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玻璃破碎后尖锐无比,俞念扑过去:“外婆!”

大块玻璃溅上来扎到她大衣后背,有惊无险。

“你有没有怎么样?”俞念全身上下检查着。

成雪梅躲开她,非要往前够,手伸着叫:“贝贝。”

安贝立刻过来,但是成雪梅继续对着桌子叫“贝贝”,安贝困惑地看向俞念,顺着成雪梅视线翻开绿色桌布。底下压了一张照片,她抽出来,猛地一愣。

照片保存得极好,巷子里两个女孩都穿着深蓝色明德校服,一个腼腆羞怯摸大黄狗的头。另一个明显是俞念,她正垂眸对着安贝,脸庞稚嫩青涩。

“这是,这是我?”安贝不可置信。

“这是我吗?”安贝看向身边人。

俞念上前,皱眉回忆。

成雪梅慈爱道:“这个不是你,这是贝贝,芊芊的粉丝。”

“我,我见过你跳舞?是你的粉丝?”安贝诧异。

俞念想起成爱梅曾对自己讲过“粉丝”的事,当时只道是玩笑,谁成想竟是真的,可自己也是不记得。

她摇头,“我不知道。”

安贝坐沙发:“她们说我是初二上学期转学,那时候你刚刚入学对吗,我们怎么会遇见呢?”

俞念望着她,缓缓道:“我大你一级,也大你一岁。”

怎么回事,她明明小自己一岁。

俞念现在比自己小,又和自己同级,也就是留过一级。她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可想而知,还是因为那对父母。

安贝皱眉:“他们改了你年龄?”

俞念说:“是。”

安贝瞧着俞念表情,眼中一闪,忽然间狠狠皱眉:“我想不起来,怎么办。”

“头有些疼。”

“很疼吗?”

俞念显而易见地急促,见安贝弯腰,她也弯腰抚她的背,查看她侧脸的表情,随后立刻坐直,准备叫人了。

手也无意识搭在安贝后脑,轻轻按摩她的发。

“嘶,哎哟哟哟哟。”安贝忽然呻!吟。

俞念蹲下捧她的脸,也不知她能抬头吗。

成雪梅和护工阿姨听见动静也要过来,安贝就在这时扬起了脸。

她弯着眼睛笑:“我好像要长脑子了,头皮有点紧。”

俞念上半身挺直,手放下:“喂。”

“我是不想你担心。”安贝拉她起来,“我错了。”

“芊芊姐姐我错了。”

也有许多人叫过这个名字,但安贝偏偏击中了她的心,胸口处猛地一震,她的表情先于理智松动。

“芊芊姐?芊芊姐姐。”安贝最擅长撒娇。

毕竟十几年经验积攒,用在俞念身上,让人招架不住。

俞念往后退了点,撑住她蹭过来的身子。

“你有很多芊芊姐姐。”

“我不记得了。”安贝伸出一根手指,诚恳道,“不管以前有几个,以后只有这一个。”

唯一。俞念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词。

不是孤单,不是另类,而是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自己可以是特别的,可以安心地落下来,像长途跋涉的雨滴回归自己的海。

大雨滂沱,千万颗雨水降下,贪婪的雨滴可以对大海提要求吗?

可以成为大海的唯一吗?

一滴雨可以占有大海吗?

-

一起陪成雪梅布置了房间,帮她弄好了花。

屋内和小花园生机勃勃,翻开的土壤等待新一轮播撒。

安贝就知道老人们都有侍弄花草的小小爱好,特别是成爱梅这样温吞安然的性子。

疗养院的院长听说她们要走,亲自过来,重点称赞安贝的想法不错,说以成爱梅目前的情况,将来恢复行动的可能性很高,适度养花种菜可能比复健还有效。

只是大脑受创,对阿尔兹海默症多少不利,这方面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桑尼听不懂这些,只是一味撒欢,成雪梅和护工阿姨一起摆弄花草,它就兜圈跑。

安贝跟着俞念走到成爱梅身边,俞念蹲下,给成爱梅搭好毯子。

安贝笑道:“我们走咯,下次来我要看外婆的花哦。”

成雪梅说:“我喜欢你,大乖乖。”

“为什么是大乖乖?”

“小乖乖是芊芊。”

安贝笑:“明明她才是姐姐吧。为什么她不能把‘小乖乖’让给我?”

成雪梅用一种她正在跟小孩抢糖的眼神嗔怪:“你都这么大了,我们芊芊是小学生。你要让着她点。”

“恩,好,我都让着,行吗?”安贝弯腰笑,好似答应的是其他事。

“行。”成雪梅放心又满意,“那你牵她走。”

“好。”安贝向身旁摊开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给了俞念个眼神。

肩并肩走回车旁,这次只剩她们两人,还有一狗。

“谢谢。”俞念先停下来。

安贝转身轻松道:“这不是妻妻义务,我是真心喜欢外婆。我觉得她很熟悉,她也觉得我熟悉,这就是缘分对吧。只是……”

她感慨,耸耸肩:“没想到我们曾经认识。”

有点难过,好像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拼图,结果丢了其他好几块,心里空落落。

有人说,人是由记忆拼装而成,岁月的厚重也由记忆赋予,她和俞念的起始却注定了单薄,因为命运它真的很全面,似乎没放过任何一个拥有这段回忆的人。

不知道俞念她也会觉得可惜吗?

哦,安贝低头看到自己还牵着俞念的手,笑了笑把手放开。

“不好意思。”

俞念掀眼看她,手指蜷起来,一方面因为骤然察觉的冷意,一方面因为安贝礼貌的边界。

忽然想去摸摸小兔子,俞念在车外站了会儿。

安贝绕到车的另一边,越过车身看过来:“你一会儿去哪,要怎么走?”

安贝知道俞念这一阵也很忙,但是她并没告诉自己,自己也就自觉地不去问。

这边离干道很近,俞念应该会自己打车。

没想到俞念拉开车门。

车身轻晃,安贝有点惊讶:“你回家吗?我和桑尼要回家。”

俞念摸了摸狗头,揉狗耳朵,“先去别的地方,你送我,可以吗?”

-

安贝开车到导航位置,这地方她已经眼熟了,几幢高楼错落有序,睿和大厦就在斜后方。

降下车窗,安贝肘弯搭窗缘,等着俞念下车。

俞念敏感,注意到一路上安贝没放音乐也没说话,安静得过分了。

心里有事才这样,于是俞念看她:“你怎么了。”

安贝愣了下,抬眼:“我没事,怎么了吗?”

“你不好奇我到这做什么吗?”

这件事吗?安贝抿唇,想了想:“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知道自己不该问。”

俞念忽然觉得自己很割裂,一句话能被带出两种心情。

前半句沉闷闷,后半句又能雨过天晴。

似乎安贝在抱怨?

她微不可察咽了下嗓子,直接道:“我做的事和舞蹈相关。”

多的没说,汪心尧到蓝橙派拉资金,自己两边都要避嫌。

安贝眉眼亮起,光点璀璨如星,却更温暖许多,说是火苗更恰当。

“真的?”安贝转身过来灼灼看她,又说,“我很高兴,为你高兴。”

她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摸着方向盘,犹豫地动了动,收拢指尖。

俞念余光瞥到她搓弄方向盘的手,抬眸望进她眼睛,想在里面找到类似于“冲动”的蛛丝马迹。

她发现自己在期待,想让安贝给自己一个拥抱的理由。

有一瞬间她真的抓到了一点动摇,可那仅有的一丁点也被飞快收回。

这个人真的越来越娴熟,也越来越吝啬。

可她在努力履行承诺,不是吗,都是自己提的要求。

俞念被自己忽高忽低的情绪戏耍,被瞻前顾后的念头愚弄。

她收紧手指,让指甲掐进掌心,忍耐着主动拥抱安贝的冲动。

想要就要,想做就做,可是这次她不能,也没资格这样对待安贝。

俞念垂下眼帘,遮蔽掉可能从眸间泄漏的情绪。

安贝眨眨眼,怎么觉得气压忽然有点低?她抿抿唇,试探道:“你,都顺利吧?”

“恩,顺利。”“俞念轻轻道。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

安贝看了俞念一会儿。

对她来说,喜欢是一瞬间的事,喜欢了,就只想着勇往直前。

但现在她知道了爱情的另一面,镜子的背后,是担惊受怕,会忐忑不安,会因为失去而痛彻心扉,也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心在天堂。

爱情,就像把生死簿交给对方,还要给她掌握一切的笔。从此全身心的交付,幸运的话,彼此成为彼此的主宰。

万一这份感情不属于自己,也仍然怀着一份感激,因为爱上一个很好的人而觉得幸运。

安贝想了很多,但不过两秒而已:“怎么确定感情啊?”

其实就像天上掉野火,比如那天她在医院看见俞念。

但这太像是头脑一时发热,怎么能和俞念说。

就把症状告诉她好了。

“爱情就像打喷嚏,怎么也藏不住,恩,遇到对的人,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的心就碎了。

你也对自己太狠了吧安贝。吐槽完自己,她若无其事找到手机,逃避掉俞念对自己无感这事。

俞念看安贝低头回消息,好像很忙。

于是她挽起包,简单道:“我走了?”

“恩好。”安贝抬眼笑,手还在屏幕上按,并未挽留。

……

关上车门,走进大厦,地砖印出清淡身影。

俞念缓缓停在大厅中央,抚摸心口。

手机忽然响了。

安贝。

俞念立刻点开。

「我们的回忆都被忘记了,我觉得很可惜。我很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是我们可以创造很多新的回忆,对吧?」

「我是说,这两年。」

俞念默了下,敲出几个字。

「恩。」

「所以,你还要做我粉丝吗?」

安贝:「当然,俞念唯粉。」

一张桑尼动图发过来,是她做的表情包,配字“唯粉”。

「我和桑尼都是哦。」

作者有话说:

想通了就开追哦。预计明天开防盗,50%48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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