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寝室,迟羿用一个明显的进门镜头躲避了回答。

宿舍里不算安静,三个室友各自在忙,其中两个在联机游戏,键盘打得劈里啪啦响,没人注意到他。

迟羿鬼鬼祟祟地看他们一眼,闭紧嘴巴爬上床,单方面听着祝君则指挥。

“药呢。”耳机里,祝君则问。

迟羿摸摸鼻子,装模做样地找了一下,磨磨蹭蹭地打字。

「好像用完了」

“用完了?”

从脸色来看,祝君则这句不像询问,更像反问。

迟羿自己也知道这个谎言有多么拙劣,只要祝君则让他拿出用完的证据,马上就会被拆穿。

他有点后悔刚才没说实话了。

头低了低,眼睛不敢看向屏幕,打字道:「我现在出去买」

末了补一句:「可以吗」

算是在变相征求补救的机会。

“现在还买什么。上药是心疼你,不是折磨你。”祝君则语气了然,听不出喜怒,“跪起来,手机放远,我看看伤。”

迟羿抱着一丝他没有生气的侥幸心理,后面的动作格外乖觉。

把手机竖放在床头,调整摄像头的位置使它刚好能对准伤处,转身跪了起来。

“裤子。”祝君则道。

喉咙里哽了个无声的“哦”,迟羿意识到祝君则现在听不见他说话,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意味着他不能用言语换取心软了。

手指卡进裤沿,他慢吞吞地把那两层布料往下褪。

“你会不会玩啊!平a平a,哎呀你跑什么!这波一换一不亏啊!”

床下,室友情绪激昂,迟羿手一抖,睡裤连同内裤一起,滑到了膝弯。

仅有一层床帘遮掩,外面的声音隔着耳机也清晰可辨,迟羿脸颊有些发烫。

他和三位室友都称不上熟悉,只能说是正常的同学关系,平常偶尔在一起吃个饭组个队什么的。

一群人中,他通常是最受欢迎的那个,说不上架子,但至少是有面子,要是现在这副样子被人知道传了出去,那他是真的不用活了。

“打游戏呢?”正臊的时候,耳朵里钻进祝君则的轻笑。

“那几个小朋友估计也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正躲在床上干些什么。”

迟羿:“!”

迫于不能开口,只能幽怨地回头瞪了祝君则一眼。

“看不清,光线太差了。”祝君则不紧不慢道,“屁股撅起来,撅高。”

直白的字眼让迟羿脸更烫了,心说光线暗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忍着羞耻把腰往下塌了点。

如此一来,屁股便自然地翘了出去。

“残血残血!那边那边,你打呀,快快快快点快点打呀!”

室友无心的话莫名很契合现在的情境,迟羿更羞了,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

耳机里,祝君则依然在笑,很明显是听到了。

他慢悠悠道:“我也想啊——可是隔着屏幕,打不到。小迟同学说怎么办?”

迟羿:“……”我怎么知道!

本以为祝君则看两眼就好,可两分钟过去,祝君则一直没让起来,他也不敢擅自歪了动作。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熬着,在心里默默数秒。

晾了半天,在他数到第273个“混蛋祝君则”时,祝君则金口终开,道:“起来吧。”

迟羿如蒙大赦,绷了许久的精神一秒松懈下来,翻倒在被子里,揉了揉跪了好久有些酸痛的膝盖。

“没长记性,还撒谎,怎么讲都说不过去吧?”祝君则轻叩桌面。

“去,拿根数据线。”

迟羿提裤子的手僵住了,向屏幕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原以为放置就已经是惩罚的全部了,居然还没完吗??

祝君则挑眉:“不要跟我讲这个也用完了。”

迟羿白着脸摇摇头,捞过手机打字,「他们会听到的」

祝君则不言。

迟羿又道:「下次好吗」

“……”

「祝哥」

“……”

连发三条没有得到回应,迟羿咬咬牙,「求你」

搭配刻意示弱的表情,祝君则肉眼可见地有些愉悦。

“行,那就等我回来再算。”

迟羿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他道:“翻倍。”

“??”

像是为了防止他再度装可怜,祝君则下一秒就把视频掐断了。

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留个痕,自己把刚才讲的重复一遍」

「省得到时候某些人又不认帐,讲我欺负你」

迟羿觉得悲伤,偷偷摸了摸自己的伤臀,凄然打字。

「今天的事等祝哥回来再算,翻倍」

祝君则:「今天什么事」

迟羿耳根泛红,「出门穿太少,还有骗人」

祝君则:「怎么算」

自己认下那种惩罚方式实在是太过羞耻,迟羿扣键盘的指尖都有些麻。

“就da”两个字还没扣完,关联字自动弹出“屁股”。

他仿佛被烫着了一般,狼狈地连按删除,换了个稍微体面点的说法。

「就随便祝哥怎么样」

祝君则:「别耍心眼」

呜……迟羿心里默默流泪。

明知道祝君则是在故意羞他,还是不得不屈服在此人的淫威之下,红着脸把话说完整了,甚至细节到了姿势与数量。

闭着眼发了出去,迟羿觉得这手机真是不能要了,甩手一丢,用被子压住了。

半分钟后捡回来一看,祝君则竟然根本没有回复!

气得他又丢了一次。

那条信息是最新的,所以即便退出了聊天框,还是能从消息栏里看见,扎得人眼睛疼。

迟羿实在不能忍受那么羞耻的一段话出现在自己随时要点进来的微信里,又暂时拉不下脸去没话找话开一个新话题,于是一气之下,把祝君则从“置顶”设为了“不显示”。

可那熟悉的头像突然消失,又觉得有些不自在。

默默把他放了出来,然后——

把那条信息给删除了。

……

北方的演出有两站。

随着时间的推移,祝君则越来越忙,两人每天的聊天从半个小时的电话逐渐压缩成了三两句问候。

没的见面的日子里,迟羿学会了两个新词:物料和考古。

工作室会时不时在网上发布一些彩排的照片、视频,粉丝会自发地画祝君则的卡通形象,排布歌词卡片,做成小东西约定到线下互换。

超话里有很多祝君则以前的演出或生活片段,很多是在乐队时期,因为照片里常常会有封羚的影子。至于其他更多的人,他不认识。

最让迟羿喜欢的是,粉丝们会编很多可爱的小段子,仿祝君则的口气特别像,光是看着,就好像能听到祝君则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他就是抱着这些东西,掰着指头数过了三个礼拜。

日期跨入了圣诞的前一周。

12月18日,祝君则没回来。

12月19日,祝君则没回来。

……

12月24日,祝君则还是没回来,连问候都没了。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迟羿心里憋着股气,故意不主动找他。

他就不信祝君则真的会爽约。

圣诞前夕,G大校园里节日氛围浓厚。

草坪上铺了白雪,安置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随处可见苹果、蜡烛、铃铛,还有圣诞老人和麋鹿的玩偶。

河边架起一场露天电影,现场摆了市集,提供学生社团做的曲奇、布丁,抽奖还可得限量的各种口味热红酒。

寒风中的荧幕放着《真爱至上》,底下的学生们聚成一群一群,围坐在野餐垫上玩游戏。

迟羿率先逃完手上所有牌,一边心不在焉地留意战局,一边时不时按开手机,看看祝君则有没有给他发信息。

没有。

断断续续看了十几次,电影播完又换了一部,时间逼近0点,扮成圣诞老人的NPC已经在准备送礼物了。

祝君则还是没有给他发信息。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停在23号晚上十点。

他给祝君则转了一条粉丝发的微博,内容是演唱会返图,那张拍得格外好看。

明明已经结束了啊……

“同学,抽个奖吧!”小鹿女抱着一只巨大的袜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哦。”迟羿随手往里面一摸。

打开卡片,上面写着“特等奖”。

几个同学凑头上前,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哇——!”

“运气这么好!”

“奖品是啥?”

“姐姐我也要抽!”

小鹿女也很捧场地张大眼睛,用夸张的语气道:“好厉害!特等奖是美食社做的热红酒哦,有四种口味!苹果、橙子、草莓……”

“草莓。”迟羿打断道。

反应过来自己心情不佳语气有点冲,又不好意思地冲女生笑了笑,“谢谢。”

小鹿女脸一红,哒哒跑走了。

回来时不仅端了酒,还捧了一大堆曲奇和糖果。

她把东西哗啦啦放在野餐垫上,又在同学们的惊呼声中,大大方方地拿了一枚包装格外精致的巧克力单独塞给迟羿。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可以认识你吗?”

迟羿接过属于他的红酒,看着递到眼前的巧克力,有点走神。

——祝君则家的糖盒里好像有同款。

直到身边人挤了他一下,“嘿,她问你呢!”

“啊。”迟羿茫然道,“这个也是奖品吗,谢谢。”

女生见他不解风情,一跺脚,走了。

留下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玩牌吃糖,还多了一个调侃迟羿的项目:“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吗?”

迟羿没什么心情地喝了口酒,“跟我没关系。”

“太高冷了吧!那个女生长得很好看啊!”

“还玩cos哎,是不是刚才跳宅舞的那个学姐?”

“是她!我认识她,她是街舞社的社长,中文系的,叫什么来着……”

迟羿又喝了一口酒。

再好看,也没有祝君则好看,cos玩得再好,也没有博特弗莱警官好。

同学们见他不说话,话题便渐渐偏移,从女生怎么样怎么样,变成了怎样才能谈到恋爱。

期间不乏揶揄。

“你长得太丑了,长成迟羿那样,自然就有女生来找你了。”

“喂!丑怎么了?哥哥我数模第一好吧?智性恋懂不懂?”

“迟羿智商也比你高啊!才大一就跟赛了……”

迟羿默默听着,不作言语,一杯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起身去洗手间时,按开手机,见屏幕上正显示着他盼了一夜的消息。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仅仅是看到那个头像,他的心便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把耳畔的电影bgm和嘈杂的嬉笑声全都盖了过去。

心脏像聚了一团柔软的火,在冬月的冷风中热烈地烧着。

发信时间在5分钟前。

机票信息,还有一张在机场拿着行李的照片。

——祝君则回来了。

迟羿一下子清醒了,匆匆解决完生理问题,拿着车钥匙赶去了机场。

只是由于太过激动……

把自己喝过酒这件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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