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知算不算手下留情,祝君则顾念他第二天要上课,一百下只有三十下打在手心。

起了一层薄肿便将战点移至了……身后。

力道却不曾放水,从站得直挺挺到撑墙都撑不住,这一遭绝对够他刻骨铭心地长一回记性,因着是自己应了的“没有意见”,连委屈都站不住脚。

有没有求饶迟羿不想回忆,反正该有的一下没少,就当是自己硬生生咬牙挨下来的,听上去还有点面子。

经过一夜的沉淀,手心的伤看不太出来了,另一个地方却不好过。

屁股上好似结了一层硬壳,走起路来姿势怪异。

于是第二天,迟羿毫不客气地从祝君则衣柜里挑了一件遮到膝盖的风衣,并勒令他开车送他上学。

祝君则欣然应允,车一直开到教学楼下,一步路都没让他多走。

甩上车门,迟羿扒在驾驶座窗前和祝君则讨价还价下午送机的事宜,一个认识的同学过来打了个招呼。

“哈喽,这么早。”

祝君则挑眉,动动手指和他say bye,把车窗按上了。

迟羿瞪他一眼,回头一秒切换脸色,“嗨。”

走去机房的路上,那人打量他一会儿,稀奇道:“你交女朋友了?”

“啊?”迟羿脚底一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这衣服真不像你会穿的,”那人凑过来嗅了一下,“还喷了香水,英国橡树?”

“应该吧。”迟羿干笑,“随便买的。”

……

下午的飞机,祝君则本来没想迟羿来送,但架不住他的再三要求,只好卡着下课的点来接他一起。

同行的还有辛扬。

“他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临登机前,祝君则调侃问道,“你已经脱离他视野3个小时了。”

“啧。”辛扬脸比墨镜黑,朝后竖了个中指,“后边儿跟着呢。”

迟羿朝他比的方向看去。

机场巨大的玻璃窗下站着一个俊美英挺的青年,肤色冷白,双腿笔直而修长,周身一派财富与书卷浸润出来的贵气,正两只手懒懒地插在兜里,远远地望向这边。

脸看不清,但凭这气质,迟羿认出来了。

瑞彼特先生——范钧寅。

心里默默吐槽,一身黑站着,眼睛直勾勾的,好像鬼……难怪辛扬骂他。

“他怎么不过来?”祝君则说着抬步。

辛扬连忙拉住他,骂了句道:“你过去干啥?我让他滚远点儿来着,这傻逼把我工作都搅黄了,老子真他妈服。”

“搅黄就搅黄吧,现在有一整个酒窖给你玩,还嫌什么不够啊?”祝君则笑道,“你不是老早就想躺平了吗。”

辛扬翻了个白眼,“是啊,躺、平、了。操。”

“你讲话文明点。”祝君则提醒道。

瞥到迟羿倏然瞪大的眼睛,辛扬后知后觉这句话似乎有歧义,忙摘下墨镜说:“哎迟同学,你别误会啊,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哦。”迟羿点点头,乖巧道,“我没想什么。”

辛扬:“……”

“帮我谢谢老范。”祝君则拍拍辛扬的肩膀,“上次的事多亏他帮忙。”

“谢个几把。”辛扬呸了一口,“你帮他赚钱,他给你平事儿,公平得很,要我说还是他赚了呢!——妈的,那唐骋也忒傻逼了,我迟早让人把他给弄了。”

祝君则笑了笑,没问“人”是谁,遥遥冲范钧寅点了个头,又撸了把迟羿的脑袋。

边后退边挥手说:“走了啊。”

不远处,其他同行的人已经收整完毕,在等他了。

“祝哥!”

祝君则顿住脚,回头看向迟羿,“怎么啦?”

迟羿抿嘴,有点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拉扯扯、难舍难分的,可谁让辛扬嘴碎了一路,他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祝君则投以目光,“嗯?”

迟羿憋了几秒,道:“你圣诞节前会回来的,对吗。”

“嗯。”

“哪一天?”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祝君则没把话说太满,“前一周哪天都有可能。”

看着迟羿耷拉下去的脸,又补充道:“小迟同学放心啦,既然都讲好了,我一定会回来陪你过节的,其他事都往后推啊。”

比了个“六”放在耳边,笑说:“……就给我打电话嘛。”

从口型看,前两个手动消音的字是“想我”。

迟羿被那笑容晃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祝君则已经进了安检。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他莫名感到一阵怅然若失,好似心脏被谁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没发现吗,你现在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祝君则昨天说的那句话,很对。

“哎哟,你不是吧,这么舍不得?”辛扬大惊小怪,“不就一个月吗,眨眼的事儿。啧啧啧,真腻歪。”

“……”

迟羿:“哦。”

懒得跟文盲计较。

出去时范钧寅跟了上来,礼貌地和迟羿打了个招呼,问辛扬:“祝君则的人?”

辛扬没理他,拉着迟羿快步走开,“哎,你会开车吗?”

来是祝君则自己开车来的,现在祝君则走了,这辆车由谁开回去就成了问题,辛扬当然懒得开,如果迟羿不会开车,那么就得考虑找个代驾。

迟羿摇头:“没有驾照。”

“我来吧。”范钧寅说。

他始终在他们后面三步远处跟着。

“哇耶,阔佬哟。”辛扬阴阳怪气,“自个儿的豪车丢在这儿不要了哟,给俺们小卡拉米当司机哟,好大方哟。”

范钧寅浑不介意辛扬的挖苦,一脸斯文地笑道:“这里不方便找代驾的,阿扬。”

语气里里饱含威胁之意,辛扬脸色一变。

——他现在所有的网银都和范钧寅绑定,根本付不了钱。

再怎么说他也比迟羿大好几岁,总不可能让他一个学生出钱。

最终一番拉扯,还是由辛扬开车,并以不想范钧寅在前面碍眼为理由,把他赶到了后座。

迟羿夹在气氛怪怪的两人中间,有一瞬间是想自己打车走的。

但在辛扬的强烈要求下,还是留了下来,在范钧寅阴恻恻的眼神下,没敢坐副驾驶。

辛扬的车技实在不怎么样。

整趟车途,迟羿既要忍受伤未好全的屁股挨震的痛苦,又要忍受两人明里暗里的不对付。

……好想把这两个人从祝君则的车里给丢出去。

还好辛扬的碎嘴终于闭上了,给他留了点清净。

正闭目养神时,忽听身边的范钧寅问:“你和祝君则什么时候开始的。”

迟羿睁开一只眼,点点自己,“我?”

范钧寅微笑颔首,“他收过什么别的人吗。”眼神飘向驾驶座。

“不知道。”迟羿把眼睛闭了回去。

他意识到范钧寅大概是在吃醋。

他自己也一样好不好?哼。

“你家里不答应吧,”范钧寅又道,“很会找麻烦。有信心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

“你他妈有完没完!”一个急刹,辛扬狠狠锤了下方向盘。

“告诉你,少在这儿给我打听这打听那的,他俩好不好关你吊事!

“看把你给能的,你手底下那几个废物我都不想说,还不是靠祝哥给你挣钱?那挣来的不一大半儿都是你的吗,有本事别收啊你!

“就烦你们这种傻逼资本家的嘴脸,压榨完还要人感恩戴德怎地?真逗死老子!”

辛扬卡了一路的话终于开闸,洪水似的往外倒。

“那谁,有个姓王的,是不前年打人来着?还谁,白什么的,是不嫖/娼来着,哇群p哎好会玩呢,跟你这老板一路货色呢!哦还有个小华华,人攀上高枝儿就走了,谁叼你!

“也就我们祝哥不嫌弃,能找到这种唱演一体机还帅的要死的潜力股你就乐去吧,哪天红了小心烧着你屁股!还敢臭脸?我看你是想喂屎壳郎啊!”

抑扬顿挫的一通拉踩听得迟羿想笑。

偷偷去瞧范钧寅的脸色,见他不仅没有生气,连嘴角的笑都没有凌乱半分。

“阿扬说得对,有他是我的荣幸。”范钧寅气定神闲道。

忽然转向迟羿,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他有一天红了,你们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提前祝你们前途无碍,坚持到底。”

迟羿眼皮一眨。

虽不知道这句祝福究竟是已有预兆还是随口一说,但恋情得以小范围“公开”,且能得到第三人的祝福,迟羿听着还是很开心。

他点点头,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

……

等待的日子总是难熬。

没了祝君则在身边,迟羿与早晨的冷空气对抗两天,终于败下阵来。

为图在温暖的被窝里多留二十分钟,他收拾东西,搬回了宿舍。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祝君则百忙之中竟还有空关心他屁股上的伤势,搬到学校的第一天晚上就一个视频电话杀来,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穿衣,好好上药。

彼时是晚上十一点钟,他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桌上的手机在震。

看清楚来电人后匆忙戴上耳机,连外套也忘了披,仅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就去了楼道接听。

视频里,祝君则的脸帅气依旧。

有两天没见的缘故,迟羿看着更喜欢了,心脏抵在肋骨上,鼓鼓地跳着。

两人相视,竟一时都没开口。

默了几秒钟后,祝君则才笑着“喂”了一声,“小迟同学在想什么啊,傻了?”

“……在想你。”

思念的话无比自然地流出牙关,迟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放远了些。

和祝君则的脸离得太近,他心跳得太快,有点呼吸困难。

这一放,身后的背景就漏了出来,连同他单薄的衣领。

猛地发现不对,迟羿连忙把手机捧了回来,把画面范围框定在自己的脸上。

可惜晚了,祝君则已经看到了。

他眯起眼问,“不在家里?”

“嗯,”迟羿舔舔唇,“在学校。”

“学校哪里。”

“宿舍。”

“宿舍里面?”祝君则明知故问,“手机拉远点,我看看。”

“外面,楼道。”迟羿有点心虚,卡了个他话里的bug,翻转后置摄像头,照了照空旷的楼梯间。

“谁要看这个,你以为我没住过?”祝君则皮笑肉不笑,“转回来,我要看你。”

那口吻不容置疑,迟羿只能乖乖照做。

果不其然,看到他穿着单衣,甚至是短袖短裤拖鞋时,祝君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而危险。

“这么快就忘了?这个点,你那边气温不超过10度,你就穿这些在外面乱晃?”

迟羿当然感觉到了冷,这话一出,登时感觉小腿冷得更厉害了。

楼上有扇窗户没关,寒风飕飕地透进来,他不禁缩了缩脖子,为自己辩解道:“室友在,所以不方便打电话。”

“你可以不接,也可以先穿好衣服,这点时间我还等得起。”祝君则冷声道,“还不快点回去?电话别挂。”

“哦……”迟羿嘟囔,“你好凶。”

“这也叫凶?”祝君则眉尾一挑,“还有更凶的呢——这两天都住在宿舍?晚上上药了没有。”

“上了。”临近宿舍门口,迟羿愈发小声,“今天才第一天回来。”

“今晚的呢。”

迟羿脸红了红,“还没。”

“哦——那药带了吗?”

脸更红了,“带了。”

“行。还不算太过分。”祝君则淡淡道。

“现在到床上去,把屁股露出来我检查一下,顺便当着我的面,把今晚的药也上了。”

“祝哥……”迟羿瘪了瘪嘴。

其实他今晚根本没有上药的计划,说带药也是骗他的。

“怎么?”

祝君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难道小迟同学有事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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