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和休假状态随心所欲的祝老师厮混一夜后,迟总好歹还记得第二天要上班,早上八点,生物钟准时醒来。

身边人还在睡,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隐约见背上一道道钝红的抓痕。

祝君则失眠严重,一向睡得晚,昨天安置完疲惫到直接睡过去的迟羿后,他又充当了收拾房间的角色,把浴室水放干,又把客厅散乱的衣物都捡了起来。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他胳膊下意识搂到迟羿的腰,要把人按回床上。

睡眼惺忪问:“干嘛?”

身下的异样提醒着昨夜的战况,迟羿也不复往日精神,手软腿软的,顺从躺了回去。

歪靠在祝君则怀里查阅手机上的信息,说:“醒了。”

“没有……”祝君则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黏黏乎乎的,另只手在被子里悄然出击,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睡觉。”

迟羿猝不及防吃了痛,往他肩膀上甩了一掌,“真流氓,我要去上班了,放开我。”

“不放。”祝君则闭着眼睛蹙眉,满脸写着不高兴,“上什么班啊……睡觉。”

迟羿忍俊不禁,手指戳到他鼻尖,学着他的语调说:“不上班怎么养你啊?每天吃那么多糖,知不知道你很败家?——不乖。”

话音刚落,另一瓣屁股上又被拧了一下。

“嘶。”迟羿龇牙咧嘴蹬了他一脚。

干脆翻个身面朝他,把腿架到了他身上,“八点了,该起床了,你以前不是早上五点就起吗,还跑步呢。”

“嗯……”祝君则困得睁不开眼,“五点睡的。”

迟羿愣了下,“有这么晚吗。”

“睡觉。”祝君则不想跟他掰扯,一个巧劲把人压紧在怀里,呼吸声渐渐匀停。

祝君则睡觉时很安静,面部轮廓是深邃那挂的,睫毛长而密,鼻梁高挺,唇边和下巴冒出了短而青的胡茬。

迟羿近距离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有些扎人,又舔舔唇凑上前,脸颊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忽然脸侧一痒,触到个软而热的东西——祝君则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伸出舌头一直从他下颌舔到耳垂,牙齿在他耳垂上轻轻啃着。

迟羿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瞬间浮起个念头:要不今天再居家办公一天?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个被美色耽误的昏君。

幸而美色够美,昏君还没那么昏,陪祝君则在床上一直赖到九点半,迟羿狠了狠心,快速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脚刚落地,身后人就蹭了过来,拉住他的手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去哪里。”

“公司。”迟羿回头,见祝君则已经醒了。

那双眼半睁,眼皮很累似的耷着,眸中神光倒亮,嘴角微微勾起,懒洋洋笑着。

迟羿忙偏过头,去够脚边拖鞋。

——再这么看下去,他是真别想下床了。

“今天周六。”祝君则不爽。

迟羿攥着他的手,做出个可怜的表情,说:“加班。”

他其实也不想,可谁让昨天出了那么多事,耽误了些工作。

从创业以来一直严格贯彻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昨天一天没去公司已经是例外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补上。

祝君则坐起来,下巴靠在他肩头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也去?”迟羿笑了,“你知不知道我‘女朋友’是你粉丝啊,把你带去,我们公司可能会炸。”

“噢,那正好。”祝君则说,“迟总忙迟总的,我找我的粉丝们玩去,当时忘了给她签名,这回补上。”

迟羿用脑袋撞他,“你敢。”

“那迟总讲我今天干嘛啊?”祝君则脱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多痛似的。

“骗我把工作辞了到你家里来住,结果这么快就丢我一个人,我看我还是回去准备明年的生日场算了。”

迟羿听他抱怨,正心慌地要解释,却刚好对上了祝君则从指缝里含笑看他的眼神。

“……”他轻哼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

“我是不想你太引人注目,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说对吧祝老师——大明星?”

“噢。”祝君则失落道,“那我在家里等你。”

“但是没关系。”迟羿俯身捧住他的脸,眨了眨眼,“到我办公室去,那里没人。”

“噢,”祝君则又高兴了,弯起眼说,“好啊。”

这场同居来得突然,祝君则除了昨天穿来的一套衣服和一个人以外,什么东西都没带来。

迟羿家里则是空空荡荡,用品都是一人份,多一点都腾不出来。

于是两人只好共用了一套牙具与剃须刀。

昨夜忙于正事,他没能好好看看迟羿的家长什么样,现在终于得了闲。

在迟羿蹲在厨房煎荷包蛋的时候,他把这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像是一头标记领地的雄兽。

这套平层落于新城,视野极好,落地窗像个画框,云蓝色的襄江绸缎似的横在错落有致的高楼之间,不时有蚂蚁大小的船只慢悠悠地驶过,推出一尾又一尾的波痕。

和地段成反比的是内里的布置。

原定的几个房间被打通,只留一个主卧,客厅和餐厅的面积占了一大半,剩下就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工作间。

放眼望去,冷色调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东西简直少到吓人。

客厅大概从装修起就没被使用过,仅有的生活痕迹都在厨房,也就是面包机、咖啡机以及那一冰箱的鸡蛋和生菜。

祝君则巡视完,悄悄蹭到迟羿背后,双手环腰抱住了他。

迟羿手一抖,铲子在荷包蛋上戳了个洞。

“……”

“噗。”祝君则笑出了声,明知故问道,“迟总,我们早上吃什么?”

迟羿利落地把蛋盛起,夹到面包片里,“祝老师觉得呢,你想吃什么?”

“嗯……看上去像是三明治。”祝君则说,“你每天都吃这个吗。”

“偶尔会换口味。”

“换什么?”

“换成水煮蛋,或者牛排。”迟羿一本正经,“但牛排煎起来太麻烦了,荷包蛋比较方便——你想吃牛排味的三明治吗?”

祝君则:“……”

“我想吃中式一点的早餐。”他说,“比如,粥和馄饨。”

“可是我不会做。”迟羿瞄他一眼,心虚似的,“而且,家里没有米。”

祝君则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笑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啊,刚听你讲要给我做早餐,我还以为你厨艺有多棒,原来只是煎荷包蛋的水平。”

“但我煎荷包蛋的水平很好。”迟羿给自己辩护,“你看,每个都很圆。”

祝君则啼笑皆非,“你要是煎出方的,水平就更好了。”

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祝君则不得不承认,迟羿做的三明治味道其实还不错。

迟羿还惦记着医生说的别摄入咖啡因,贴心地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祝君则活这么大第一次尝到被人伺候的滋味,脸上笑容就没褪下来过,吃完了自己那份,就支着下巴看迟羿喝咖啡的样子。

迟羿忙着看手机回信息,吃得很慢,每次抬头都能对上祝君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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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下来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干嘛那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在想,原来有个家的感觉是这样的。”祝君则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你当时蹭我家住的时候,感觉还没那么强烈。”

“为什么?”迟羿不解,“我当时也是你男朋友。”

“不一样。”祝君则说,“当时就感觉家里多住了个弟弟吧,讲实话,我那会儿没把你看作正经的‘男朋友’,起码不是能上床的那种。”

“哦。”迟羿撇嘴,“后来还不是上了。”

“还讲啊?第一次怎么来的某人比我清楚,我可不负责。”

迟羿在桌下踹了他一脚,掀眼道:“你试试。”

祝君则说:“这点你不能怪我,你自己想啊,你那会儿才那么点大,别说和我一起组个家了,我连遇到什么难事都不敢跟你讲,怕你难过。”

迟羿抿着咖啡没抬头。

“……我都没敢往这方面想过。”祝君则垂眼,抱着手臂深深看他。

“我想着,你跟家里关系不好,那我就照顾你一阵子,加双筷子的事情,也不算什么。讲到底也不过四年,你迟早要回去,我还能留你一辈子吗。

“但那会儿我真挺开心的……有个挂念,总比每次回家都是冷的强。”

“你也怕一个人。”迟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祝哥,我以前觉得你什么都不怕,我特别……羡慕你,就想成为你那样的人。”

热烈、自由,对所有事都手到擒来,能让别人打心底喜欢。

——不是学生时代过家家似的“我跟你玩得好”,一到毕业散得比谁都快,而是能交到辛扬、顾聆那样经年持久的朋友,有好事大家一起高兴,遇到难处大家一起帮忙。

哪像他,连说句真心话都只能找花钱买来的心理咨询。

“羡慕我什么啊。”祝君则失笑。

“我不是不怕,只是习惯了,很多事情多做做就会了啊,比你早在社会上混几年而已,迟总你现在可比我25岁的时候强多了——”

他眼睛眯起,狡黠又得意,“还好趁迟总没怎么见世面的时候就把人拐到手了,不然现在可难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

迟羿矜持“嗯”了声,把咖啡喝到只剩最后一口,擦了擦嘴道:“但我现在还是羡慕你。”

“诶,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我都讲了……”

“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迟羿扬眉,“收留你,还给你做早餐,我就没有。”

“……”

祝君则表情精彩,迟羿看着好玩,还要再说的时候,就见眼前投下一片阴影——祝君则站起来了。

见人绕过桌子过来了,迟羿忙往旁边一扭,“干嘛,说不过要动手吗,那我更可怜了……”

“你的早餐份额在七年前就吃完了,现在是你还账的时候,知道吗。”

祝君则揉了把他的头发,“走吧迟总,作为你收留我的报答,我给你当司机,送你上班。”

“哦,好。”迟羿也站了起来。

临出门时找出墨镜口罩和帽子丢给他,戳着他胸口道,“把你自己藏好,别被人认出来,知道吗。”

祝君则也应“好”。

大约爱人就是面镜子,照出自己的缺漏与不堪,也映着自己最渴望的样子。

处境、对话,都和七年前倒换了。

却没人觉得奇怪。

七年之前,他羡慕他能自主,他羡慕他有归宿,以为两者必定是硬币的两个面,永不相交、非此即彼。

可现在再看,如果心意相通的两个人能共同撑起一个小家,那么自由和归宿好像也不是不能兼得。

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一个“爱”字。

——我一生向爱人追逐不停,早不知何时跨过了那面镜子,成为了你,也成为了我自己。

从此我们要的,便只有永不分离的陪伴而已。

周六的异界大楼内部依然热闹,没几个人享受到了双休的福利,为了最近的市文旅联动项目,各部门都在赶工。

祝君则一身严实打扮地跟着迟羿上电梯时,前台小姑娘好奇地看了好几眼。

——迟总什么时候请了个这么高的助理吗?虽然看不见脸,但是气质好好,一定是个帅哥!

开会到十二点半回办公室的时候,迟羿看见祝君则正坐在自己的转椅上,百无聊赖地戳桌上仙人球的尖刺。

“干嘛欺负它。”他走过去,把文件拧成筒状在祝君则手上敲了下。

祝君则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凉凉,迟羿心跳止了一瞬,音量低了下来,“干嘛啊,好凶。”

忽然手里文件被只手猛地抽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祝君则反剪双手,压在了办公桌上。

“打我?”那文件稳稳当当地抽在他被西装裤包裹良好的双丘上,祝君则好笑说,“迟总真把我当你助理了啊,好威风,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哥?”

办公室门窗都是玻璃,虽说外面实际是看不见里面的,未经允许也不会有人擅闯,但迟羿就是有种要被人看到的感觉。

堂堂CEO被人压在自己的顶层办公室里挨打,原因竟然是“忘了谁是哥”的没大没小,迟羿脸颊腾地烧起了温度。

他在公司都习惯发号施令了,刚在会议上训完别人,无意识就把习惯带了过来,谁知道……

“放开我……嘛。”勉强补上个讨好的语气词,迟羿动了动腿,“你生气了吗,哥?不至于吧,你那有这么小气……”

“别给我戴高帽。”祝君则警告性的落了下重的。

文件的攻击力有限,根本不痛,就是响得格外清脆,迟羿更难堪了,忙说:“我错了,哥,你是哥。”

在这地方他可没心思嘴硬,赶紧结束才是正经——别真被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看见了,那他这个老总可不要当了!

又连说了好几句软话,祝君则才把文件夹一甩,放过了他。

自己坐在办公椅上架起腿,还不许他坐下,拎着他站在桌前,审问似的,“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迟羿不服地哼了口气,“我在开会啊,不是跟你讲过了。”

“我只记得你跟我讲十二点带我去吃饭。”祝君则学着他的样子也哼了口气,指尖匀速敲在办公桌上,“迟总,食言了啊。”

“嗯……这很正常。”

迟羿膝盖蹭了蹭他架起的小腿,又抓着他手臂摇了摇,“别生气嘛,现在去吃,我请客。”

示弱的样子极大程度地取悦到了祝君则,本来也没真生气,踩着台阶就下,趁势把人扯进怀里亲了口。

“晚了,我饿过劲了,不想吃了,怎么办?”

迟羿觉得这人完全是在找借口调戏他,撑着他胸口站起来道:“那你就看我吃。”

啪!不轻不重的一掌甩下,祝君则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一点态度都没有,你喂我吃还差不多。”

“喂。”迟羿脸红未消地瞪他,“这里是办公室,你能不能……”

“嗯?听不见。”祝君则装傻,又戳了戳桌上的仙人球盆栽,问,“你养的?”

迟羿点头。

“养得不错。”祝君则赞道,“每根刺都扎人,跟以前的小迟同学一模一样,果然什么人养什么花,真很像你的。”

“我又不只养这一个,”迟羿给自己抱不平,指向窗边的兰花道,“还有那个——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以前一院子的花都丢掉不管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什么?”

“G市,你家门口那些。”

“噢……”祝君则没承认也没否认,拖长了声音,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突然话锋一转,说:“你什么时候放假?我们回去看看?”

见迟羿怔愣,又笑眯眯地补上一句,“还没在那里做过啊,第一次同居的地方,想不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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