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是个孩子

话音刚路,面前的男人便忽地变了脸色。

宋意总算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无数,手上染了无数鲜血的王公贵族谈条件。

齐衍给他机会是赏赐,他一介贱籍,也不是真的就能这样光明正大受着对方的恩赏。

进入王府前恩人曾说过王公贵族府中有许多弯弯绕绕,想从主子手里讨份好 ,是需要掉一层皮的。

宋意高烧不退,脑子正乱着,都忘记了恩人先前教导他的话了。

宋意多少有点后悔,现在也知晓齐衍并非自己一个人就能撼动,也忍不住心生恐惧。

“我……”宋意支支吾吾开了口,谁料齐衍竟然又笑起来,笑容如沐春风一般,看不出任何戾气,“就这点事?关着你是忧心你今日醒来会寻死……毕竟这种事,恐怕没几个人受得住。”

提起床事,宋意又忍不住红了脸,轻声说:“我不会寻死觅活。”

毕竟想杀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他没得手前,绝不会主动寻死。

“不会最好,”齐衍松开了宋意,回到地炉前继续给自己烧新酒,“要喝点吗?”

宋意窝在榻上没敢动。

齐衍又自顾自道:“算了,你身子这样弱,还在病着,喝出毛病来便不好了。”

他拿宋意当摆设,自己喝酒吃点心,宋意实在是察觉不到他身上有什么杀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却也有些饿了,肚子咕噜噜响。

宋意打量着齐衍的神情,见他似乎没工夫搭理自己,于是便小心翼翼从榻上下来,咬着下唇挪到齐衍身边。

齐衍微微抬起脸来看他,见宋意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边的点心上,问:“想吃?”

宋意没好意思开口,其实在入王府前他曾在外流浪过许久,流民队伍里吃食不够,他时常无法填饱肚子,尚未及冠的年纪,本就食欲好且贪吃,却硬生生饿得形销骨立。

直到入了王府,王府中下人的食粮都是一等一的好,他才终于吃了几顿饱饭。

吃饱了,如今又不习惯挨饿了,胃里烧得难受。

宋意没敢主动说想要,但到底藏不住心思,想了什么全写脸上了,齐衍轻笑一声,道:“坐。”

宋意小心翼翼坐下,又见齐衍将手边餐盘推过来,“太甜,少吃一些,恐会坏牙。”

盘子里只剩不到一半的点心了,都是齐衍方才一个人吃完的,宋意有些没忍住,说:“王爷都吃了很多了。”

“我是大人,”昭王有些在小辈面前摆谱的意思,“你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做事不知节制。”

宋意观察着齐衍的脸色,见他是真的把点心让出来了,这才伸手去拿。

虽然很饿,但他吃得斯文,齐衍侧目了两息,那孩子便紧张地屏住呼吸,腮帮还是微鼓的,眼睛圆圆瞪着,像他从前在山里见过的松鼠。

齐衍道:“胆子这么小。”

他叫了丹烟进来,吩咐着说:“去小厨房端些菜来,再煮些粥。”

丹烟应声出去了,齐衍再转头,宋意正认真进食。

“吃相倒是斯文,”齐衍说,“我从管家那问过,你从前在京城贵族做活?”

宋意额上微微溢出冷汗,忽地紧张起来,支支吾吾道:“嗯……”

“是哪一家?”

“不……不是京城,”宋意声线稍显沙哑起来,紧张到了极点,“是裕城杨家,我曾经是杨家的下人,做过杨家小姐的童侍,后来小姐出嫁,嫁入京中,我跟着过来,小姐夫婿不喜男仆伺候妻子左右,便将我们几人都辞退了。”

齐衍半晌没说话,屋中沉默下来,宋意也不敢再吃东西,只是紧张地无意识地攥紧着手里的点心。

他说谎还是不太熟练,但这些事情并非是假的,杨家是宋家杨姨娘的母家,杨姨娘在世时与宋意的母亲关系不错,曾是闺中密友,宋家倒台,杨家与女婿家里多少也受了波及,但没到被灭门的程度。

齐衍若有心要查,自己这贱籍的来历也与他所说一般无二,找不出任何破绽。

但齐衍似乎并不是太感兴趣,很快又开口道:“难怪,跟着世家小姐做活,确实行事规矩一些……饭菜来了,吃点。”

他转了话题,宋意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规矩是自小在宋家养成的,宋家灭门后他在外流亡,却也没能把骨子里的少爷习惯改了,那时候没少被人觊觎。

但齐衍自己也是名门望族,府中下人都很有规矩,想是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丹烟端过来的饭菜都是温热的,叫人放下时丹烟还同齐衍道:“王爷,都是按照药膳方子做的。”

“嗯。”

齐衍扬了扬下巴,丹烟便跪坐下伸手盛汤,之后放在了宋意面前。

宋意懵了一瞬,“给我的?”

“府中除了你谁还需要养身子?”齐衍道,“吃吧,我去练剑。”

他将最后一口酒喝了,果然起身离开了屋子,丹烟低声道:“王爷性情爽快,为人亲和,不必战战兢兢,给你的便大方受着便好。”

顿了顿,丹烟又道:“王爷说昨夜伤了你,大夫开了些药,等会儿你自己记得上药。”

她将药瓶留下了,宋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指的伤处是什么,拿起筷子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昨夜和齐衍行那等事时落下的伤。

宋意一瞬间面色涨红,暗骂了一声畜生,将一筷子菜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总觉得别扭,丹烟还说什么齐衍亲和。

不过是个伪善的刽子手罢了,手上沾了宋家五十余人的亡魂,他也配得上亲和二字?

但……

齐衍待自己府中下人似乎确实不错。

宋意心不在焉用了膳,门窗都关上了,他攥着药瓶上了榻,解开亵裤想上药,却始终落不下手,最后只是草草在周围抹了一圈便放弃了。

齐衍话说得冠冕堂皇,宋意不知道他是真的愿意放自己自由还是随口找的理由,他将衣衫整理好,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

果然没再锁着了。宋意怔了一下,将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钻出去。

屋外风雪肆虐,宋意衣衫单薄,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喷嚏。

院中扫雪的下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他穿着单衣站在门外,那下人像是下了一跳,忙将扫帚往腋下一夹,两步上了台阶,面露焦急道:“你怎么这样便出来了,王爷嘱咐过,可不能再让你着凉了。”

宋意肌骨已经有些僵硬,“那……那我回去套身衣衫。”

他转身要走,那仆人看起来年岁不大,与他年龄相仿,说话做事一惊一乍的,忽然又叫住他,“你先等会儿,丹烟姐姐先前送了些衣衫过来,说是要给你的,你在屋中睡着,王爷也在,衣衫暂时先放你屋里了。”

“我屋里?”宋意懵了一下。

“是啊,王爷叫人在偏屋收拾了一下,往后你便住那里了。”

顿了顿,这人又放轻了语气,说:“你可知晓,能住在主子偏屋贴身伺候的是多大的福气,吃穿用度都只略低于王爷,甚至是单独的床榻,还能睡在暖房里。”

宋意睫羽一颤,他刚来王府不久,一开始也是和下等的仆人睡在通铺上的,他娇生惯养,夜里有人打呼噜便睡不好,能住在齐衍的偏房确实是件好事。

但他又想起来自己这待遇是怎么得来的,齐衍那时说每月要同他行房一次,卖身求荣而已,他宁可冻死在通铺内。

宋意面色忽然染上恼怒的红晕,却又好面子,有些话不想说,只能道:“我知晓了。”

“都是新的冬衣呢,”仆从嘟囔着说,“都是下人,你运气可真好呐。”

小仆人名叫喜竹,十八岁,在齐衍府中做了几年工了,齐衍府中下人多,王公贵族的下人也分个三六九等,喜竹便是最下等的那群人,平日做些粗活拿些银两满足温饱。

都是乡下来的穷苦人家,虽然在府邸间做活也累,但供吃供住,齐衍对下人也没那么苛待,攒下的工钱甚至还能送些回乡下去。

但喜竹长得清秀,以前听说有些贵人家里养男妾,男妾虽然名声不好,但吃得饱,穿得好,他见过某个大人家的男妾大张旗鼓地出行,好不风光。

喜竹没出息,他也想做男妾。

那会儿管事的师傅还骂过他细皮嫩肉,是不是还想要当王爷的男妾,喜竹听不懂阴阳怪气,还喜滋滋地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被齐衍看上。

可是齐衍似乎不好男色,他才歇了心思,又见那个刚进府里的宋意被王爷要去了。

不过宋意长得确实漂亮,年岁又小,若不是穿得破,倒真像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喜竹撇撇嘴,余光瞥见宋意去偏房换衣衫了,他又忍不住,四下打量着没有外人了,这才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去,凑着虚掩的窗缝往里看。

屋子里的热气似乎都顺着这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窗户缝冒出来了,喜竹瞧见宋意脱了亵衣亵裤,皮肉白得像玉一般,后背上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喜竹嘟囔着想,果然是卖肉的,又低头看自己变得粗糙的掌心和没那么白得手背,还没等多想,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锦靴。

喜竹顿时后背僵直,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抬头,便已经认出了来人。

僵硬片刻,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后背细细颤抖。

但齐衍没说什么,只推门进去了,顺手又将房门关上。

宋意身上的伤确实有些碍事,走动的时候似乎没感觉,弯身换衣时才感觉到疼痛,许久没能将衣衫套上。

齐衍关门动静不小,宋意受惊一般瑟缩了一下,惊恐地扭身,又牵扯到了身后,顿时脸色寡白倒吸一口冷气,睫羽都被无意识的泪珠微微打湿。

眼见着腿软要摔了,齐衍将他拦腰抱起来,却将他放趴在自己腿上,问:“没上药?”

“……上了。”

宋意说,却感觉到齐衍在拉扯他的亵裤带子,宋意身体僵直,“王爷……”

这样的抗拒在齐衍面前近乎无视,他把宋意扒干净,道:“去把药拿来。”

宋意愣了一下,转眼,周身肌肤都冒着粉,像是羞怯又像是恼怒,“我的衣衫——”

“光着去,”齐衍打断道,“不要让我催第二遍。”

宋意顿时哑火。

偏房进齐衍主卧便只有一道挂着绵帘的小门,屋中暖和倒是不冷,只是这幅样子,属实是在羞辱。

可偏偏人为刀俎,宋意不敢反抗,只能别扭地转进主卧,拿了先前的药膏回来,交到齐衍手中。

齐衍拉着他纤细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拽。

【作者有话说】

齐衍其实也才24,已经拿自己当爹了(笑)

后天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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