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不是一个人

程宇没想到他今晚来得这么早。

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寝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程宇用帕子胡乱擦了几下,把帕子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上脱鞋。

闫萧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寝衣,头发也散了,垂在肩上,身上带着水汽,像是刚从隔壁洗漱完过来的。

他走进来,没有说话,在程宇旁边坐下,床铺陷下去一块。

程宇把鞋踢到一边,正要往床上爬,闫萧穆伸出手臂,把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那动作很急,急得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程宇的胸口贴着闫萧穆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程宇挣了一下,“你——”

话没说完,闫萧穆低头封住了他的唇。

那吻来得又急又猛,跟平时判若两人。

他的手按着程宇的后脑勺,手指插进程宇半湿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程宇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推他肩膀,推不动;拍他胸口,拍不开。

他的嘴唇被啃得发麻,舌尖被缠得发疼,鼻息全被堵住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就在程宇觉得自己要成为大梁第一个被亲死的王子时,闫萧穆终于松开了他。

程宇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瞪着闫萧穆,张嘴想骂人,嗓子眼却先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喘。“你是不是有病!亲之前能不能说一声?你——”

闫萧穆望着他,那目光里烧着东西,烧得程宇后脊梁骨发凉。

他还没骂完,闫萧穆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像是要把刚才那口气连本带利讨回去似的。

程宇的腰被他箍得死死的,后脑勺被他按得动不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闫萧穆怀里。

他的手指攥紧了闫萧穆的衣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抓住他。

程宇终于在他松开换气的间隙捂住了自己的嘴,“你再亲我今晚不跟你睡了。你滚回你御书房睡你的软榻。”

闫萧穆望着他,眼底的那团火烧得没那么旺了,但还是灼人的。

他靠在床柱上,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着。

程宇也喘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两头刚打完架又累又不肯认输的困兽。

“不亲了?”程宇问。

“不亲了。”

“你是皇帝,皇帝说话要算话。你骗我你是小狗。”

“朕不亲。”

程宇这才把手放下来,手上还沾着自己的口水,往闫萧穆的衣服上蹭了蹭,“你衣服脏了。”

“你弄的。”

程宇以为这就完了。

他站起来去洗漱,闫萧穆跟在他身后。

洗漱间的热水已经备好了,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帕子搭在盆沿上。程宇弯腰去拧帕子,闫萧穆伸手拦住了他。

“朕来。”

程宇愣了一下,“各洗各的。”

闫萧穆没接话。

他把帕子从盆沿上取下来,在热水里浸湿,拧干。然后蹲了下去。

程宇低头看着闫萧穆蹲在自己面前,大梁的皇帝,穿着寝衣,头发散着,一手握着他的脚踝,一手拿着帕子,给他洗脚。

闫萧穆的手指握着他的脚踝,指腹微凉,帕子从脚背擦到脚心,从脚心擦到脚趾。

程宇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要被宰的猪。被屠夫洗干净了,下一步就是上案板。

他往后缩了缩脚,“我自己会洗。”

闫萧穆握住他的脚踝没松手,“你洗不干净。”

“我怎么洗不干净了?”

闫萧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程宇闭上了嘴。

脚洗完后闫萧穆把帕子扔进盆里,站起来,洗了手,擦了干。

他转过身望着程宇,“你要不要帮朕洗?”

程宇往后退了半步,“不要。”

闫萧穆没有勉强,叫人换了水,自己洗了脚。

他洗得很快,三下两下就洗完了。

他把脚擦干,穿上鞋,走回床边。

程宇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闫萧穆掀开被子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程宇,伸出手臂把他揽进怀里。

程宇僵住,浑身都在拒绝。

“你说了不亲的。”他的声音闷在闫萧穆胸口。

“朕没亲,抱不算。”

程宇挣了一下,没挣开。

闫萧穆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鼻息喷在他的发间,头发还没干透,凉丝丝的。

程宇感觉到闫萧穆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脖子,轻轻地咬着,像是猫叼着幼崽的后颈。

程宇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在干嘛?”

“没干嘛。”

“你咬我脖子了。”

“没咬。”

“你是狗。”

“嗯。”

程宇深吸一口气,“我要自己睡。”

“这是你房间。”

“我要一个人睡。”

“你不是一个人。朕在。”

程宇说又说不过,推又推不开,打又打不赢。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闫萧穆的债,这辈子来还。

还就算了,还连本带利。

闫萧穆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程宇觉得自己的腰快被勒成两截了。

他的嘴唇贴在程宇的颈侧不再动,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程宇等了一阵,等到那双臂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丝,等到那颗搁在他头顶上的脑袋沉了下去。

他试探着动了一下,闫萧穆的手臂立刻又收紧了。

“朕没睡着。”那声音带着困意。

程宇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想走走不了,想动动不了,像一条被人攥在手心里的鱼,翻不了身。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闫萧穆。

闫萧穆从后面贴上来,手臂搭在他腰上,下巴抵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锁在了怀里。

程宇盯着眼前的墙壁,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撞,也听见闫萧穆的心跳。

他在那两重心跳的围困里渐渐闭上了眼睛。

翌日早上程宇被热醒。

他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右手搭在一截腰上,手指弯着,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能摸到底下紧实的皮肉。

他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稳稳当当搂在闫萧穆的腰上。

他的手指头还弯着,像是怕从这截腰上滑下去,自己找了个着力点。

程宇的瞳孔在地震,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手不太听使唤,手指头好像认准了这块地方,有自己的想法。

他在心里骂自己睡觉就睡觉,搂他干什么?搂就搂了还搂这么紧?怕他半夜跑了?

程宇咬了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往回抽。

他的动作太猛,手从闫萧穆腰上弹起来,巴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

手结结实实扇在了闫萧穆脸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寝殿里回荡了好几圈。

程宇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右手悬在半空中,手指还张着,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石雕。

他看着闫萧穆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底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糊,清明得像两把刀,直直地戳过来。

程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吓得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的木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我抽手,我抽快了,我不是要打你,我是要打我自己,它自己不听话。”

闫萧穆没有动,脸还偏着,那目光从眼尾扫过来。

他的寝衣领口敞着,锁骨下面一片被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散在枕头上,整个人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砸在程宇耳朵里痒痒的。

程宇疯狂摇头,头发都甩起来,几缕碎发糊在脸上,他也顾不上扒拉,“不是!我抽手抽快了,要不你打回来。你打我一巴掌,咱俩扯平。”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他闭得死死的,睫毛抖个不停,下巴微微抬起来,把脸送过去,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他在心里开始给自己准备遗言。

他等了很久,等到脖子都酸了。没有巴掌落下来。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闫萧穆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里没有怒气,而是盛着满满的笑意。

“朕怎么舍得打你?”闫萧穆的声音很轻。

程宇脸上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烧得他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刚动了一下,闫萧穆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像是怕惊动什么。

程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刚退下去的潮红又重新涌上来,比刚才还凶,像是要把他的天灵盖掀翻。

他推开闫萧穆的肩膀,准备数落他,还没开口,闫萧穆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怎么,爱妃要亲回来吗?”

程宇翻身准备下床,脚还没踩到地上,腰间一紧,被人拽了回去,整个人摔进闫萧穆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严丝合缝,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不上朝?”程宇的声音闷闷的。

“朕让万全去喊陆毅了。”

程宇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皇帝,不上朝,抱着男人睡觉。你们大梁就你一个这么大胆。”

闫萧穆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止朕一个。”

程宇愣了一下,“那还有谁?”

“陆毅。他那个王妃,是男的。”

程宇的脑袋在闫萧穆怀里转了一下,“陆毅?他王妃是男的?”

“嗯。”

“谁啊?”

“巫师。叫阿七。”

程宇猛地翻过身面朝闫萧穆,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上,他连忙把脑袋往后仰,差点掉下床,被闫萧穆一把捞回来。

程宇嗅到八卦的气味,眼睛亮了起来,“你慢慢说,哪个巫师?怎么在一起的?”

闫萧穆垂下眼皮,“陆毅被用了强。事后那人说不娶他,他就向天下昭告,说摄政王强抢美男。”

程宇瞪大眼睛。

他瞪了闫萧穆三秒,又瞪了房顶三秒,又瞪回闫萧穆。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陆毅那张笑嘻嘻的脸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他被一个巫师用了强?陆毅能被别人用强?

“那个巫师,帅不帅?”程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闫萧穆的眼皮抬起来,那目光里烧着什么东西,程宇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扣住了,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

那吻不长,但很重,像是在惩罚什么。

闫萧穆松开他,拇指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擦掉并不存在的痕迹,“没朕帅。”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问你啊你自己跟人家比什么,你是皇帝你跟他比谁好看你丢不丢人。

肚子叫了一声,他闭上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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