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楚淮本意只是想来瞧瞧俞云昭。

他因俞云昭的话,一直不敢出面,哪怕得知昭昭会去笠县,他也是偷偷潜出云隐山,一路跟随,远远看着她。

只有俞云昭有危险或是需要帮助,他才出手。

每次碰见的时间不长。

周楚淮自以为自己能克制,最后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就这么鬼使神差来到俞云昭房间。

周楚淮早已感受到身体变化,浓郁的情意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

他深呼吸,闭了闭眼,不死心推门,才推开一点,就看到眼前一幕。

周乘川故意这般做,抬眸和他视线对撞。

因共感,周楚淮分不明现在内心情绪。

有得意、高兴、和那点优渥感、也有嫉恨、失落。

混乱的像是揉碎的光线,搅和在一块。

周楚淮觉得自己像是割裂成两个人,又承受着两方的情绪。

身子就站在门口,抬着的手在空中定格般,无法挪动一般,几近自虐看着面前亲昵的二人。

“周楚淮?”姜妍的声音打破这怪异的局面,她疑惑,“你也来找昭昭的,怎不进去?”

俞云昭听到熟悉的姓名,心头一震,短暂分神。

周乘川轻咬她,却吻得更深。

周楚淮几乎下意识无声紧闭房门。

他道:“刚到,不知昭昭是否歇下。”

姜妍轻哦一声,俞云昭认错之事,她也了解一些,当时三人在祈仙山的暗流涌动,她亦看在眼中。

莫名地,她忽觉不自在,继续说:“若不我问问?”

还未等她敲门,里面传来俞云昭的声音。

“进来吧。”

开门时,二人坐在茶桌前。

周乘川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无聊摆弄桌上茶具,手背上浮现可疑的红。

他懒懒抬眼,毫无兴趣又收了回来,再次直愣愣看着俞云昭。

姜妍是过来送吃的。

她得知昭昭并未吃饭,从客栈那儿拿些吃食送来。

经过方才那些事,俞云昭早已饿了。

她一边吃,一边听姜妍说话。

姜妍最爱凑热闹,她说:“昭昭你走得真不巧,后面有人回来,说查到了魔修来源。”

“笠县确实有魔修。”姜妍道,“而且是御兽宗出了差错,笠县有御兽宗的结界保护在内,方才去检查了一番,结界破了一角,那些魔修怕是从那儿进来了。”

“现在堂主压力很大,本来是过来给太玄剑宗一个下马威,结果惹上一身腥,已经上告了。”姜妍说到这儿,还长长叹了口气,“而且,我发现……”

说到这儿,姜妍看了眼一坐一站的周家兄弟,似乎忌惮他们在这儿的存在。

周楚淮便道:“姜道友但说无妨,周某不会泄密。”

周乘川未答,但是他满眼都是俞云昭的模样,姜妍觉得他也不会如何。

她放心说出口,不过这时声音小了些:“结界并非之前破裂的,裂痕很新,与女尸死亡时间很近。最好的结果是魔修所为,怕就是有人在中陷害。”

“你的意思是,有人打破结界,把笠县的女尸带到南禾村,并把毒蛊传播出去,最后将矛头指向御兽宗?”

姜妍未点头,但是那双眼睛明确给了答案。

俞云昭背脊发凉。

“所以,我和肖长老还要回去检查女尸。”姜妍说,“我们怀疑是魔修带着女尸来到南禾村,不可能是女尸在南禾村暴毙而亡。”

“可是,我记得摊主老板说,当时那个女人还是活着的。”俞云昭说到这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女尸身上有傀蛊。”

姜妍点点头。

“而且只有魔修的傀蛊才能有操控死人复活的效用。”

姜妍走之前询问俞云昭要不要同他们一起。

姜妍还不知笠县隐瞒的事,既然有新线索,也不用耗在这儿。

俞云昭拒绝了。

她答应过贝娅。

姜妍没有多想,只觉得是俞云昭想跟周乘川多待会,如此,她神色复杂看了周楚淮一眼。

可惜周楚淮有情,昭昭无意。

周楚淮未走。

耐心等俞云昭看他时,周楚淮才伸手,手心静静躺着一瓶药。

“我见昭昭臂膀有伤,此药可以愈合无伤疤。”

周楚淮犹如小心翼翼示好的小孩,眸中无比期待,想要昭昭接受。

俞云昭这才注意到手臂的伤,不过是擦伤,但是有魔气附在伤口上,凡人身躯无灵力对抗,会久久溃烂不能愈合。

她注意到周楚淮手腕的伤口。

很细,很小,有意让袖口遮挡住。

但在俞云昭来看,伤口明晃晃就在眼前。

俞云昭手一颤,准备去接时,身旁人有了动静。

“方才忘了,多谢兄长提醒。”周乘川同样拿出药瓶,他主动倒出药粉,一点点抹在昭昭的伤口上。

不疼也不痒。

清清凉凉。

周乘川把药瓶放在俞云昭手上:“这是我问肖长老得来的药粉,可以消散魔气,愈合伤疤,昭昭每日涂抹三次便好。”

俞云昭轻声道了谢。

周乘川勾了俞云昭鼻头,动作亲昵:“我的便是昭昭的,不必分你我,不用这般生分。”

周楚淮在旁默默看着,俞云昭唇上新鲜的伤口仿佛告知他——昭昭不过因周乘川而在意他。

如今周乘川回来。

他没了作用。

周楚淮沉默收回药,像是被忽视的小猫却又倔强在旁守候着。

周乘川傲然得意看着面前落寞的兄长,后者毫不退缩,平淡与他对视。

激起无数火星。

仿佛是夜晚的海面,浪潮汹涌。

俞云昭忙道:“我困了。”

赶人的潜台词。

周楚淮明白自己没什么理由留在这儿,主动说:“昭昭好生休息。”

周乘川犹如胜利者姿态:“昭昭,我陪你入睡。”

“你也走。”

周乘川呆怔。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推到走廊上,房门在身后关闭,扬起一阵风。

寂静的长廊。

“嗤。”

周楚淮的轻嗤声清晰落入周乘川耳内。

没有俞云昭在,两人都没有伪装的必要。

“希望你能识相点,我和昭昭有婚约在身,你无论如何折腾,最后昭昭身边的人只能是我。”周乘川笑容冰冷,他抚过手中剑身,似是威胁,“你若自愿放弃,我们还能是极好的兄弟。”

周楚淮对他的恐吓毫无任何反应:“所有事我都可以让,唯独昭昭,不行。”

在他说出最后二字时,周乘川剑刃“哗”声出鞘,抵在他的喉间。

“那别怪当弟弟的不认亲情。”

二人在走廊上打斗起来。

准确来说是,周乘川单方面进攻,周楚淮连连后退,在喘息的间隙下,召出半溪剑防守。

呼吸间,走廊上剑刃叮当碰撞声不停歇。

偶尔回来的剑修子弟看到眼前画面,感叹道:“两位少宗主真是勤奋,竟还能抽出精力修炼。”

“兄长若不放弃。”周乘川招招下狠手,他眼中全是杀意,眼角激起一片红,“我不妨跟兄长争一争。”

一山容不得二虎。

哪怕二虎身上流淌同一血液。

金堂主能想到,他们又如何想不到。

不过周乘川完全不屑,他要的从来不是太玄剑宗,而是找回亲生父母,再与昭昭一同生活极好。

对于权,周乘川毫无兴趣。

周楚淮手用巧劲,逼退周乘川。

“弟弟争便是。”

周楚淮循规蹈矩这么多年,早已厌倦。

他从来不争。

因为要么这东西本是他的,不必争,要么这东西本不是他的,有父亲在,争了也无用。

可是昭昭不同。

昭昭不是东西。

是人。

只要昭昭有一瞬间能因他内心摆动。

周楚淮就知自己有希望。

比如现在。

周乘川长剑朝他刺去,周楚淮并未挡住,直到剑刃噗嗤刺穿左肩。

周乘川蹙眉。

那股不对劲还未明白,便有力道推开了他。

他没有防备,剑刃拔出,鲜血先后涌出来。

“周乘川!”俞云昭捂住周楚淮伤口,“你在干什么!”

周楚淮面色苍白,似是体力不支,倒在俞云昭身上,而嘴角暗自扬起。

俞云昭并未看到,周乘川看得清楚。

周乘川瞬间明白自己被做了局,他脸色难看,忙解释:“昭昭,并非如此,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俞云昭指间被血浸染,顺着手背滴落在地,“他会故意让自己伤这般重?”

“而且。”俞云昭看他,满眼失望,“我亲眼看到你刺伤的他。”

来不及周乘川说什么,俞云昭就带着周楚淮进房。

本来俞云昭确实想闭目小憩,但是外面的刀剑声太大,吵得睡不着,结果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俞云昭很是生气。

肖长老他们已经离开了,好在俞云昭随身带着药箱。

周楚淮乖巧任由俞云昭扯下肩膀衣物上药包扎:“昭昭,是我不注意。”

他说话时咳了两声,嘴角带血:“与乘川无关。”

“到现在你还为他说话。”

俞云昭火气更甚。

“我之前跟他说过了,是他不愿听。”

周楚淮笑着摇摇头:“我受伤习惯了,哥哥当然要让着弟弟。”

话是如此,眉头因碰了伤口疼得不自觉蹙起来。

“什么歪道理。”俞云昭说,“想要就去说,既然能够得到,为何要让?”

“对啊。”周楚淮深深看她,“为何要让。”

俞云昭包扎完,抬起他的手。

周楚淮意识俞云昭要做什么,想要挣脱,可还是被俞云昭牢牢握住。

她掀开袖口,看着那道伤口:“你又拿你的血帮我。”

俞云昭眼中是看不清的情愫:“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周楚淮轻声说:“我是自愿,无论是谁,我都会这般做,昭昭不必觉得亏欠。”

俞云昭良久沉默。

接着她再次开口:“我不想成为你们兄弟二人关系恶劣的导火索。”

俞云昭觉得自己说得很明白:“我将来会嫁给周乘川。”

“我只知道,你现在还不是。”

周楚淮眼神深沉,叫俞云昭不敢瞧他。

“曾经的话,我一直当真。”

俞云昭所说的结发夫妻,他信了。

所说的未来,他亦信了。

“只要昭昭心里有我一点点的位置。”周楚淮想伸手碰她的脸颊,最后还是收了回来,“我便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周乘川:昭昭你信我,他就是个绿茶!是狐媚子!

昭昭:他是你哥哥,为何要害你。

周楚淮:咳咳咳(吐血),昭昭不要怪乘川,他不是故意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