。”
“凉了让万全换热的。”
程烨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小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程宇噎了一下。
“入乡随俗。人家讲礼数，你也不能太随便。”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找得挺硬。
但程烨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阿瑶站起来，端着茶壶进了屋。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壶新茶出来了，热气从壶嘴袅袅地冒，茶叶的清香飘了满院子。
她给程烨倒了一杯，又走到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闫萧穆还站在窗前。
阿瑶端着一杯茶，犹豫了一下，没进去，把茶杯递给程宇，低声说了句“给陛下的”。
程宇接过来，端进屋里，放在闫萧穆面前的桌上。
“喝茶。你不是门神守这干什么。”
闫萧穆看了一眼那杯茶，没喝。
“你二哥什么时候走？”
“他才刚来。你问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意思？”
“不是。”闫萧穆顿了顿，“朕想知道，他住多久。”
“他说待几个月。具体几个月没说。估计看心情，心情好了多待几天，心情不好拍拍屁股就走。”
闫萧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程宇看着他喝茶。
他忽然觉得，怎么有人连喝茶都喝得这么累。
“你以后别在我二哥面前板着脸。他不高兴，就说你坏话。他说你坏话，我就得听。”
闫萧穆放下茶杯，看着他。
“他说朕什么了？”
程宇想了想。
“说你这的包子不行。说”他顿了一下，“说这的茶也不行。”
闫萧穆的嘴角动了一下，“还说朕什么了？”
“说大梁的天气也不行。闷，不如扎特国干爽。”
闫萧穆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没压住。
程宇看见了，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你还笑？他说你呢，你还笑？”
闫萧穆看着他，嘴角还弯着，“他说的对。大梁的包子确实不如扎特国的。”
程宇愣住。
“你——”程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站在那儿，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没说出一个字。
院子里传来程烨的声音，“小三！你二哥我还没吃饭！”
程宇回过神来，瞪了闫萧穆一眼，“你等我回来再笑。”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程烨站在秋千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程宇说没说什么，拉着二哥往饭厅走。
阿瑶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下屋里，闫萧穆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她收回目光，跟上了程宇的脚步。
午饭摆在昭华殿的小饭厅里。
程宇坐在中间，左边是二哥，右边是阿瑶。
他本来想让阿瑶坐二哥旁边，但阿瑶自己走过来，在他右边坐下了。
要是他又去另一边坐就刻意了。
程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鱼还行。”
程宇给他夹了一块羊肉，“你尝尝这个，没有膻味。御膳房的厨子说这是用小羊羔做的，肉嫩。”
程烨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太嫩了，没有嚼劲。羊肉都要做成嫩的，羊肉不膻还叫羊肉吗？”
阿瑶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程宇碗里，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带了一下。
程宇低头看了一眼，说谢谢，阿瑶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就知道不该坐这，这菜夹的，感觉挖了他哥的墙角。
程宇余光瞟了瞟他二哥，结果意外对视上了，程宇扭头笑着脸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尝尝。”
程烨看着他筷子停了停，“你这鬼不鬼的表情是便秘？”
……
程宇一个白眼翻过去，没理二哥了，继续吃饭。
“小三，你在大梁都吃什么？”程烨问。
程宇想了想，“什么都吃。”
“有没有吃面？大梁有没有面？”
“没有。大梁的面不是拉的。不一样。”
“那你想不想吃？我给你做。我带了面粉，扎特国的面粉。”
程宇愣了一下，“你还会做拉条子？”
程烨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二哥什么不会？”
阿瑶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程宇碗里。
完了，程宇感觉自己真把二哥墙角挖了。他心累但面上不显的说了谢谢，阿瑶又笑了一下。
程烨看着碗里的饭，没动筷子。
下午，程宇陪二哥在院子里喝茶。阿瑶回东厢房休息了。
程烨靠在躺椅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眯着。
“小三，那个阿瑶，你觉得怎么样？”
程宇正在吃蜜饯，闻言停了停，咽下去。
“挺好的？温柔？有礼貌？我也想捡一个？”
程烨睁开一只眼，“你想捡？”
“开玩笑的。”
程烨把草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他。
“小三，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程宇愣住了，手里的蜜饯差点掉地上。
“什么？我对她有什么意思？她是你捡的人，我以为你对他有意思，我帮着你说好话，你还倒打一耙？”
程烨看着他，没说话。
“行了行了，我逗你的。你急什么？”
程宇把蜜饯塞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程烨没接话，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秋千在风里慢慢晃着，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晚上，程宇去御书房的时候，闫萧穆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奏折。
桌上那个铜骆驼还摆在砚台旁边，歪歪扭扭的。
程宇在他对面坐下。
“我二哥明天要做拉条子。”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拉条子？”
“扎特国的面食，用手拉的。”程宇顿了一下，“你明天中午来昭华殿吃。我让他多做点。”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不是我想请你。我二哥他就是嘴碎，其实是想请你吃顿饭。他这个人愿意给你做饭，说明你在他心里还行。”
闫萧穆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奏折。
“朕去。”
程宇点了点头，“那我跟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闫萧穆，“你今天下午批了多少本？”
“二十。”
“那么多？你批这么快？”
“没快。跟平时一样。”
程宇想了想，平时他坐在对面，闫萧穆批一本看他一眼，批一本看他一眼，批得慢吞吞的。
今天他没去，闫萧穆批了二十本，没人在对面让他看了。
“明天我想去校场看士兵训练。你去不去？”
闫萧穆抬起头。
“朕去。”
“那你早点批完奏折，别让我等你。”
闫萧穆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
程宇走到御书房门口，万全正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老脸照得黄黄的，沟壑分明。
“三王子，陛下今天心情不错。”万全压低声音说。
程宇看着他，“哪里不错了？他一直那个脸，又不笑。”
万全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陛下让老奴把东厢房又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被褥，还让人在屋里摆了花。娘娘们那边，陛下也让老奴去传了话。说三王子的二哥来了，这几天招待客人，会常去昭华殿走动。让娘娘们别误会。”
程宇愣了一下，“误会什么？”
万全没回答，提着灯笼走在前头，给他照路。
程宇跟在后面，走在月光下，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走到昭华殿门口的时候，阿瑶正站在院子里，披着一件淡青色的外衫，看着那棵槐树。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像一棵新栽的树苗。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是程宇，笑了笑。
“还没睡？”程宇问。
“睡不着。外面凉快，站一会儿。”
程宇走到她旁边，也抬头看着那棵槐树。
白天看绿油油的，晚上看黑黢黢的，跟一大团墨似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有家吗？”他问。
阿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程宇转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画，线条柔和，颜色淡淡的。
“那你就在这儿住着。”到时候跟我二哥回去。
阿瑶转过头，看着他。
“好。”她说。
她转身，穿过院子，走进东厢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把月光关在外面，也把他关在外面。
程宇站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他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外。
他觉得他应该出去坐一会儿，但没动。
他坐了一会儿，又躺回去了。
这次没再翻，盯着房顶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那条裂缝在他梦里变成了一条蛇，又变成了一根拉条子，最后变成闫萧穆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宇坐在闫萧穆旁边，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感觉像是随时要站起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发现有点烫就放下了。
闫萧穆没喝茶，也没坐，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院子里。
程烨在外面荡秋千，秋千吱呀吱呀的。
阿瑶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书放在膝盖上，目光一会落在秋千上，一会又落在屋门上，又收回去。
程宇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
“我二哥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他说完，等着闫萧穆接话。
闫萧穆没接。
程宇又说：“他这人就嘴硬心软，嘴上说你不好，心里其实觉得你还行。他要真觉得你不行，他都不屑于说你。”
闫萧穆转过身，看着他。
“朕知道。”他说。
程宇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二哥为什么说那些话。他怕你受委屈。”闫萧穆顿了顿，“朕不会让你受委屈。”
程宇把脸扭到一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龇牙，硬咽下去。
“谁怕受委屈了。”他嘟囔了一句。
院子里传来程烨的声音。
“小三！出来！你二哥来了你就在屋里待着？陪人家聊什么？人家有你才有话聊？”
程宇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来了来了，你催什么催？嗓门大你了不起？”
程烨从秋千上下来，拍拍袍子上的灰，走过石桌，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皱了皱眉。
“凉了。”
“凉了让万全换热的。”
程烨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小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程宇噎了一下。
“入乡随俗。人家讲礼数，你也不能太随便。”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找得挺硬。
但程烨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阿瑶站起来，端着茶壶进了屋。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壶新茶出来了，热气从壶嘴袅袅地冒，茶叶的清香飘了满院子。
她给程烨倒了一杯，又走到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闫萧穆还站在窗前。
阿瑶端着一杯茶，犹豫了一下，没进去，把茶杯递给程宇，低声说了句“给陛下的”。
程宇接过来，端进屋里，放在闫萧穆面前的桌上。
“喝茶。你不是门神守这干什么。”
闫萧穆看了一眼那杯茶，没喝。
“你二哥什么时候走？”
“他才刚来。你问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意思？”
“不是。”闫萧穆顿了顿，“朕想知道，他住多久。”
“他说待几个月。具体几个月没说。估计看心情，心情好了多待几天，心情不好拍拍屁股就走。”
闫萧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程宇看着他喝茶。
他忽然觉得，怎么有人连喝茶都喝得这么累。
“你以后别在我二哥面前板着脸。他不高兴，就说你坏话。他说你坏话，我就得听。”
闫萧穆放下茶杯，看着他。
“他说朕什么了？”
程宇想了想。
“说你这的包子不行。说”他顿了一下，“说这的茶也不行。”
闫萧穆的嘴角动了一下，“还说朕什么了？”
“说大梁的天气也不行。闷，不如扎特国干爽。”
闫萧穆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没压住。
程宇看见了，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你还笑？他说你呢，你还笑？”
闫萧穆看着他，嘴角还弯着，“他说的对。大梁的包子确实不如扎特国的。”
程宇愣住。
“你——”程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站在那儿，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没说出一个字。
院子里传来程烨的声音，“小三！你二哥我还没吃饭！”
程宇回过神来，瞪了闫萧穆一眼，“你等我回来再笑。”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程烨站在秋千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程宇说没说什么，拉着二哥往饭厅走。
阿瑶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下屋里，闫萧穆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她收回目光，跟上了程宇的脚步。
午饭摆在昭华殿的小饭厅里。
程宇坐在中间，左边是二哥，右边是阿瑶。
他本来想让阿瑶坐二哥旁边，但阿瑶自己走过来，在他右边坐下了。
要是他又去另一边坐就刻意了。
程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鱼还行。”
程宇给他夹了一块羊肉，“你尝尝这个，没有膻味。御膳房的厨子说这是用小羊羔做的，肉嫩。”
程烨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太嫩了，没有嚼劲。羊肉都要做成嫩的，羊肉不膻还叫羊肉吗？”
阿瑶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程宇碗里，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带了一下。
程宇低头看了一眼，说谢谢，阿瑶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就知道不该坐这，这菜夹的，感觉挖了他哥的墙角。
程宇余光瞟了瞟他二哥，结果意外对视上了，程宇扭头笑着脸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尝尝。”
程烨看着他筷子停了停，“你这鬼不鬼的表情是便秘？”
……
程宇一个白眼翻过去，没理二哥了，继续吃饭。
“小三，你在大梁都吃什么？”程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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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不想吃？我给你做。我带了面粉，扎特国的面粉。”
程宇愣了一下，“你还会做拉条子？”
程烨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二哥什么不会？”
阿瑶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程宇碗里。
完了，程宇感觉自己真把二哥墙角挖了。他心累但面上不显的说了谢谢，阿瑶又笑了一下。
程烨看着碗里的饭，没动筷子。
下午，程宇陪二哥在院子里喝茶。阿瑶回东厢房休息了。
程烨靠在躺椅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眯着。
“小三，那个阿瑶，你觉得怎么样？”
程宇正在吃蜜饯，闻言停了停，咽下去。
“挺好的？温柔？有礼貌？我也想捡一个？”
程烨睁开一只眼，“你想捡？”
“开玩笑的。”
程烨把草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他。
“小三，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程宇愣住了，手里的蜜饯差点掉地上。
“什么？我对她有什么意思？她是你捡的人，我以为你对他有意思，我帮着你说好话，你还倒打一耙？”
程烨看着他，没说话。
“行了行了，我逗你的。你急什么？”
程宇把蜜饯塞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程烨没接话，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秋千在风里慢慢晃着，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晚上，程宇去御书房的时候，闫萧穆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奏折。
桌上那个铜骆驼还摆在砚台旁边，歪歪扭扭的。
程宇在他对面坐下。
“我二哥明天要做拉条子。”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拉条子？”
“扎特国的面食，用手拉的。”程宇顿了一下，“你明天中午来昭华殿吃。我让他多做点。”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不是我想请你。我二哥他就是嘴碎，其实是想请你吃顿饭。他这个人愿意给你做饭，说明你在他心里还行。”
闫萧穆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奏折。
“朕去。”
程宇点了点头，“那我跟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闫萧穆，“你今天下午批了多少本？”
“二十。”
“那么多？你批这么快？”
“没快。跟平时一样。”
程宇想了想，平时他坐在对面，闫萧穆批一本看他一眼，批一本看他一眼，批得慢吞吞的。
今天他没去，闫萧穆批了二十本，没人在对面让他看了。
“明天我想去校场看士兵训练。你去不去？”
闫萧穆抬起头。
“朕去。”
“那你早点批完奏折，别让我等你。”
闫萧穆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
程宇走到御书房门口，万全正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老脸照得黄黄的，沟壑分明。
“三王子，陛下今天心情不错。”万全压低声音说。
程宇看着他，“哪里不错了？他一直那个脸，又不笑。”
万全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陛下让老奴把东厢房又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被褥，还让人在屋里摆了花。娘娘们那边，陛下也让老奴去传了话。说三王子的二哥来了，这几天招待客人，会常去昭华殿走动。让娘娘们别误会。”
程宇愣了一下，“误会什么？”
万全没回答，提着灯笼走在前头，给他照路。
程宇跟在后面，走在月光下，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走到昭华殿门口的时候，阿瑶正站在院子里，披着一件淡青色的外衫，看着那棵槐树。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像一棵新栽的树苗。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是程宇，笑了笑。
“还没睡？”程宇问。
“睡不着。外面凉快，站一会儿。”
程宇走到她旁边，也抬头看着那棵槐树。
白天看绿油油的，晚上看黑黢黢的，跟一大团墨似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有家吗？”他问。
阿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程宇转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画，线条柔和，颜色淡淡的。
“那你就在这儿住着。”到时候跟我二哥回去。
阿瑶转过头，看着他。
“好。”她说。
她转身，穿过院子，走进东厢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把月光关在外面，也把他关在外面。
程宇站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他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窗外。
他觉得他应该出去坐一会儿，但没动。
他坐了一会儿，又躺回去了。
这次没再翻，盯着房顶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那条裂缝在他梦里变成了一条蛇，又变成了一根拉条子，最后变成闫萧穆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