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均见他身形一晃，忙伸手扶住他，担心地小声问道，“老师，你还好吗？”
手臂上传来陌生的体温，向怀屹有些慌乱地推掉了他手，下意识地看了眼沈聿淙的方向，见他脸上一如往常保持着微笑，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反应太明显了，忙低下了头，声音僵硬道，“抱歉。我没事。”
葛天注意力从文件里收回，发现门口站着的人，笑着忙招呼道，“怀屹到了啊，进来坐。”
向怀屹点头，和李均一起过去坐下。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向怀屹等沈聿淙走了才起身要走，这时葛天叫住了他。
待这里只剩他们两人，葛天道，“怀屹，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下。”
“怎么了？”向怀屹疑惑。
葛天笑了笑有些尴尬，“是这样的，甲方对接人说希望前期可以让主设计师和他们那边的项目主要负责人一同工作。”
向怀屹愣住，皱眉，“什么意思？”
葛天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悦，忙道，“我也觉得很不妥，所以和他谈过，但他态度坚持，也称不会干扰你工作，说是这样项目上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方便及时沟通。”
向怀屹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个人工作惯了，平时基本在家办公画稿，和团队也是固定时间开线上会议交流工作内容，这些都是段笙直接批准的，还是第一次碰见甲方提出这样的要求。
“甲方那边对这次项目非常重视，这个你也是知道的，特别是越海这种大型公司主动和我们合作，甲方那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公司这边都是尽量配合。”葛天摸不准他的想法，便把想到的都说了。
“这事段总知道吗？”向怀屹问。
“嗯，他去出差了，我打电话跟他谈了这事，他觉得没问题，就看你这边怎么想的。”葛天说道。
向怀屹欲言又止，他心里自然不乐意，但工作的事情有时候牵扯的是公司利益，不能以个人情绪为主，而且要是自己拒绝了，葛天还得抽出时间精力应付甲方那边的人，加上越海现在的总裁是沈聿淙，虽然已经十一年没见了，但保不准那家伙性格里还有小时候的坏因子没被社会化，要是他一不高兴宁愿交违约金也要取消合作就遭了，还是不要太相信他的人品。
葛天其实在说之前就预感他会拒绝，所以心里没抱太大希望，正要开口时，对方就先一步说话了。
“工作地点呢？”向怀屹又问。
“他们说你来定，可以在我们公司，也可以在他们公司那边。”葛天见他竟然松口了，有些惊讶。
向怀屹斟酌了片刻，他向来不想在公司有太多存在感，也不想和同事有太多交集，同一屋檐下，免不了碰面和无意义的寒暄，才选择在家办公，如果地点定在这边难免会不自在，在越海的话，沈聿淙作为总裁估计很忙，可能连面都见不着，四舍五入那边几乎都是陌生人，不需要顾虑很多，每天只要工作时间一到就能走人，就是公司离他现在住的地方远了点。
葛天见他很纠结，又道，“那边还说，如果都不想，他们可以另外在公司附近单独安排一间专属办公室。”
“不用，在越海就行，明天我就过去。”向怀屹回道。
“行，到了那边他们会派人带你进去，工作上有什么事情还是群里联系，其他的直接找我就行。”葛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段总说等这次项目顺利结束了，不仅有奖金还有假期，咱们可得好好干。”
向怀屹点了下头，起身拿上公文包，“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葛天笑着挥挥手。
到了家里，向怀屹从没觉得去趟公司能这么心累，现在不管是出门还是回家都和做贼一样，生怕再碰见那人。
犹豫再三，向怀屹还是咨询了下房东这边有没有别的公寓可以换住，但得到的答复是没有，说是暂时都租满了，如果坚持要换，只能换到离这更远的其他公寓了。
向怀屹把手机丢在一旁，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焦虑不安，可是手边没有药，只得屈起食指咬着指节缓解。
他不想面对沈聿淙，或者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无法将过去的种种当做没发生过，至少无法做到像对方那样平静淡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晚上，他依旧入睡艰难，多梦、浅眠、觉短，待隐隐约约瞥见窗帘泛起微亮的光，才放弃挣扎似的起身去洗漱。
他平时稍微走快些五分钟就能到卓新，可要是去越海，他走的再快也要半个小时，地铁比公交快，大约十五分钟就能到，不过他很久没坐地铁了，特别是上班期间的地铁。
向怀屹再三确认口罩戴服帖了，便小心翼翼打开门看了看对面，确认没人出来，才忙快步出去按了电梯进去。
即便只是十五分钟的路程，他还是高估自己了，那些对于正常人来说习以为常甚至引起不了注意力的味道，对他而言却是放大了几倍足以刺激神经的导火线，口罩也无法将这些气味完全阻挡。
向怀屹觉得不舒服，可也只能忍，他数不清自己憋了几次气，直至终于到站，他才有些失态从人群里挤出去，朝地铁出口快步走去。
他暗暗下了决心，再坐地铁是不可能了，打车也不行，对于越发狭窄的陌生空间，里面的味道会更容易让他应激，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买个代步工具，汽车、电动车甚至是自行车，但这些他都学不会，平衡感差、反应慢，要真硬着头皮上了路，他就成定时炸弹了，炸别人也炸自己。
除了这些，他也考虑过别的方式，像是聘请一个专属司机之类的，但因为几次尝试中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有了心理阴影，他就打消这个念头了，直接租了离公司近的公寓楼，另外在越海附近租房也不现实，他对环境很敏感，现在住的公寓他都很熟悉了也容易睡不着，搬进新的地方只会让睡眠更差。
他记得自从父母离婚各自生活后，在新的高中和大学住宿时，这种症状还没那么严重，当时最多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成了这样。
向怀屹照着手机地图指引的方向走，思绪乱糟糟的。
难道真的只能每天提前出门，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去公司了？
向怀屹知道自己的心理状况不乐观，也知道已经发展到了影响生活的程度，可他无能为力，他的精神和肉体像是割裂开的一样，会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排斥吃药，但精神上从未配合治疗过。
进了大厦，向怀屹走到前台说明了下情况，工作人员便打了通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个身着西装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匆匆走过来。
“向先生你好，我叫唐骁，是这次和卓新合作的项目负责人之一，也是沈总的助理，那麻烦请向先生跟我来。”简洁明了的自我介绍后，唐骁便带他通过闸机往电梯方向走去。
向怀屹隐约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朝四周看了看，想着尽快熟悉环境。
见这个点等电梯的人有点多，唐骁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向先生往这边走。”
向怀屹点头，紧跟着他。
唐骁领着人去搭专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直达22层。
也就是亲眼所见，向怀屹才知道越海公司的规模有多大，光一层就比的上卓新那边的三层。
穿过忙碌有序的办公区，唐骁把人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礼貌道，“向先生，到了。”
向怀屹这才定睛往紧闭的门上扫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字：总裁办公室。顿时怔住，余光见他要走，忙叫住，“请问，是不是搞错了，安排和我一同工作的不是项目主要负责人吗？”
唐骁微微一愣，随即微笑解释道，“是的没错，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沈总。”
向怀屹听了皱眉，猛然惊醒过来是怎么回事，尽管他恨不得现在立马掉头就走，但他是为工作而来的，不能意气用事。
即使戴着口罩，唐骁还是隐约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以为是紧张，便抬手敲了敲门，朝里面道，“沈总，向先生到了。”说罢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门看向旁边的人，“向先生，请进。”
向怀屹默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走进去，刚在离门不到两步的距离停下，身后的门就啪嗒一声关上了，惊得心脏骤然一缩，他慌乱中下意识往自己觉得安心的地方看去，抬眼的一瞬就对上了坐在办公桌前正看向这边的沈聿淙。
气氛安静了许久，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忽然间，向怀屹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让他想起了五岁在幼儿园时，他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弟弟对站在门口焦灼等待的他，说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
“哥哥过来，抱抱。”
手臂上传来陌生的体温，向怀屹有些慌乱地推掉了他手，下意识地看了眼沈聿淙的方向，见他脸上一如往常保持着微笑，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反应太明显了，忙低下了头，声音僵硬道，“抱歉。我没事。”
葛天注意力从文件里收回，发现门口站着的人，笑着忙招呼道，“怀屹到了啊，进来坐。”
向怀屹点头，和李均一起过去坐下。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向怀屹等沈聿淙走了才起身要走，这时葛天叫住了他。
待这里只剩他们两人，葛天道，“怀屹，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下。”
“怎么了？”向怀屹疑惑。
葛天笑了笑有些尴尬，“是这样的，甲方对接人说希望前期可以让主设计师和他们那边的项目主要负责人一同工作。”
向怀屹愣住，皱眉，“什么意思？”
葛天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悦，忙道，“我也觉得很不妥，所以和他谈过，但他态度坚持，也称不会干扰你工作，说是这样项目上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方便及时沟通。”
向怀屹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个人工作惯了，平时基本在家办公画稿，和团队也是固定时间开线上会议交流工作内容，这些都是段笙直接批准的，还是第一次碰见甲方提出这样的要求。
“甲方那边对这次项目非常重视，这个你也是知道的，特别是越海这种大型公司主动和我们合作，甲方那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公司这边都是尽量配合。”葛天摸不准他的想法，便把想到的都说了。
“这事段总知道吗？”向怀屹问。
“嗯，他去出差了，我打电话跟他谈了这事，他觉得没问题，就看你这边怎么想的。”葛天说道。
向怀屹欲言又止，他心里自然不乐意，但工作的事情有时候牵扯的是公司利益，不能以个人情绪为主，而且要是自己拒绝了，葛天还得抽出时间精力应付甲方那边的人，加上越海现在的总裁是沈聿淙，虽然已经十一年没见了，但保不准那家伙性格里还有小时候的坏因子没被社会化，要是他一不高兴宁愿交违约金也要取消合作就遭了，还是不要太相信他的人品。
葛天其实在说之前就预感他会拒绝，所以心里没抱太大希望，正要开口时，对方就先一步说话了。
“工作地点呢？”向怀屹又问。
“他们说你来定，可以在我们公司，也可以在他们公司那边。”葛天见他竟然松口了，有些惊讶。
向怀屹斟酌了片刻，他向来不想在公司有太多存在感，也不想和同事有太多交集，同一屋檐下，免不了碰面和无意义的寒暄，才选择在家办公，如果地点定在这边难免会不自在，在越海的话，沈聿淙作为总裁估计很忙，可能连面都见不着，四舍五入那边几乎都是陌生人，不需要顾虑很多，每天只要工作时间一到就能走人，就是公司离他现在住的地方远了点。
葛天见他很纠结，又道，“那边还说，如果都不想，他们可以另外在公司附近单独安排一间专属办公室。”
“不用，在越海就行，明天我就过去。”向怀屹回道。
“行，到了那边他们会派人带你进去，工作上有什么事情还是群里联系，其他的直接找我就行。”葛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段总说等这次项目顺利结束了，不仅有奖金还有假期，咱们可得好好干。”
向怀屹点了下头，起身拿上公文包，“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葛天笑着挥挥手。
到了家里，向怀屹从没觉得去趟公司能这么心累，现在不管是出门还是回家都和做贼一样，生怕再碰见那人。
犹豫再三，向怀屹还是咨询了下房东这边有没有别的公寓可以换住，但得到的答复是没有，说是暂时都租满了，如果坚持要换，只能换到离这更远的其他公寓了。
向怀屹把手机丢在一旁，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焦虑不安，可是手边没有药，只得屈起食指咬着指节缓解。
他不想面对沈聿淙，或者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无法将过去的种种当做没发生过，至少无法做到像对方那样平静淡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晚上，他依旧入睡艰难，多梦、浅眠、觉短，待隐隐约约瞥见窗帘泛起微亮的光，才放弃挣扎似的起身去洗漱。
他平时稍微走快些五分钟就能到卓新，可要是去越海，他走的再快也要半个小时，地铁比公交快，大约十五分钟就能到，不过他很久没坐地铁了，特别是上班期间的地铁。
向怀屹再三确认口罩戴服帖了，便小心翼翼打开门看了看对面，确认没人出来，才忙快步出去按了电梯进去。
即便只是十五分钟的路程，他还是高估自己了，那些对于正常人来说习以为常甚至引起不了注意力的味道，对他而言却是放大了几倍足以刺激神经的导火线，口罩也无法将这些气味完全阻挡。
向怀屹觉得不舒服，可也只能忍，他数不清自己憋了几次气，直至终于到站，他才有些失态从人群里挤出去，朝地铁出口快步走去。
他暗暗下了决心，再坐地铁是不可能了，打车也不行，对于越发狭窄的陌生空间，里面的味道会更容易让他应激，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买个代步工具，汽车、电动车甚至是自行车，但这些他都学不会，平衡感差、反应慢，要真硬着头皮上了路，他就成定时炸弹了，炸别人也炸自己。
除了这些，他也考虑过别的方式，像是聘请一个专属司机之类的，但因为几次尝试中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有了心理阴影，他就打消这个念头了，直接租了离公司近的公寓楼，另外在越海附近租房也不现实，他对环境很敏感，现在住的公寓他都很熟悉了也容易睡不着，搬进新的地方只会让睡眠更差。
他记得自从父母离婚各自生活后，在新的高中和大学住宿时，这种症状还没那么严重，当时最多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成了这样。
向怀屹照着手机地图指引的方向走，思绪乱糟糟的。
难道真的只能每天提前出门，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去公司了？
向怀屹知道自己的心理状况不乐观，也知道已经发展到了影响生活的程度，可他无能为力，他的精神和肉体像是割裂开的一样，会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排斥吃药，但精神上从未配合治疗过。
进了大厦，向怀屹走到前台说明了下情况，工作人员便打了通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个身着西装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匆匆走过来。
“向先生你好，我叫唐骁，是这次和卓新合作的项目负责人之一，也是沈总的助理，那麻烦请向先生跟我来。”简洁明了的自我介绍后，唐骁便带他通过闸机往电梯方向走去。
向怀屹隐约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朝四周看了看，想着尽快熟悉环境。
见这个点等电梯的人有点多，唐骁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向先生往这边走。”
向怀屹点头，紧跟着他。
唐骁领着人去搭专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直达22层。
也就是亲眼所见，向怀屹才知道越海公司的规模有多大，光一层就比的上卓新那边的三层。
穿过忙碌有序的办公区，唐骁把人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礼貌道，“向先生，到了。”
向怀屹这才定睛往紧闭的门上扫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字：总裁办公室。顿时怔住，余光见他要走，忙叫住，“请问，是不是搞错了，安排和我一同工作的不是项目主要负责人吗？”
唐骁微微一愣，随即微笑解释道，“是的没错，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沈总。”
向怀屹听了皱眉，猛然惊醒过来是怎么回事，尽管他恨不得现在立马掉头就走，但他是为工作而来的，不能意气用事。
即使戴着口罩，唐骁还是隐约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以为是紧张，便抬手敲了敲门，朝里面道，“沈总，向先生到了。”说罢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门看向旁边的人，“向先生，请进。”
向怀屹默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走进去，刚在离门不到两步的距离停下，身后的门就啪嗒一声关上了，惊得心脏骤然一缩，他慌乱中下意识往自己觉得安心的地方看去，抬眼的一瞬就对上了坐在办公桌前正看向这边的沈聿淙。
气氛安静了许久，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忽然间，向怀屹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让他想起了五岁在幼儿园时，他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弟弟对站在门口焦灼等待的他，说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
“哥哥过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