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昨晚的表现不让相公满意?

吃完饭,闫萧穆说要带他去逛集市。

程宇想说你不是皇帝吗你不上朝就算了你还逛集市你被大臣看见了不怕被弹劾。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换了身衣服,跟着闫萧穆出了宫。

路途中程宇提了句好久没看戏,闫萧穆就直接带他去了戏楼。

戏楼在大梁城东,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口的幌子上写着“如意楼”三个大字。

程宇和闫萧穆进去的时候,小二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头都没抬,朝角落方向努了努嘴。

“那边有座,二位坐那边,不挤,看得见。”

程宇把腰板挺了挺,下巴抬了抬,“我们要最好的位置。你这儿最好的位置在哪儿?”

小二抬起头,目光从程宇脸上扫过去,又扫到闫萧穆脸上,停了一下,又扫回程宇身上。

他的腰杆慢慢直起来,抹布搭在肩上,脸上浮起一层油亮亮的笑,“哎哟,二位爷,楼上请,楼上雅座,清净,看得清楚。不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是您二位这穿着这料子,是宫里才有的吧?”

小二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珠子骨碌碌转,“二位是皇亲国戚?”

程宇没接话。

小二自己接上了,“这位爷您长得可真俊,不是小的拍马屁,您这长相,往这楼里一站,别管是哪个角,您就是咱们大梁万千少女的梦啊。”

周围好几桌客人抬起头来往这边看。

程宇的脸有点僵,嘴角抽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闫萧穆那边瞟了一下。

闫萧穆的脸已经黑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银子在桌面上滚了半圈,被小二眼疾手快地按住,“最好的位置。”

小二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二位爷这边请,最好的位置,给您们留着呢!”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弓着腰在前面带路,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程宇跟在后头,闫萧穆走在他旁边,板着脸一声不吭。

程宇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连小二的醋都吃?你干脆把戏楼买下来,把所有人都撵出去,就留他一个人看。

程宇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一下,赶紧把思绪收了回来。

最好的位置在二楼正中间,正对着戏台,桌上摆着茶水和四碟点心,瓜子花生桂花糕,还有一碟程宇没见过的,闻着像薄荷。

程宇刚坐下,闫萧穆绕到他面前,弯腰,低下头,吻住了他。

戏台上正敲着锣鼓,咚咚锵锵,热闹得很。

二楼的客人不多,但也不少。

程宇听见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他想推开闫萧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推什么推,推了更引人注目。不推也引人注目。反正都引人注目了,他爱亲就亲吧,亲完了赶紧走。

闫萧穆直起身,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四周。

程宇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灌完才发现不是茶,是酒,辣得他直哈气。

小二还站在旁边,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人点了穴。

但他不愧是见惯了场面的老手,只愣了一瞬,那笑容就又活了过来,比刚才还灿烂了几分。

“二位爷,您二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的刚才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位爷站在一起,那叫一个相得益彰。您二位往这儿一坐,这戏楼的档次都上来了。”

闫萧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小二接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次是程宇的脸黑了。

他等小二走远,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闫萧穆,你大庭广众之下亲我,你——”

“怎么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闫萧穆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宇盯着他的侧脸,等他道歉,等他说“朕错了”,等了半天,等来一句“你脸没丢,还在你脸上。”

程宇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花生碟子拉过来,抓了一把花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那个小二夸你好看。说你是什么万千少女的梦。朕不喜欢。”

程宇嚼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人家夸我你吃什么醋?人家没夸你吗?那我吃醋了吗?”

闫萧穆望着他,没有说话,但眼底涌起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程宇把脸别到一边不理他。

他盯着戏台,台上正在演一出他看不懂的戏,一个花脸在台上翻跟头,翻了七八个,翻得满头大汗。

他觉得那个花脸比自己辛苦多了。

人家翻跟头挣钱,他在这陪皇帝生闷气,不挣钱还倒贴。

闫萧穆伸手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程宇把手缩回去。

闫萧穆又伸过来,手指勾住他的小指,“城东新开了一家烤包子店。扎特国的人来开的。听完戏,朕带你去吃。”

程宇的耳朵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听说老板是从扎特国来的,手艺是跟老马家学的,生意好。你不想尝尝?”

程宇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回过头,瞟了闫萧穆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万全告诉朕的。”

程宇把花生壳扔在桌上,拍了拍手,“那还不走?戏有什么好听的?你听得懂吗?”

“朕听不懂。”

“听不懂你坐这儿干嘛?”

“你爱听。”

程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把脸别到一边望着戏台,戏台上的花脸还在翻跟头。

“算了,听完了再去。人家翻跟头翻了半天,你半路走人家白翻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又坐下了。

闫萧穆望着他,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又从眼底漫到整张脸。

程宇被他看得不自在,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咬了一口,满嘴清凉,“你看什么看?看戏。”

闫萧穆伸手过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嘴唇贴上来,温热的气息拂过程宇的嘴角。

程宇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那力道足够让闫萧穆停下来。

“你再亲一口我就不去了。”

闫萧穆松开手,靠回椅背上,嘴角弯着,笑意没收,“不亲了。”

程宇把脸扭回去看戏。

花脸已经不翻跟头了,换了一个青衣在台上唱,咿咿呀呀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盯着戏台盯了好一阵,觉得心里有股气下不去,手指在桌面上胡乱划拉着。

他忽然把手伸过去,在闫萧穆腰间拧了一把,拧的还是腰侧最软的肉。

闫萧穆吃痛,眉头皱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程宇的眼底涌起笑意,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了。

舒服!

“怎么了?”闫萧穆问。

“没怎么。活动活动手指。”程宇把手缩回去,抓了一把花生,嚼得满嘴生香。

戏台上的锣鼓声没多久就停了。

程宇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花生壳屑,“走。吃烤包子。”

闫萧穆跟着他下了楼。

如意楼的小二站在门口送客,点头哈腰的,嘴里说着“二位爷慢走,下次再来”。

程宇心想下次?下次再来你该说“二位爷又是您二位,还坐老位置”?

街上的人比来时多了不少。

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程宇走在前头,闫萧穆跟在后头。

“走快些,别到了人家收摊了。”程宇步子迈得很大。

闫萧穆没应声,但步子跟得很紧。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时,闫萧穆停下来,买了一串,递给程宇。

程宇看了一眼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又看了一眼闫萧穆面无表情的脸,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他眯起了眼,很快又弯起了嘴。

“好吃吗?”闫萧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宇把签子递到闫萧穆嘴边,“好吃,很甜。”

闫萧穆咬了一个,眉头紧皱,“酸。”

“不准吐。”程宇把签子拿回来,自己又咬了一个。

走几步,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闫萧穆又停下来。

他拿起一个狐狸面具,白底红纹,眼睛处描着金边。他把面具扣在程宇脸上,端详了片刻,放回去,又拿了一个猴子的。

程宇把面具扒到他额头上,“你买不买?不买走了。”

闫萧穆把猴子的面具放回去,又拿起那个狐狸的,递给摊主一块碎银子,没要找零。

面具挂在了程宇脖子上。

路过一个卖簪子的摊子时,闫萧穆又停下来。

他的目光在那排簪子上扫了一圈,落在一支白玉簪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又不用簪子,你看什么看?”程宇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

“给你买的。”

“我不用你买什么?”

闫萧穆没应声,但他的目光从那支白玉簪上移开了,又落在一支墨玉簪上,也放回去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买,转身继续走。

程宇跟在后头,心想这人买东西跟批奏折一样,看半天批一本,批一本看半天,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烤包子店在城东一条巷子口,店面不大,幌子上写着“扎特烤包子”四个字,墨迹还很新。

还没走到,程宇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烤得焦香的面皮。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排得拐了个弯的队伍,叹了一口气。

“七分饱了。闻这个味又饿了。”

“何止七分饱,十二分饱了。”

“你管我几分饱?你不给我花你存着干嘛?你存着发霉?”

闫萧穆没接话,他拉着程宇的袖子,径直往队伍最前面走。

程宇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反手抓住闫萧穆的袖子,把人拽回来了。

“排队!你没看见这么多人排队?”

闫萧穆看着那排队伍,又看了看程宇抓着他袖子的手,站到队伍最后面去了。

程宇跟在他后面,伸着脖子数了数前面的人——十来个。

他叹了口气,“等吧。等到天黑,轮到咱们,人家收摊了。”

“不会。他们酉时才收。”

“你怎么知道?”

“万全打听了。”

程宇望着闫萧穆的后脑勺。

万全连烤包子店什么时候收摊都打听?他是不是还打听了老板家里几口人、孩子几岁、老家哪?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停下来。

前面有人在犹豫要几个,老板就催,说后面还有人排队。

程宇踮起脚尖往前望了一眼,又缩回来了,“你说他们会不会买到我们的时候卖完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让万全连他们一天做多少个都打听了?”

闫萧穆没应声。

前面又挪了几步,只剩两个人了。

这时,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她手里捏着一个香囊,大红色的,绣着一对鸳鸯,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走到队伍旁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程宇脸上,停下来。

她朝程宇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公子。”

程宇转过头望着她。

她把手里的香囊递过来,脸颊上浮起两团红云,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这个给你。”

程宇看了一眼那个香囊,又看了一眼闫萧穆。

“不要。我不认识你。你拿回去。”程宇把手背到身后。

姑娘没有动,香囊还举在半空中,执拗地伸着,不肯收回去。

她的手指攥着香囊的穗子,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公子,我做了很久的。你就收下吧。”

程宇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碰到了闫萧穆的胸口。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从后面贴上来,两只手环住了程宇的腰,下巴搁在程宇的肩窝上。

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排练过许多次,“相公。”

闫萧穆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像被人抢了糖的小孩。

程宇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的身体僵住了,从外到内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又从内到外一寸一寸地烧起来。

他想转过头去看闫萧穆的脸,但脖子不听使唤。

相公?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他叫过谁相公?他这辈子叫过谁相公?

“相公有我一个还不够吗?”闫萧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的鼻息喷在程宇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还是说小的昨晚的表现不让相公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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