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午4点半,大会议室。

“妈呀,我们工作室有谁啊?”汪心尧一屁股坐旋转椅,在地上滑了好一段,“过瘾死了,安总当场就同意了。”

“大手一挥马上投钱。”

“哪一部啊?”众人问。

“就《犟果好吃》呗,她喜欢死了,来回看了好多遍,全程笑眯眯。”

“嗨,还以为怎么个事呢,本来这部就很棒啊。正常人都会投资吧。”众人得意。

“得瑟。有几个地方还不完美啊,路大编导都圈出来了,得继续改。”

“是吧路导。”

俞念笑着说:“是。”

“还有大消息!”汪心尧神秘死了,把头探到俞念面前。

“我把你的那几个舞蹈设计一起带过去了,她每个都喜欢。初步设计欸!她就要当制作人了!每一部!”

“你猜怎么着,念念,你说句话啊,给我上点情绪价值好不好。”

俞念笑了:“然后呢?”

“然后,她把你想表达的感觉,你构思的细节她都看出来了,她好专业!妈呀!简直是骨灰级舞蹈粉。”

众人打趣:“你收着点,有那么夸张么?”

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底线拉得很低了。何况是安贝,成天上新闻的主。

“我说真的,你问小方方,她和我一块。”

小方方:“情况属实。”

汪心尧拍拍手,问俞念:“所以你怎么说?”

俞念:“需要我说什么?”

“现在你看到了,你作品迟早大火,现在马上有蓝橙派支持,外宣的署名你确定不用本名么?”

“恩,”俞念说,“还是用路秋。”

好在自己用了化名,以后和蓝橙派更多合作,更不适合用本名了。

“行吧,这名蛮好,多浪漫啊,一看就是专业舞蹈艺术家。”汪心尧拍掌站起来,“都开始准备吧。”

众人一脸懵:忽然之间准备什么?

汪心尧:“对哦,我刚才没说吗?对不起是我太兴奋。”

“那个……安总马上就到!”

“?到哪,到我们工作室吗?”

“对!她说要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你说安贝?”俞念站起来。

这么突然其实并不适合见面。

可俞念莫名就很想听她说话,想让她把对汪心尧说的话当面、对自己说一遍。

见她吗,要告诉她吗?

汪心尧碰她一下:“念念?大家都出去了。”

俞念舒了口气:“我不见她。”

汪心尧不确定道:“这为什么?人都到门口了。”

“我们父母认识。”随便一个理由。

“哦哦,”汪心尧给嘴巴拉拉链,“了解,咱们瞒着你爸妈。”

俞念准备离开,可这时外面变得热闹,脚步声往这边走,正好把她俩堵会议室。旁边还有间小屋,俞念闪身进去。门刚关上,就听见汪心尧打招呼。

“安总。您好您好,您自己上来了。”

“当然。”安贝上扬的尾音带了清润质地,平时不大一样,似乎刚喝过水。

俞念掌心缓缓抵上金属门板。她知道安贝早晨出门时穿的衣服,乳白色衬衫,精致拼接的喇叭袖,很衬她,也很衬她那种语调。

有拖动转椅的声音,紧接着是安贝说话声:“谢谢,我先不坐。我想看看工作室,可以麻烦汪导带我转一转吗?”

汪心尧连忙:“当然可以。”

过了会儿,一行人又回来,在会议室坐下稍微谈了谈后续合作。

俞念听得出,安贝很喜欢她们这间工作室,隔着门扇自己都似乎能感受到安贝微微偏头的小动作,她心情好时会这样。

说到了俞念那几份刚成型的概念作,安贝兴趣更浓,“这几部我都愿意投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更多合作,比如每一部都让我当制作人。”

“你们放心,在我这你们不会有任何约束,可以完全自由地创作。我只是想参与汪导作品的成长,你的风格我真的很喜欢。”

“呃,不是。我是说谢谢安总,不过这几部其实不是我的舞。”

“是吗?”

“总编导是我,主要创意和执行都是我们路秋老师,她是舞蹈总监。”

“路秋。”俞念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安贝唇齿间转了转。

“麻烦转告她,她的作品真的很棒。”

汪心尧开心:“您是我们路秋的第一个粉丝。”

安贝笑:“我有机会见她本人吗?”

“有,当然有。只是我们路老师比较内向,呵呵,暂时不见人。”

“这样吗?”安贝说,“没关系,我们之间沟通就好,不用打扰路老师。”

说完这句,她就准备告辞,短暂的安静,应该是在握手。紧接着一个陌生女声低声:“安总,您电话。”

一阵脚步。

汪心尧高声:“哎!哎……安总,那房间锁的。”

“还有单独房间吗?”

安贝声音忽然透过门板,几乎是对着自己说话,俞念心跳起来。

汪心尧直接做了个清场,很快会议室只剩安贝。

俞念靠在门边,另一边,安贝和对方说着项目,是关于Q国的业务。

她声音听上去很利落,很冷静,是从前不曾有的样子。

不,只是自己没见过。

俞念闭上眼,脑海中忍不住勾勒出安贝她打电话的模样。

注意力从她明亮的眸子,游走到翕动的唇。

……

安贝离开,一群人去居酒屋庆祝。

俞念也一起,汪心尧特别开心,因为安贝猜到她们会去庆祝,提前交代记她的账。

这让汪心尧一直念叨“给姐抱到真大腿了”,“真迷人得紧”,“香,安总真香”。

音乐总监提醒她注意点,人家已婚,她还抱着俞念挥手臂,大声说现在安总就是她亲人,安总老婆就是她汪心尧老婆!

后面她更是清酒喝多上了头,在众人小小讨论安总花边新闻的时候,指着安贝和俞念那张模糊照片拍俞念胳膊:“怎么这人这么像我们路老师?”

被众人塞住嘴。

总之就是欢声笑语,乱七八糟,尽兴散场。

热闹的余波带到安宅,在俞念关闭房门的一刻戛然而止。

橙黄的壁灯自动打开,俞念洗漱之后走到窗边,只觉分外安静。

不自觉在书桌旁站了会儿,俞念从包里拿出小兔子。自己不是有意带在身上,而是那天之后没有特意取出。

所以这只穿着警服的软萌小兔陪她度过了几天,也一起听到了安贝要做自己粉丝,第一个粉丝,对吧?

俞念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玩偶,可这只小兔子却挠得掌心微痒,她把玩了一会儿,把它和那张狗学校的家长牌,还有明德的小熊放在一起。

三只并排坐在抽屉,久违地,让她想起那个被父母扔掉的娃娃。

垂眸把小兔拿起,俞念静静坐到窗边靠椅,翻看护工阿姨的信息。

随后她看了眼时间,指尖悬在安贝头像,又移开。

过了会儿,她点进去,手又悬在对话框上。

时针指向10。

她咬唇,在对话框上点出一个闪烁的小竖线,又退出来,看向窗外。

忽然手机亮了,两个属于安贝的语音条。

俞念一边听,一边转文字。

「晚上有安氏的商务,结束之后要处理跨国业务,迁就下那边时差,所以会晚些回家。」

「会打扰你休息么?」

一共听了两遍,也读了两遍,她略做犹豫,给安贝打回去。

安贝有点惊讶。

俞念起身走到窗边:“今天很忙么?”

“还好。”安贝笑。

忽然就没话说。

俞念抿了抿唇,问:“几点回?”

“可能要很晚,如果回来得晚我会去客房睡,总之不会夜不归宿,毕竟第一条嘛。”

她拿合约说事,尾音往人心里钻,在自己面前的她,又和白天在工作室不一样。

这份特别,很动人。

今天自己很想见她。

俞念:“你……”

“恩?”

“你知不知道,睡客房也算夜不归宿?”

“……是吗?”

“如果爸妈知道会觉得是我没做好,”俞念接着说,“这里毕竟是你家。”

“这样吗?”安贝耳朵红红。

“恩,分开睡不合适。”

“我知道了。”安贝说,“我回房睡。”

挂了电话,她呼一口气搓耳朵搓脸颊。

原来因为这个,差点会错意。

-

凌晨,房门轻轻拧动。

俞念立刻醒来,但没睁开眼睛。

想着要不要坐起来,和安贝说几句话,随便什么都行。

就这样静静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安贝直接上了床。

鼻尖传来清新味道,沐浴露同护肤品混合的香气漾过来。

她已经在客房洗漱过。

安贝动作非常、非常轻,先是床垫轻动,接着掀开被子,摩挲声细碎轻柔。

她很快就要躺好了。俞念耐心等待,没想到身边动作忽然停下,紧接着安贝下了床。

俞念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不过,过了会儿她就知道了。

安贝把抱枕请了上来。

显然她刚才是差点忘记,但在这个不太必要的时候,仍然一丝不苟地当件事办。

俞念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期待掺杂失望,落寞交织欠疚,还有一丝愈加难以忽视的强烈渴求。

这样的体贴和耐心,她有没有给过其他人,将来又会给哪一个人?会不会分给很多的人?

久违的难忍卷土重来,不见的日子里,它没有消失,反而愈加膨胀,如今叉腰站在理智面前,低头嘲笑它的矮小。

-

身后传来均匀呼吸。

安贝侧身压着抱枕,睡颜安然。俞念睫毛扇动,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挪过去,一点一点,将那个带着安贝体温和气息的抱枕,从她怀中抽离。

离开抱枕的刹那,安贝在睡梦中无意识轻哼,手臂收拢,却揽了个虚空,她有点不适地蜷了下身体,微微蹙眉。

黑暗引诱人越界,却恶意地把人甩在半途。

俞念幡然清醒,跪坐床上,手里攥着这只巨大的毛毛虫,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安贝残留的暖意。

所以呢,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还是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人生第一次这样窘迫,还是莫名其妙,因为自己。俞念轻轻托起安贝一条手臂,试图将它摆回去,可安贝微蜷的睡姿让怀抱空间变得狭窄,再要还原就很困难。

俞念深吸一口气,俯得更低,几乎能感受到安贝温热气息拂过自己脸颊。

睡梦中的安贝似乎觉得被打扰,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下,刚好搭在俞念手腕。俞念瞬间抓住机会,灵巧地往里一送,终于将大半边抱枕送回原位。

可她的手臂也被安贝拉住了。

安贝含糊地呢喃,俞念稳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抽。

就快出来的时候,俞念蓦地一滞。

安贝张开了眼睛,她迷茫地眨了眨,拉着俞念往身边一拽,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上医院了,明天估计得请假。可能以后更六休一,周三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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