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事实证明,祝君则比迟羿会撒谎多了。

说好的吃完饭就给看礼物,迟羿还当这礼物他是随身带的,或是就在车里,可他乖乖没掉眼泪把饭吃完之后,这人又死活不肯拿出来了。

问起来就推说放在家里了,回家又说等洗完澡再给。

等到迟羿真的洗完澡把他压在床上讨要的时候,又说什么要他讲几句好话来听听,满意了就给你啊。

气得迟羿被子一裹,侧过身不理他了。

然后就听身后叮铃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祝君则正举着在他耳边轻晃。

迟羿心跳了下,铃铃的响声和时不时擦过耳廓的痒意让他下意识想要回头。

但想到自己应该正在生气,便攥紧被子蒙住眼睛,强忍着好奇说:“你走开,我不要了。”

“噢,那好吧。”

叮铃声骤停,祝君则居然真的收起来了!

迟羿气得一把掀开被子,报复性地往他头上蒙,“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直接给我会怎样啊!”

祝君则眼疾手快地挡住他手臂,腿往他膝弯处一扫,便将人轻而易举地撂倒在了床上。

迟羿气得踢他,却被他长腿一跨坐在了自己腰上。

肢体摩擦间他双腿瞬软,有力气也使不出来了,他不服气地瞪了祝君则一眼,偏头闭眼装死。

“诶,又生气。”祝君则叹了声,掰过他的脸,俯身吻他眼睛。

迟羿趁机偷袭,抱住他脖子,在他下巴上用力啃了一口。

祝君则吃痛地直起腰,摸着被生生啃出个牙印的下巴,幽怨看他,“我们小迟同学是小狗吗,怎么还咬人啊。”

迟羿得逞后郁闷顿消,弯起眼睛笑道:“就咬你。”

“奇怪了,小狗没有主人吗,怎么咬人都不管。”

迟羿心情大好,乐意配合他,说:“没有主人,主人不要我了。”

屈起一条腿,膝盖在祝君则腿间蹭着,幼稚道:“你呢,你要我吗,你要我我就不咬你。”

“好啊。”祝君则一声轻笑,按住他乱动的膝盖,“这么可爱的小狗,送上门来我肯定要——别乱蹭,后面不痛了?”说着往他腿心探去。

迟羿脸一红,忙抓着床单往后躲了躲,说:“没……你别碰。”

“那就是还痛?”祝君则不饶了,“过来,我看看。”

“不要,不要!”迟羿躲得更厉害,突然看到祝君则枕边一闪一闪亮着什么,忙扑了过去。

看清那东西后他愣住了。

一个款式简单的choker,皮圈为黑色,不粗,仅成年男人一指宽,上面均匀排着五个银箔色的字样,“CHIYI”,中间坠下来一颗小小的星球,里面坐着一只银色狐狸。

刚才叮铃铃发出声音的,就是这只悬坐在星球中的小狐狸。

“喜欢吗。”祝君则坐了过来。

迟羿跪坐着,拿着那只choker出了神。

祝君则只好又问了一遍,“小羿,喜不喜欢?”

人还是不理,他便自言自语起来,“别嫌弃啊,很久前买的了。

“本来出的只有玫瑰款,就是星球上面倒吊着一支玫瑰,整个像个铃铛。狐狸是我让他们定制的,塞进去有点大,响起来声音没那么好听,但也挺好看的,对吧?”

迟羿摸着皮圈,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慢慢点了点头,“喜欢。”

祝君则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么请小狗自己把这个戴上好吗?你脖子细,皮肤又白,戴细点的好看。”

“不好。”迟羿跪了起来,两只手捧着choker递给祝君则,“祝哥帮。”

那嗓音绵软不少,祝君则听着舒适,挑着下巴把人勾了过来,“让哥帮可以啊,我们小迟同学的诚意呢?”

迟羿迷茫一瞬,随即上道地在祝君则嘴唇上亲了一下,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样的诚意,够吗?

“不够。”祝君则往他屁股上拍了一掌。

“那要怎样。”迟羿小声嘟囔,垂下眼,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祝君则两腿之间,脸白了白,道:“今天,不了吧……”

白天是和祝君则嘴硬说自己身体没问题,但今晚再来一次他可真吃不消,商量问道:“我用手,用腿?可以吗?”

不等人答就退开了些,自问自答说:“不行就算了。”

祝君则一只手把人提回来按在了膝头,顺手捞过他手里的choker,咔哒一声打开,帮他小心戴了上去。

银质的小星球冰冰凉凉地扫在脖子上,迟羿喉结动了动,说:“真好看。”

“我的品味当然好看,设计稿还是我画的——小迟同学没觉得这只狐狸跟自己很像吗?”

“有吗。”迟羿低头去看。

但choker系得高,铃铛坠得短,他这个视角什么也看不见。

正想起来去照照镜子,却被祝君则按了回去,那只大手覆在他后颈上,拇指一个个描过皮圈上的字母,“现在小狗有主人了,对不对?”

迟羿脸红着没作声,脚背绷着踢了下被子,就当回答了。

啪!又是一下。

祝君则似笑非笑说:“真太惯着你了啊,问话不答都学会了,这是小狗应该做的吗,要不要再重新立个规矩?”

Choker的铃声被打得晃动不止,清清脆脆地响个不停。

迟羿羞得一把按住它,咬住自己的手指转移注意力,哼哼说:“知道了。”

“不服气?”祝君则巴掌落得飞快,还别住他两条小腿不让他扑腾,“老实交代,白天是不是不开心了。”

迟羿心说:原来你知道啊,那干嘛不拉住我。

嘴上眼都不眨地扯谎:“没有。……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和祝哥在一起,很开心。”

“所以下午没在一起就不开心了?”祝君则落了记重的做为收尾,“脸色臭的可以,把你前台的妹妹都吓一跳。”

“嘶……”迟羿抓着被单往前躲了躲,“你还看妹妹,你……啊!”

“别转移话题。”祝君则拎着人坐起来,把他受了一顿的臀部往下压,拍拍他的脸说,“以后再有情绪憋着不讲等我猜,屁股就别要了。”

“哦,知道了。”迟羿低眉顺眼,讨巧地勾住他脖子借力抬起屁股。

“祝哥,你下午去干嘛了?为什么不等我下班一起去……我可以为你把工作提前做完的。”

本来那魂不守舍的几个小时都可以在一起的。

“拿这个啊。”祝君则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拨了下他锁骨上方的铃铛,里面的小狐狸摇头晃脑,可爱极了。

“原本没打算这么早给你,当然不能被你看见。”

“为什么不想早点给我。”迟羿问。

祝君则轻力帮他揉着身后,“礼物当然要一件件送,一次性送完就没有惊喜感了——这些年攒了好多,以后慢慢给你。”

“真的吗。”迟羿激动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还有什么?”

“不告诉你。”

“祝哥——”迟羿拖长声音,“再给我看一样,就一样。”

“不给。”祝君则捏住他鼻子轻轻拧了把,“撒娇也没用,今天哄你太多,已经超标了,以后也要看你表现,乖才有礼物拿,不乖没有。”

“哼。”迟羿皱着鼻子从他手心逃出来,“我一直都很乖。”

“噗。”祝君则不掩怀疑的笑出了声,揉着脑袋把人塞进被子,“那就乖乖睡觉吧,今晚不折磨你,我自己解决。”

迟羿从被子里冒出个头,“可以换吗。”

“换什么?”祝君则刚蹬上床下拖鞋,顺便按掉了顶灯,只留一盏暗些的墙灯。

迟羿红着脸说:“我让你……一次,你给我礼物。”

“啊?”祝君则愣了下,气笑了,隔着被子往人身后连揍了数十下。

边揍边说:“还嫌不够疼是不是,嗯?里面肿了不算,外面也给你打肿好不好?刚好,今天我还买了药,东西都备着呢,你继续作啊,没事。”

迟羿裹着被子来回蛄蛹,口中叫饶,“知道了知道了,呜……别打。”

被子厚实,那几下巴掌真算不上多痛,就是羞。

——堂堂迟总好久没被人当个小孩训过了,尤其脖子上的choker还明晃晃地彰示着两人之间的“不平等”地位,一句话都硬气不起来了。

一家之主的名头在一夜之间易了主,对此迟羿没有任何意见。

原因无他,次日上午,祝君则端出了一桌比他几年来任何一天里做的都要好的早餐。

被厨房味道香醒的时候,他才发现祝君则不仅把衣服等日常用品搬了来,还给厨房添置了不少东西。

就连茶几上,也不止放了昨天的红玫瑰,还多了一簇明艳的橙黄色鲜花。

没什么人气的房子被祝君则轻描淡写几笔,登时就生机勃勃了起来。

迟羿满意地看着厨房那抹忙碌的身影。

祝君则以前做饭就不错,却不常下厨,很多时候是带他去外面吃。

这么久过去,他的厨艺好像更好了,也更愿意和他在家里开火,把冷冰冰的房子熏染得热气腾腾。

锅上的烟汽很快被收走,暖人的温度却没褪,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小小的家便有了形状。

迟羿想,这大概是他自有记忆以来,最认可“家”的一次了。

把下午和孟成的例行心理咨询推了,并表示以后都不需要了以后,迟羿和祝君则在家里黏了整整一天。

挤在地毯上吃着水果看电影,又或是单纯聊天。

他闲得无聊问祝君则玩不玩游戏,要不要教他玩《THE WAY》。

得到了不玩的答复后抢他手机注册账号,却得到了“该手机号已注册,请登录”的提醒,直接笑倒在了地毯上。

祝君则看着他无奈地笑,解释说你的游戏太难,一开始想尝试的,但卡在第七关怎么也过不去,再加上太忙没时间,就没再玩了。

迟羿几乎笑出了眼泪,忙把电视调到祝君则的演唱会切片。

说不敢相信祝哥有这么笨的时候,要看点帅的找找感觉,不然以后上床都没滋味。

管不住嘴的后果就是被按在茶几上一顿收拾,疼得他连声叫屈:“电视里的你这么温柔,怎么现实中这么暴力!”

再之后他从祝君则的手机里找到了另一款游戏。

是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大概可以被划为“宝宝益智成长”那类的放置游戏,叫“小狐狸的四季之旅”。

主人公毫无疑问,是只有着火红大尾巴的可爱小狐狸,内容也老套,无非是造房子和建花园。

唯一有点意思的,或者说卖点,是小狐狸会时不时出去玩,然后把一天的经历写成日记。

春天他和伙伴们一起出去野餐,在樱花树下跳舞;夏天他躲在山洞里看雨,用荷花和莲子做了蛋糕;秋天他捡梧桐叶编帽子,架起烤炉吃栗子;冬天他踩着雪堆雪人,在山坡上看烟花。

照片和日记的底下,祝君则有些点了赞,还写了评语,认真到像真养了一只狐狸。

他一条条不嫌烦地翻过去时,祝君则道:“这个游戏不费时间,很有意思,但好像也不赚钱。”

“肯定的。”迟羿头也没抬就说,“连充值入口都没有,广告也不接,只靠卖周边怎么可能赚钱。”

“唉,是啊。”祝君则惋惜道,“很久不更新了,可能快倒闭了吧。”

“这种游戏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它总公司我知道,有另外两棵摇钱树,但最近也不行了,要砍部门肯定先拿小的开刀——”

迟羿忽然抬起头,问:“祝哥,你很喜欢它吗?”

“喜欢啊,狐狸很可爱,总觉得像你。”祝君则摸着下巴说,“不过他文采比你好,字也比你好看。”

迟羿“嘁”了声,没说话了。

只是第二天上班时朝手底下人发了话,让去对接一下那家游戏公司,看看能不能收购回来。

这潇洒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元旦。

原定好趁假期一起回趟G市的计划被一个电话彻底打乱。

“哥,妈回来了,爷爷让你回来见她,有话和你说。”

电话里,迟安临的声音不似小时候那般活泼,带了些故作老成的少年气。

看着桌上按了免提的手机,迟羿和祝君则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得到鼓励的眼神后,迟羿咽了咽口水,问:“和我说什么?”

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和文昕相处,这个女人名义上是他的母亲,当然事实上也是,但只要和她待在同一片空气里,他就说不出的别扭,连呼吸都费劲。

迟安临说:“我不知道,哥自己回来问。”

迟羿抱着侥幸心理问:“谁有话和我说,妈还是爷爷?”他宁可去面对迟嵩。

“都有……”迟安临顿了顿,“他们吵架了。”

“什么?”迟羿吓得站了起来。

文昕和迟嵩吵架?文昕怎么会和迟嵩吵架?他那个身娇体弱的母亲,永远被父亲护在身后,怎么会……等等。

“爸呢?”迟羿忙问。

迟誉华难道没跟着回来吗?

迟安临说:“爸拉不住他们,他出去了。”

拉不住?不会动手了吧?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似乎说两句重话都能把这两个人气进医院,真要动起手还来还得了?

迟羿也顾不得难受不难受了,拿起外套就往身上披,边换鞋边问:“你拉着啊,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吵什么,没出什么事吧?”

“她回来好几天了,今天来接我放学,送我回家。”迟安临说,“她还说她一直想见你,但怕打扰你工作,就没来找你。”

“我——”迟羿觉得心里堵得慌。

说不上什么滋味,就像当年她和父亲一起来接他回家的那个国庆节,明明是来自于母亲的关怀,他却如芒在背。

像是一件扎满了针的棉袄,不穿会冷,穿了好疼,可真让他丢弃,他又舍不得。

血脉这种东西在人身体里盘根错节,密密麻麻的,一时间割不断。

要断,也注定要流好多血。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家。”他匆忙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回头看去,祝君则还站在原地,对上他眼神时犹豫问:“我呢。”

迟羿愣着没答话。

他还没适应祝君则要和自己的家人同时出现的情境,即便这是迟早的事。

祝君则又问:“你家里出事了,是吗。”

迟羿点头。

“那……”祝君则走过来,攥住他手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那双眼里藏着忐忑,也显露着无与伦比的坚定,迟羿心跳了跳,忽然感觉身后那空落的感觉被某种柔软给填满了。

“你真要一起去吗,去见我爷爷,我爸妈。”迟羿想把他吓退,“他们现在在吵架,可能在动手,你去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如果你愿意,”祝君则攥他手更紧,“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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