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呜咽与哭泣

“你在听我说话么?”

张管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令宋意蓦地回了神。

宋意猛地垂下眼,低声道:“抱歉。”

“好了,”张管事也不是个苛责的性子,无非便是有些事得好好同宋意交代,他才能放心,“照顾好王爷才是要紧的事,光靠着府中我等下人,谁能帮衬得了你一辈子是不是。”

“嗯,我知晓了。”

张管事将宋意上下打量着,像是不能信任他口中的“知晓”。

半晌,他叹了口气,“去吧,将冬衣去给王爷送了,往后,在王爷身边要机灵着些。”

宋意还是说:“我知晓了。”

张管事走了,宋意慢慢抬起脸来,面上是平静的神色,眼底又藏了些许阴冷。

入王府为奴将近一年,如今才终于得见昭王齐衍。

他的,杀父仇人。

昭王乃当朝帝王一母同胞之弟,自由习武,十余岁带兵攻打虎城一族,拿下西北大半城池,待皇室一片忠心,深得圣宠。

前年再度西行镇压虎城余孽,久未归今,宋意被买入昭王府整年,都没能打听到齐衍的下落,无数计谋只能暂且放下,尚不知自己单枪匹马又能否接近齐衍。

齐衍班师回朝,回了王府。

昨日宋意跟着一众仆从在院中跪着,恭迎齐衍大捷,谁料齐衍却抬着马鞭指着人群中的宋意,淡声道:“让他来我院中。”

宋意端着要送到齐衍院中的冬衣站在桌案前,他心中多少有些紧张,但想要报复齐衍的欲望已经完全压制了恐惧和慌乱,只余下兴奋。

他将匕首压在托盘下,端着托盘往外走,叫了带路的仆从,穿过长廊与水榭,入了齐衍的院子。

带路的仆从道:“王爷吩咐过,我等不便入内,你既是王爷的贴身奴才,入了院子便自行听从王爷的吩咐便是。”

宋意点点头,“多谢。”

那仆从走了,宋意这才抬脚迈了院门,见了丫鬟丹烟,丹烟引着他到齐衍卧房前,又说:“王爷两年未回京,衣衫都需置换,记得服侍王爷换上试试,若有不合身之处便回来告诉我。”

“是。”

宋意的心跳像要穿透胸膛,他已开始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他只愿能飞到齐衍身边去,将匕首捅进他的心脏。

他勉强维持着冷静,上了台阶,轻轻敲了门,道:“王爷,衣铺送了新的冬衣。”

他等了一会儿,片刻,齐衍带着压抑与矛盾温柔的嗓音响起来,“进来。”

宋意稍稍有些晕了,他推开了屋门,屋中熏香气息扩散,涌入鼻腔。

他看见了齐衍。

齐衍坐在桌前,桌上铺着纸笔,他似乎还在给什么人写信。

宋意垂着眼进了屋,道:“王爷。”

“先放着,”齐衍只抬眼看了他一瞬,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书信上,“放了东西便走吧。”

“王爷,”宋意微微蹙了蹙眉,又继续道,“昨日,王爷点了我来您院中做事。”

齐衍总算抬了抬眼,将宋意仔细看了看。

探究的视线落在身上,像是要将他彻底看穿,这让宋意感到一阵紧张。

宋意喉结止不住上下耸动,到了这个时候,恐慌才隐隐有了要压过激动的迹象,他单薄的肩背轻微颤抖起来。

“是你,”齐衍总算开了口,“放下东西,过来,来我身边。”

宋意便回身过去,一边将托盘放下,一边将匕首藏进自己袖口间。

很快,他又直起身,微垂着眼向齐衍走去。

齐衍仍在纸上落笔,不曾抬头,心不在焉问:“叫什么?”

“回王爷,我叫宋意。”

“几岁了?”

“十九。”

“这么小,”齐衍放了笔,抬起眼来,“来研墨。”

宋意心里有点着急,找着时机。

齐衍是武将,又是王爷,府中内外皆是利刃,他没有失败的余地,只能一击即中,杀了齐衍。

宋意交握的双手轻轻摩挲着匕首的刀柄,找着将其抽出的机会。

他走到了齐衍身边,齐衍身上有一股熏香之后的丁香气。

宋意恍惚了一瞬,居高临下,他看到了齐衍高挺的鼻梁与轻轻栩动的睫羽。

无可否认,齐衍确实生得俊美无俦,如今见他素袍玉冠,言辞也格外温柔,倒像是个两袖清风的文臣。

但宋意也只恍惚了这一瞬,他记得很清楚,齐衍并非看起来这般温润如玉。

他是个杀戮无度的疯子。

宋意的衣袖挡着半个手掌,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墨条。

忽然,齐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宋意大惊失色,顿时方寸大乱,猛将手抽出来,脚下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书柜上。

书柜摇摇欲坠,放在上首的花瓶失去支撑,向着宋意直坠而下。

宋意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反应,齐衍已用力掐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拽回自己身侧。

“哐当——”

白瓷花瓶轰然碎裂,碎屑飞溅,竟划破了宋意的手背。

刺痛一瞬间蔓延,宋意险些脱手将匕首掉出,可勉强攥紧了匕首,又见齐衍冷着脸向自己走来。

宋意到底年岁不大,又是头一次做这等生死难料的大事,心里七上八下很是慌乱,他后退了两步,见齐衍开了口,也来不及听他说了什么便拔腿往外跑。

下了台阶,跑过长廊,他惊慌失措,冬天雪大,地面湿滑,他忽然踩滑了脚,又看身侧便是池塘,他只思索了一瞬,侧身便坠入池塘之中。

冰冷的池水一瞬间漫过头顶,那躲藏不住的匕首也如愿坠了池底。

宋意不会水,挣扎了一会儿,口中灌了水,池水又冰冷刺骨,很快便失了力,向着池底坠下。

院中响起嘈杂的声响,几个仆从大声道:“快快,快下去将人捞起来!”

“可有绳子,快取绳子来!”

宋意神智已开始迷失,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他开始不断下坠。

忽地,长鞭破空的声响骤然响起,宋意隐约感到自己手腕一痛,紧接着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住,拉着他,将他拉出水面。

空气再度灌回喉咙,宋意大口喘着气,呛咳着,浑身发抖,只感到男人温暖的怀抱在身侧,他下意识便去贴近。

齐衍将他抱起来,脸上神色很是平静,见人抱回了屋中。

屋门再次合上,院中却一片寂静,几个仆从都沉默地站着,谁也没敢再开口说一句话。

半晌,丹烟才道:“先散了吧,王爷……或许有私事。”

她是跟随齐衍多年的侍女,曾是宫中的大宫女,在王府中很有声望。

她开了口,几个人便应声散去了,院中一片寂静,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冬日屋中离不开火盆。

暖意裹挟着宋意的身体,他被齐衍仍在榻上,湿漉漉的,很快便将床铺弄湿了。

宋意身体颤抖着,他脑袋还有些发晕,不知晓先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惶恐且后怕。

那时候没想到齐衍会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他力气那般大,宋意才惊觉自己意图刺杀的行径多么可笑,在齐衍这样的人面前,他或许连拔出匕首的机会都没有,反而会白白丢了命。

如今不仅仅觉得寒冷,也开始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了。

他紧紧盯着面色平和的齐衍,紧张到嗓间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齐衍脱掉了湿透的外袍,解下腰带,终于迎上了宋意的视线。

他与宋意对视了许久,看得宋意越发紧张,身体都已经僵硬。

齐衍道:“你很怕我。”

宋意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唇瓣张了张,想要说点掩饰的话,“王爷……”

“因为害怕而逃跑的兔子很容易撞柱折断颈骨。”齐衍没头没尾说了这一句。

他脱掉了里衣,常年风霜战场走出来,他身上落了许多伤疤,与精壮的肌肉出现在一处,带着叫人无端窒息的压迫感。

他靠近床榻,那一瞬,宋意又感到了被窥伺和压制的恐惧感,他蜷缩在墙角,身体瑟瑟发抖。

而后,他被齐衍抓住了脚腕。

男人的掌心温度太高,像是要将宋意的腕骨熔化似的。

宋意惊慌地叫了一声,想要将脚腕抽回来,却又反被重重一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榻上 他被齐衍拖到身前,被压制着强行打开身体。

齐衍脸上还是很平静,只道:“我以为你来时,已经有人同你说过了。”

说过什么?

宋意思绪乱七八糟,头脑一片空白,却提不起任何挣扎的力气,只能惶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齐衍。

齐衍却似是耐心告罄,他一只手捂住了宋意的唇瓣,迎身而上,也堵住了宋意吃痛的叫喊,只留下了呜咽与哭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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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在此!

1.双洁

2.病弱受,弱受,很弱,也不够聪明反正就是弱弱的宝宝,封建爹系攻,攻照顾受像照顾孩子

3.有死遁,有追妻火葬场,有认错文学,有虐身虐心

4.有隐情有反转

5.土狗剧情,前期比较轻松,后期压抑,有万人嫌变万人迷剧情

6.文笔咯噔剧情炸裂(请不要忽视这一点,因为真的很多人说我文笔咯噔)

7.其他的等我写的时候发现疑似雷点再往上丢哈(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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