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乘川在门外伫立未走。

他紧紧看着面前关闭的门,心底数着时间。

一刻钟了。

周楚淮竟还未出来。

回想方才俞云昭看他的眼神,周乘川内心少有的彷徨和焦躁几近要吞噬他。

那种失望和愤怒交杂的目光,时刻在他眼前无限演绎。

好似有什么从他手中流失,周乘川却无力收回来。

周乘川压抑暴躁的情绪,左肩的疼痛时不时浮现,提醒他自己如何掉入了自己好哥哥做的局。

许久。

周乘川闭眼,用自己曾最唾弃的共感试图感知里面的动静。

可除了左肩的伤痛,其余犹如蒙层雾。

看不清。

也听不清。

更感受不到。

几乎同时,他清楚定是周楚淮不知从何找来的法诀压制共感。

周乘川攥紧拳,最后打在走廊木柱上。

木柱凹出一个小洞,而他的指骨同样有血流出。

周乘川恍若不知,听到身后门开,他忙转身看去。

周楚淮脸上仍是苍白,可那双淡漠的眼,在看向他时,露出挑衅的浅笑。

周乘川指骨响了,他冷笑。

可是他现在并不想搭理对方,急忙走到俞云昭面前,他还未说话,俞云昭瞧他一眼就关上了门。

没有理他。

扬起的风掀起他的发丝,吃了闭门羹的周乘川愣了愣,最后还是垂下头,未走,直直站在门口。

一站,便是站了一天。

房间内亮起了烛火,灯火映出纸窗上的剪影。

周乘川还在。

俞云昭看着那深色身影,她想起以往。

周乘川又一次翻墙跑出私塾,最后被夫子亲自揪耳朵拉回来,命他好好站在书房门口思过。

甚至午饭也未给他留一份。

俞云昭同样也是看着窗户外的身影。

记忆中的背影更为瘦削,却也不乖巧,哪怕是罚站也从不规矩,偶尔东张西望。

俞云昭心疼他,路过时偷偷递他一块糖。

周乘川看到手心的那小小的糖,咧嘴笑,接着又擅自跑走,把怀中还温热的绿豆糕拿出来。

“你爱吃的绿豆糕摊子终于来了,才跑出去的。”

周乘川看到有几块角已经碎了,蹙了眉:“是我跑得太快了。”

可为何现在变了?

俞云昭收回目光,对方好似不知,依旧稳稳站在那儿。

小若睡了一天,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到爹爹站在外面,小若蹦跳来到俞云昭床边,说道:“娘亲,为何不见爹爹?”

俞云昭淡淡说:“他做错了事。”

小若不知道爹爹做错了什么,但她还是说:“爹爹定是为了娘亲,爹爹愿意带我回来,那么好的爹爹,定不是坏事。”

俞云昭听这句话,生气了。

她放下手中木梳。

小若闭了嘴。

俞云昭相信相处这么多年的知行不坏,可是出手刺伤周楚淮,是她亲眼看见的。

她说过的话。

知行未听进去。

而他那把剑,可以斩无数,但俞云昭不想看他朝向自己的亲人。

翌日。

俞云昭开门。

周乘川原本半垂眼皮,听到动静,抬眼,与俞云昭撞个正着。

他一夜未眠,高马尾略有凌乱,眼中有了红血丝,唇角长出青色的胡茬。

周乘川张口,可在他开口之前,俞云昭越过他离开。

从未跟他说过一句话。

周乘川没有跟上来,俞云昭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俞云昭先去看了村民情况,得病之人并不知自己晚上发生何事,她以养生药为理由把脉检查。

她准备去后院找熬药的贝娅,正好撞见贝娅往药汁中加入了什么。

俞云昭远远的看不明晰。

“这是什么?”

“哦,是之前的剑修赠予我们的,说可以压制缓解。”贝娅说起这个,眼里满是感激,“我们用了发现晚上发病确实减轻了,至少不会嘶吼咬人。”

俞云昭打开药瓶,是淡红色的药水,她嗅了嗅。

有血腥味。

极淡。

怪不得贝娅闻不到。

俞云昭好似明白了什么,她握紧手中的瓶身。

贝娅没有察觉,她继续说:“他可真是好人,这么好的药都给了我们,还说若是没了,再找他就行……俞姑娘怎么了?”

俞云昭回神,她应该在贝娅反常对她说不急时意识到,周楚淮定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也是问出药水是什么时,俞云昭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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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叔因残留魔气困扰时,周楚淮用自己血医治好李叔。

现在笠县人因魔气影响发病,与李叔的病因本质相同。

周楚淮还会做相同的行为。

用他的血去压制。

村上人虽不多,可一刀一刀下来,得多疼。

而且周楚淮身体还未好。

他总是这样。

一声不吭自己决定解决所有。

俞云昭又气又心疼。

不过这些,她没有告诉贝娅,只说下次如果有情况,找她便好。

*

姜妍离开了,俞云昭没有了得知信息的渠道,只能自己去打探。

太玄剑宗对她恶意出乎意料的大,俞云昭清楚即便找了也未必得知一二,御兽宗没有把她看在眼里,但是知道她与周乘川走得近,说不定已经把她划入太玄剑宗之内。

综合考虑,俞云昭去了律殿。

这次,张粟在衙门,他桌上摆了不少文件,因昨日魔修的事,业务增多。

他看到俞云昭主动找他,扬了扬眉。

“俞小医师竟舍得来找我了?”

俞云昭不喜兜圈子,开门见山:“我查过了,我爹并非用笠县人血。”

张粟闻言,笑出声,他声音爽朗,原本冷肃的面容因笑意变得生动些:“我不过随口胡诌,没想到俞小医师当真了?”

“如之前所说,用人血乃是大忌,魔修行为怎会放任俞修然所为。”张粟笑够了,似是随意说道:“不过,俞小医师看起来在笠县交际不错,竟会告知这些。”

俞云昭平静看他,待他说完,她仿佛不知张粟的试探,继续问:“所以,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张粟歪头,煞有其事思考一下,说道:“自然是好玩。”

“我不信。”

张粟看着她。

俞云昭脑袋格外清醒:“张大人并非随意胡诌之人,我记得张大人也是调查我爹失足坠崖的案件。”

“嗯?”张粟随意说,“崖边路滑,俞修然摘草药不慎摔落坠崖。”

“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

“可是,我记得当时有魔修出现过我身边。”

张粟动作停住,他看向俞云昭,眸中的笑意褪去,只留下一片冷寂:“什么?”

“看来律殿并未在我爹死去之事在意。”俞云昭腰挺得笔直,可是她后背早因张粟身上的威压沁出一层汗,“连魔气都未感知到。”

“你为何当时不说?”张粟的严肃不过一息,接着又变得疏懒,“还是说,你现在在唬我?”

“故意报错线索,同样有罪。”

张粟说时,语气有意加重。

“我并未撒谎。”俞云昭淡淡笑着,宛如一片春风拂过,微凉,“昨日遇到魔修袭击,晚上忽然忆起在那时候确实也有黑袍人出现,他们来找了我阿爹,时间正好在我爹死去的前几日。”

张粟脸上早已没了笑:“你知道你说这些,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但是我先不解。”俞云昭知道张粟恐吓要逼退她,但是她不退,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南禾村同样也有太玄剑宗结界,为何有青永乡的魔修来到,以及这次笠县的结界被破。”

“我怀疑——”“宗门内定有魔修。”

俞云昭被关了起来,张粟觉得她大不敬,把她软禁在房间内。

她躺在床上闭目,回想当时张粟的反应。

张粟闻言直接站起来,大拍桌子说她胡闹。

还说这些话会如实告知其他人。

俞云昭只有几分猜测,但是现在是确信了。

她睁眼看着床帐。

俞云昭清楚接下来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倘若这样能知爹娘真正的死因。

昭昭不惜如此。

“嘎吱——”房门打开。

周乘川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昭昭吃饭了。”

俞云昭不理他。

几乎两天的忽视,让周乘川受不了了。

周乘川缓步走到床边,他蹲下来,托起昭昭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放轻:“昭昭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更不要因为别人不理他。

“你错哪了?”俞云昭终于开口。

周乘川放低身姿,哪怕千万不愿意,他说道:“我不该去对周楚淮下手。”

不该在昭昭面前对他下手。

“不该这般嚣张。”

不该让周楚淮找到机会。

俞云昭坐起,她抽回自己的手,声音疲倦:“知行,你知道我很了解你。”

也清楚知行敷衍的模样。

“我说过的,我想让你们好好相处,你为何不听?”

周乘川声音沉下:“可是不想好的,可不止我。”

话落,周乘川忽拿出腰上佩剑,剑刃在灯光下闪了闪,他毫不留情狠狠刺向自己的左肩。

“噗嗤。”

是刀尖沉没入肉的声音。

烛火适时灭了灭,在浓重的血腥味下,明明灭灭的光源竟给周乘川镀上一层浓重的阴影,显得格外可怖阴森。

“如此。”周乘川咧嘴笑,下巴的鲜血衬得他阴暗疯批,他似是不怕疼般,声音语调都未变,“昭昭能原谅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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