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陆沉星戴眼镜还挺好看。”

旁边有人这么评价了一句。

话音飘进许苏昕耳朵里,她眼风冷冷地扫过去,没说话,眼神里的温度连续降了几分。

另一个连忙找补:“也就是……显得有点色气,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当然殊不知这话更是戳中了许苏昕,是个人都看出来陆沉星戴着眼镜很色气,隐隐散发着性意,那张脸都多了一份性媚。

许苏昕瞅一眼陆沉星,表情更复杂了。

之前她们算是把眼镜玩得流水。

陆沉星显然看到了她,本要过来,被寒暄的人短暂绊住脚步,停在几步之外。

许苏昕咬了咬下唇,冷声说:“斯文败类。”

陈旧梦低声提议:“换个地方透口气?”

许苏昕正想转身离开,盘算着回去再算账。偏偏陆沉星结束了那边的交谈,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她今天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左侧的发被勾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蓝钻耳钉,冷冽又耀眼的光。

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许苏昕胸口那股气顶得发闷,她顺手拿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火,反而像浇了油。

陆沉星经过时,还能听见季音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许苏昕攥着杯脚的手指紧了紧,脚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动了动,一脚踹过去。

千山月适时地轻咳了一声。

陈旧梦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许苏昕的小臂,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别气别气,为这个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许苏昕动作顿住,那口硬气生生憋回胸口。

陆沉星刚走过去,鹿禾便从侧面快步凑了上来,一把拉住她胳膊,压着嗓子急道:“你惹她干嘛?非从她眼皮子底下过,是不是觉得当初被调查的日子太舒坦了吗,想回去重温重温?”她瞥了眼陆沉星鼻梁上的眼镜,补刀,“戴个眼镜美什么?显摆给谁看?”

陆沉星沉默着,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鹿禾苦口婆心,试图熄火:“差不多得了。说真的,许苏昕戴眼镜……可比你好看。”

陆沉星终于偏过头,蓝眸冷冷扫向她:“你怎么知道?”

“有幸见过一次,在香港的时候,她在外面拍卖东西,我过去玩,她跟她助理一起,这不,后来我一直没认出来吗。”鹿禾点头,被她眼神里的戾气刺得后背发凉,赶紧找补,“忍忍,别在这儿闹。为口气,不值当。”

陆沉星脸色更难看了。

她就是和许苏昕做嗳的时候看过,她以为许苏昕戴眼镜的样子只有自己能看到,也想只有自己看到。甚至她在外面都没看到过许苏昕戴眼镜。

陆沉星停下脚步认真的看鹿禾,“你以前说看上一个禁欲系的御姐,戴眼镜,戳中你XP。”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鹿禾心里一惊,哈哈尬笑,“她助理是她助理!!!!”

恰好蒋茗今天也在,蒋茗确实戴眼镜,陆沉星回头看,她不太信,鹿禾说:“我对老天爷发誓。”

说完,她又心道:呵呵,我只信老天奶。

蒋茗被她们盯得皱眉,起冷颤。

陈旧梦跟许苏昕说了两句,又去看旁边千山月,顺手把千山月的酒给拿了,“刚涂了药,别喝。”

陈旧梦一边看许苏昕,一边盯千山月,她生命里的两个女人,没有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许苏昕舔了下唇,陈旧梦看到了,“你在想什么呢?许大小姐,咱们能好好过日子不?”

“揍死她。”许苏昕低声说着,眼眸一眯,旁边俩人都看出来她有点气儿。

千山月也伸手拉了拉,“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武力值你打不过她。”

陈旧梦补一句,“我都打不过。”

她再看千山月,说:“你也别相亲什么了,这样,我们仨在一起一辈子,反正许苏昕这个样子,除了我们俩也没人接受。嗯?”

“夹心?许苏昕在中间吐?”千山月说。

许苏昕被逗得想笑,又有些无语。每次她对陈旧梦生出点感激或愧疚,总会被对方下一句话精准地打散。

聊着,陆沉星又在瞄她,许苏昕不理她,侧脸。要不是刚才陈旧梦及时拉住她,她那一脚可能真就踹到陆沉星身上了,非得好好收拾那条不知分寸的疯狗不可。

许苏昕抿了点葡萄酒,度数不高,果香浓郁。她偏头问千山月:“手腕还疼么?”

“没大碍了。”

陈旧梦邀功:“你也不看看是谁给你揉的,我刚直接飙车去买药,还不谢谢我?”

许苏昕又喝了两口,手机响了。她瞥了眼屏幕:“接个电话。”

“别惹事。”陈旧梦叮嘱。

许苏昕拿着手机走到稍静的露台。电话是工作上的事,聊了几句,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话音微顿,仔细听了听,随即干脆地掐断了通话。这条狗会自己找过来。

声音停下。

许苏昕本来想着她走过来,给她抱抱自己,再给她一小耳光,但是陆沉星没动。

许苏昕转过身,近距离看她。立体精致的五官,合身的西装和链条领带夹衬得愈发禁欲斯文。许苏昕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我的狗。

她挑眉,“爽了吗?”

“嗯?”陆沉星微微偏头,镜片后眼睛很纯粹,一副没听懂疑惑样。

许苏昕直接抬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镜框:“戴这个出来,想干嘛?”

“防疲劳。”陆沉星答得正经,手摁住不让她拿,甚至有理有据,“晚上还得加班看文件。”

许苏昕气笑了:“别装。”

陆沉星声音低了点,“她们又不知道。”停顿,她迎上她的目光,反问,“还是,你跟她们讲过?”

许苏昕当然没讲。她又不傻,跑去跟人说戴眼镜坐别有趣味。

两人对视着。许苏昕盯着她,陆沉星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弯了一下,很细微,却足够让许苏昕捕捉到那点得逞般的、恶劣的笑意。

“你不喜欢?”陆沉星问。

“故意的?”许苏昕反问的。

“我洗干净了。”陆沉星特地强调,“……很干净。”

越是这样,许苏昕越觉得那镜架还淌着水。连带着陆沉星望过来的眼睛都湿漉漉。

许苏昕耳根一热,没忍住,抬脚在她高跟上一踩,那细微的麻意往上钻,陆沉星受不了,身体往前逼近,一下抵住了许苏昕。

陆沉星贴着她的耳朵,说:“别人又不知道,就我们知道。”

越听越觉得离谱。

这人怎么能顶着这么一张正经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话。许苏昕彻底被她激到了,膝盖猛地向上一顶,正中对方大腿敏感处。陆沉星闷哼一声,吃痛地皱了下眉,但扣在她腕上的手却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你跟她们聊那么久,”陆沉星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苏昕气笑,“偷窥瘾又犯了?”

她用力一挣,将人推开些许。两人在昏暗角落里推拉,许苏昕伸手去摘她眼镜,陆沉星偏头躲开,顺势将她手腕反扣,抵在墙上。

后方隐约传来脚步声,渐近。许苏昕压低声音警告:“松开。”

陆沉星却得寸进尺,鼻尖几乎蹭到她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不亲一下再走?”

许苏昕算是明白了,陆沉星的癖好特别重,越是偷摸着、越危险,她越来劲。

许苏昕怀疑这里要是有张床,陆沉星就会在这里跟她做,而且一定要搞到*。

这时,许苏昕就会往后缩,狠狠的贴着她,陆沉星就能从这种状态里,爆发自己的掌控力。

最后是许苏昕先咬了她一口,等陆沉星撤了力,转身整理了下衣襟。回到宴厅和陈旧梦她们碰面,陈旧梦打量:“没事吧?去这么久。”

“没事。”

许苏昕说:“你还没聊够呢。”

陈旧梦叹了口气,一脸意犹未尽,显然没聊够。

时间差不多了,三人默契地同时起身,各自去与合作方道别。

从宴厅里出来,三个人坐进一台车里,陈旧梦看了眼后视镜,嗅觉挺敏感的,“有辆车一直跟着,是陆沉星的?”

“回市区就这一条主路,不同路才怪。”许苏昕说着,心想,待会我俩回去还一条路呢。

陈旧梦嘀咕:“陆沉星这是……谈恋爱了?今天季音一直围着她转,之前还有个傅柒冉……怎么这么多人盯着她。”

许苏昕没接话,只抿了抿唇。表情不悦,陈旧梦知道说到她痛处了,找补,“情况不一样,你有病,她没病。”

千山月在一旁平静地补充:“长相占优。她长成那样,眼睛不瞎的都会多看两眼。”

陈旧梦扭头看她:“你喜欢那款?”

“不喜欢。”千山月答得干脆,“太高了。”

“高怎么了?你还挑这个。”

千山月说:“因为我是1。”

许苏昕挑眉看过去,忍不住嗤笑一声:“就你?还1。”

“行行行,你俩都1,都攻,”陈旧梦往座椅里一瘫,“就我是个0是个受,行了吧?”

话题越扯越远。车里静了几秒,许苏昕忽然开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俩,“你们俩有性生活吗?”

旁边两人同时一静。

陈旧梦回:“你放心,我俩有没有不重要,你肯定没有。”

许苏昕嗤笑,脸看窗外。

“毕竟没人能接受,女人一撩情就吐,你知道以前别人说你什么吗。”

许苏昕都习惯了,“那几个词,我都听腻了。”

陈旧梦:“不是,是另一个。”

千山月说:“许母刺字。”

“……别人脱光了站你面前,你不吐,也只会说给你纹个字。”

许苏昕实在没忍住,抬起腿,千山月在斜对面,踹不过去,她就近原则踹了一脚陈旧梦。

陈旧梦:“你踹我?她说的!”

“你不提她会说?”

千山月唇线抿紧,没忍住,偏头看向窗外,肩膀很轻地颤了两下,像是在笑。

陈旧梦抬腿就踹了许苏昕一脚。许苏昕反应极快,脚尖不轻不重地回蹬在她小腿侧边。谁也没让谁,两人昂贵的西装裤料上顿时多了点灰印。

车到地方停下,许苏昕推门下车:“走了,下次聚。”

“成。”陈旧梦应着,却没动。

许苏昕回头瞥她:“你不下去?”

“……我再坐一段,跟山月顺路。”陈旧梦眼神飘了一下。

许苏昕一眼看穿,直接点破:“是想问她相亲的事吧。你还没问出来啊?”

陈旧梦被戳中心思,“啪”一声关上车门,力道有点重。

今天这事儿确实让人憋得慌,许苏昕也意外,更别说好奇心重的陈旧梦了。

一整晚,陈旧梦的话头几次往那上面拐,想问又不好开口,憋得难受,估计许苏昕走了,她还会使出浑身解数继续撬。

许苏昕不再多言,转身往后走。她刚抬手准备拉自己的车门,身后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却缓缓向前滑了几米,稳稳停在了她身侧。

陆沉星坐在车里,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沉沉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在无声控诉许苏昕整晚的冷落。许苏昕看着,竟觉得有点好笑。

“腿怎么了?”陆沉星注意到她裤脚的痕迹。

“刚和陈旧梦踹了几脚。”许苏昕拉开车门坐进去,随口道,“没客气,差点真打起来。”

她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陆沉星俯身过来,将她一条腿轻轻抬起,搁在自己膝上,仔细拍打上面沾着的灰尘。动作很轻,很专注,连边角的褶皱都没放过。

许苏昕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色,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就软了。在陆沉星抬头时,她倾身过去,脸颊贴了贴对方微凉的脸侧。

“谢谢星星。”她说。

陆沉星动作一顿,莫名整个世界好像被星星点亮,半晌,很低地“嗯”了一声,“……不用谢。”

她一直没把许苏昕的腿放下去,低声说:“以后不要让人踹。”

许苏昕说:“我踹回去了。”

“也不要和别人互踹。”

陆沉星的掌控欲和说教欲都达到顶峰似的,许苏昕没和她斗嘴,随她去了,以前许苏昕觉得她占有欲烦死,想和她互打,抽耳光。

现在她驯上头,轻而易举能掌控陆沉星,就由着她释放那点焦躁和不甘。

偶尔逗她一下,许苏昕就爽得不行。

俩人的车进别墅,破忒头立马跑来迎接,尾巴摇得特别欢,许苏昕下车用高跟轻轻踢踢它,它汪汪两声,陆沉星抬腿蹭蹭它,它只打滚。

许苏昕评价:“M狗。”

许苏昕把外套脱了,不喜欢喝完酒身上带着味儿她先进浴室,正洗着,浴室门被拧开了,许苏昕皱眉,说:“出去。”

陆沉星没听到似的,自己把衣服i脱i了,站在她身后就提她的腿,手在温水下冲了又冲,直接用特地放在台子上的专用i液洗干净,进。

许苏昕闷哼,“又来。”她往后看,陆沉星摘了眼镜,陆沉星低头鼻梁和鼻梁蹭蹭。

陆沉星特地把她喂饱,有点撑,再和她接吻,她的占有欲嘭的涨起来,因为许苏昕晚上和很多人说话,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受不了。

许苏昕吐了口气,也想到她今夜和那个什么季音的绯闻,抬手拍在她脸上,“你也挺了不起。”

“嗯?”

“哼。”许苏昕笑,“到处招桃花,一张禁欲脸,风流史不少。”

说着又拍她脸。

陆沉星也疯,她怎么拍自己,她就用手怎么拍许苏昕,传出来的声音不小,最后许苏昕的脚直接踩在她的脚背上。

许苏昕眼睛睁开了一次,发现陆沉星在看镜子,还故意分开看她的唇。

“宴会上还是有点不开心。”陆沉星一边看她的唇,一边说。

“那你说怎么解决?”许苏昕问着她。

陆沉星根本不想任何人跟她说话,想许苏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陆沉星咬着她的肩膀。

许苏昕承受不住,想骂她,突然听她来了一句,“许苏昕,你今天表现很好。”

陆沉星的精神世界一如既往难懂。总在许苏昕认为她像一条单纯小狗的时刻,露出底下复杂汹涌的暗流。

不过许苏昕无所谓,复杂才好。像某种精神体溃散后,蔓延出无数潮湿坚韧的丝线,反而更紧密、更疯狂地缠上来,将她锁在正中。

正好。

许苏昕憋着,到洗完澡,等陆沉星回来,她掐着陆沉星的脖子,不扇脸扇下面。

晚上闹腾完,细品发现,都吃了点彼此的醋,不重,却呛喉咙。

这事儿之后,许苏昕出差的日子到了。家庭助理收拾好行李,把清单给她过目。许苏昕随意扫了一眼,等人出去后,她特地打开自己卧室的柜子,从深处摸出个小盒子,拿出一根细链在脚踝上比了比,又扔回去。

她下午才出发,不赶飞机。中午陆沉星回来了一趟,她抬起腿,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膝盖,“你给我戴。”

陆沉星把那条链子捡起来,给她比了比,眼睛瞥向她的另一条脚链,蓝宝石那款,“戴这个,好看。”

许苏昕点头,问她:“你的那些都有定位?”

“嗯。”

“能出省吧?不会半路把我炸死吧?”

陆沉星,“改过设置就不会炸死。”

许苏昕赤着的脚轻轻踩上她肩膀,笑骂:“神经病,总逗我笑。”

陆沉星低头,把那根蓝色宝石的细链绕过许苏昕纤细的脚踝,卡扣轻轻合拢。钻石剔透,光线落在切面上,在她白皙的皮肤折射出一道透亮的幽色蓝光。

她低头在许苏昕脚踝上一吻。

许苏昕说:“变态。”

当然不是骂陆沉星,而是在冷静地定义她们两个人。无论日常过得多么正常,实际她们之间扭曲,纠缠。

戴好脚链,到时间了。

陆沉星送她去机场,路上绷着脸。

许苏昕过安检、登机,陆沉星就站在原地目送。许苏昕走进廊桥时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往里走几步再回头,那人影还在原处,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许苏昕走回来,捏着她的下颚落下一吻,“走了。”

陆沉星握着她的手臂,轻声:“我想好了。”

“嗯?”

“以后宴会上偷偷发信息,偷偷说话。”

许苏昕笑了声儿,她都快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还记得呢?”

“一直在想怎么解决。”陆沉星说。

许苏昕“嗯”了一声,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所有人都登机了,她最后进廊桥,走两步心口就不舒服。想回头又瞧不见人,第一次这样。

她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在关机前,她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定位软件。代表陆沉星的光点正固定在航站楼某处,没有移动。

旁边跳出一行小小的实时数据:

体温【36.5℃】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一分钟后,数据刷新了。

体温【36.8℃】

不会发烧吧。

很快,许苏昕发现陆沉星还没烧,自己就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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