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浮生虚影

石门之内,是一条漆黑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泛着诡异的红光,狂风夹杂着刺骨的魔气扑面而来。

“咳咳……”

两人两个人被呛得喉头发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飞坠,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彼此的喘息声。

裴明月死死攥着手里的剑,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鹿饮溪的胳膊,低声道:“小鹿,抓紧我!”

“师兄……”

鹿饮溪也吓得脸色发白,身体不住地发抖,可一想到能见到萧淮砚,确认他的平安,他还是咬着牙,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坚定:“我不后悔!只要能见到淮砚,就算死我也愿意!对不起师兄,我知道连累你了,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

裴明月神色严峻,咽了口唾沫,沉声道:“别说话了,先稳住再说。”

通道很长,两人下坠了不知道多久,在终于感受到疑似是地面的气息时,裴明月赶紧动用术法,从地上钻出的树枝卷住了两个人的身体,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周身瞬间被浓郁的魔气包裹,与清宁峰的清新灵气截然不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鹿饮溪长出一口气,还没等他高兴,回头一看,裴明月扶着墙喘着粗气。

鹿饮溪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用术法伤了元气?”

裴明月摆了摆手,又咳了几声,冷汗往下掉,扶着剑鞘稳住身形:“没事,这魔气太霸道了,压得灵气运转不动。”

方才因为还得分心关照鹿饮溪,裴明月一心二用,再加上这魔气对他灵力的压制,实在叫他有些力不从心。

“小鹿,你怎么样?”

“我?”

鹿饮溪试探性地运转了全身的灵力,蓦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居然更加顺畅。

他喜出望外地像裴明月展示:“师兄,我感觉这魔气对我没什么影响!”

可能是因为与淮砚双修过的缘故,他对这些魔气的接受度非常高。

裴明月扯了扯嘴角,半晌才道:“……那就好。”

他看向通道深处,红光在那儿聚成一团,隐约有嘶吼声传来,“这儿不能久待,我们赶紧走。”

鹿饮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恐惧被焦灼盖过,攥紧拳头:“师兄,我们走!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找到他。”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两侧墙壁的红光突然变亮,像活过来似的扭曲着。

裴明月脸色一变,猛地把鹿饮溪拉到身后,长剑出鞘,寒光劈开迎面而来的魔气。

通道深处的红光里,无数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还伴着更浓的腐臭味涌了过来。

“啊!什么东西啊!好恶心!”

“小心!是魔蚋,群居的,被缠上就麻烦了!”

裴明月说着,如玉挽起剑花,劈死几只先扑来的黑虫,可更多魔蚋从黑暗里涌出来,像黑潮水似的冲过来。

“……”

裴明月皱眉,这魔蚋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一个抵挡不及,手臂被割伤了好几道伤口。

“师兄……”

鹿饮溪吓得浑身发颤,指尖攥着浮生剑的剑柄沁出了汗,可看着裴明月被魔蚋围得只剩残影,他咬牙道:“师兄,我来帮你!”

他握紧浮生剑往前冲,凭着蛮劲挥剑的瞬间,剑身突然亮起刺眼的清冽白光。

这白光带着灵性,魔蚋一碰到就化为飞灰,连腐臭味都没留下。

“啊?”

鹿饮溪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浮生剑能克制魔气!

他心头一振,挥剑越来越利索。

浮生剑的白光越来越盛,不仅清掉了扑向自己的魔蚋,还把缠在裴明月身边的虫群逼退了好几尺。

“不愧是当年容乐仙尊的仙剑,太厉害了吧!”

裴明月瞥见浮生剑的威势,手上动作没停。

借着白光劈出一道剑气,他喊道:“小鹿,顺着剑势来,它能镇魔气!”

鹿饮溪闻言更专注,浮生剑似与他心意相通。

他心念一动,白光直射进虫群,炸开了一片。

魔蚋的惨叫声络绎不绝,通道里的味道浓了不少,两侧的红光也暗了些。

原本铺天盖地的魔蚋,被浮生剑逼得节节败退。

白光所到之处,魔蚋无一幸免,硬生生在虫群中劈出一条通路。

鹿饮溪很兴奋:“我看谁还敢动我俩!”

裴明月见他越战越勇,浮生剑的白光快笼罩小半条通道,沉声道,“小鹿守住!我们往深处冲,魔蚋怕这剑的灵气,撑不了多久。”

在白光与剑气的夹击下,魔蚋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了。

两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鹿饮溪握着浮生剑,剑身的白光渐渐收敛,变回了寻常模样。

“这剑真的……好厉害,他救了我好多次。”鹿饮溪感慨道。

“总算解决了。”裴明月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想说话,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两侧的石壁簌簌往下掉碎石。

“不好,通道要塌了!”裴明月拉起鹿饮溪,“快走!”

两人顺着通道往前狂奔,身后的碎石越掉越密。

奔出数十步后,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光亮,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是出口!”鹿饮溪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冲出通道的瞬间,两人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外面并非预想中的荒地,而是一片诡异的花海。

墨红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开得极为繁盛,可每一片花瓣的花蕊中,竟嵌着细小的骷髅头。

花海中央,矗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萧淮砚!

他睁着双眼,瞳孔全黑,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淮砚!”

鹿饮溪心头一喜,立刻就要冲上去,却被裴明月拉住。

“等等,这花海,这人,都不对劲。”

裴明月指着脚下,只见他们刚踏出的地方,花瓣竟顺着鞋底往上攀爬,带着微弱的吸力,“这些花能吸灵气。”

鹿饮溪停下脚步,望着神色毫无波澜的萧淮砚,急得眼眶发红,握紧了手中的浮生剑:“那怎么办?我们不能看着他被魔气侵蚀吧!”

话音刚落,花海突然涌动,墨红色的花浪朝着两人席卷而来,花蕊中的骷髅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裴明月似是感受到内心的牵引,立马感觉到不对劲,向鹿饮溪喊道:“小鹿,不要听这个声音!”

然而鹿饮溪耳中已钻进呜咽声。

他脑袋阵阵发沉,脚步都有些晃,可瞥见萧淮砚,又咬着牙稳住心神,抬手握紧浮生剑。

剑身似有感应,瞬间亮起白光,逼退缠来的花瓣,呜咽声也被剑鸣压下去几分。

裴明月刚松口气,就见萧淮砚下一秒瞬移到了鹿饮溪面前。

“小鹿——”

裴明月瞳孔骤缩,嘶吼着往前冲。

他长剑一劈,劈出一道剑气,却被萧淮砚反手一挥的魔气挡开,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手腕隐隐有些抖。

……这才多久,萧淮砚的修为怎会增长的如此快速。

鹿饮溪惊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后退,可萧淮砚速度更快,掌心已经触到了浮生剑。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鹿饮溪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胸口发闷。

他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手,红着眼喊道:“淮砚!是我啊!你看看我!”

萧淮砚动作顿了顿,可转瞬就被魔气覆盖,硬生生将浮生剑的白光压下去半分。

花瓣趁势再次缠来,顺着鹿饮溪的脚踝往上爬,吸力陡然变强,他体内灵气飞速流失,脸色愈发苍白。

裴明月见鹿饮溪危在旦夕,提剑就往两人中间冲,想劈开萧淮砚的束缚。

可萧淮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掌拍出,狠狠撞在裴明月胸口。

裴明月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花海里,刚要起身,就被地面涌出的黑气缠住四肢,动弹不得。

“萧淮砚!你清醒点!”

他咬牙挣扎,可魔气越缠越紧,竟顺着他的经脉往体内钻,他浑身酸软,连抬剑的力气都没了。

花蕊中那些细小骷髅头的呜咽声突然变得尖锐,丝丝缕缕钻进鹿饮溪和裴明月耳中,像催眠的低语。

他本就被魔气冲击得头晕目眩,此刻更是脑袋发沉,视线渐渐模糊,攥着剑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动。

他喃喃道:“淮砚……我好困啊……”

浮生剑的白光随着他的失神愈发黯淡。

魔气疯狂涌入裴明月经脉,他眼前发黑,胸口剧痛,眼皮一沉就这么晕了过去。

缠住他四肢的黑气收紧,将他牢牢钉在花海中,花瓣很快爬满他全身,与周围的骷髅花融为了一体。

鹿饮溪意识模糊,骷髅头的呜咽声像催眠曲,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

他朦胧双眼望着萧淮砚,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却不害怕。

萧淮砚收回手。

他指尖轻触鹿饮溪脸颊,声音沙哑:“跟我走。”

“小鹿,跟我走。”

鹿饮溪无意识点头,松开浮生剑。

剑身白光瞬间暗了下去,落地后被花瓣迅速埋住。

他像个没魂的木偶,顺着萧淮砚的牵引迈步,跟着往花海深处走。

墨红花浪自动分开通路,呜咽声变柔,像是引路。

萧淮砚一直牵着他的手,掌心微凉却让他莫名安心。

鹿饮溪顺从地跟着,眼神空洞,偶尔喃喃喊一声“淮砚”。

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海深处,只剩昏迷的裴明月和被花瓣盖住、没了光泽的浮生剑。

不知过了多久。

沉寂的花海中,被花瓣深埋的浮生剑突然震颤起来,紧接着一道刺眼白光冲破花瓣的掩埋,瞬间照亮整片花海。

白光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竟是容徐行的模样。

白衣胜雪,眉眼清俊,周身萦绕着纯粹的灵气,与周遭的魔气形成鲜明对峙。

容徐行虚影抬手一挥,浮生剑的白光化作无数道细小剑影射向裴明月。

剑影所到之处,缠在他身上的墨红花瓣瞬间被削成粉,缠住四肢的黑气也被灵气灼烧,很快消散无踪。

裴明月仍在昏迷,脸色苍白,好在胸口正微微起伏着。

容徐行虚影俯身,指尖凝出一缕白光,轻轻点在他眉心。

白光顺着裴明月经脉流转,暂时压制住体内残存的魔气。

做完这些,他立在一旁静等,周身白光萦绕,将涌来的墨红花浪与尖锐呜咽声都挡在三尺之外。

花海翻涌了许久,呜咽声时高时低,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白光。

容徐行虚影目光沉静,一瞬不瞬地望着裴明月,似在感知他体内魔气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裴明月睫毛轻颤,随后低咳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视线还有些模糊,刚睁眼看见容徐行的虚影时,瞬间愣住了。

“仙尊……”

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抬手揉了揉眼,撑着身子坐起,胸口还隐隐作痛,却死死盯着那道白光萦绕的身影,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容徐行虚影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灵气的温润:“是我,明月。”

裴明月心头一震,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体内魔气未散,踉跄了一下。

容徐行虚影指尖一动,一缕白光飘来,稳住他的身形:“别急,你体内魔气已被暂时压制,暂无大碍。”

“我……”

裴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再一次见到师尊,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裴明月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攥紧拳头,压下翻涌的心绪,终究还是把关切先抛在前面,急声追问:“仙尊,小鹿他不能有事!萧淮砚到底要做什么?”

仙尊静静地看着他:“明月,我只是容徐行虚影。”

裴明月一愣,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只是仙尊当年留下的残影,其他的事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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