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疼路辞

柯栩被堵得滞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第一排第一个男生王子义,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王子义朝他摇头,说:“我不过去了, 你跟路学神一组吧。”

“不是。”柯栩表情无奈, “这不符合要求啊。”

路辞甚觉好笑, 给了他个容易接受的理由:“路羽不跟我一组, 说有压力,你总得为他考虑考虑吧。”

柯栩一听,直接语塞,他扭脸看向路羽,路羽朝他点了点头, 就躺下不看他了。

柯栩就服了, 还能这样?

没办法, 他就只能和路辞一组了。

可是, 他……不想啊。

现在的路辞于他而言,就是个戴着透视眼镜、什么都能看穿的超能力者, 别说他肚子里了, 就是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感觉路辞都能看得出来。

他甚至不敢去跟路辞对视。

路辞那双眼睛黑漆漆的, 直直地看过来, 仿佛没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昨天那个吻虽然是柯辛推的,但其实,柯栩并不排斥, 反而还……有那么点儿享受……

享受被路辞吻上来的感觉, 那种隐秘的自心底漾开的悸动将他全身包裹, 轻飘飘的,很舒服。

而那场旖旎的梦, 柯栩就是再懵懂,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谁会平白无故做那种梦,那是心理上潜藏的什么东西,在梦境里被彻底放大,加速发酵了,以至于他都……生理上产生了不受控的本能反应。

他,大概率是……喜欢上路辞了。

可是……喜欢什么的……

然后呢……要怎么做?

牵手,接吻,做那档子事?

光想象起来……就觉得好羞耻……

好难,他应付不来……

还有最关键的,路辞他……喜欢自己吗?

喜欢的话,有多喜欢?

不喜欢的话,自己不就亏了吗?

这些所有的东西,对于现在心理上纯洁得像个小白兔一样的柯栩,都像天书一样……贼难搞。

而他对于自己绝对不擅长的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躲!

可是现在,躲不过了。

硬着头皮扛吧。

路辞的目光始终在柯栩脸上,少年的表情十分丰富,满脑子心事。

但最让路辞在意的是,他那毫不掩饰的躲避和抗拒。

柯栩……讨厌那个吻?

昨天的试探,是因为被他的吃醋表现所困扰了?

若他昨天真的坦白了,那个“喜欢你”三个字没有被柯辛打断,而是完整说了出来。

柯栩会怎样?

会更抗拒他?会讨厌被他喜欢?

路辞不知道,他不敢深想,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被柯栩抗拒,他想还暗戳戳地喜欢柯栩,时不时靠近柯栩,想和他回到之前的状态。

昨晚那个吻,他以为他和柯栩的距离更近了,却没想到,反而更远了。

意识到这一点,路辞心里生起一股难言的躁意。

以至于,手下的力道就大了些。

脚腕传来稍重的力度,带着微微的温热感,柯栩下意识往出抽脚,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他抬眸蹙眉:“喂你……轻点啊,疼。”

路辞神情一动,稍微松了下力道,却依然紧紧握着,不给柯栩抽出去的机会。

他沉沉的眸子注视着柯栩,见柯栩拧眉,摩挲了下他的脚踝,痒得柯栩又是一阵哆嗦。

呵……痒痒肉还挺多。

体育老师让大家都准备好,要开始侧了,计时一分钟。

柯栩赶紧调整身体躺好,双手抱在后脑勺上,表情也认真起来。

别看他文化课成绩都不咋样,体育课的各科成绩都是拔尖的,除了跑步、跳远和肺活量比不过路辞,其他体测,比如仰卧起坐、跳高、体前屈这些他都比路辞成绩高,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打得过路辞的项目了,他必须保持住,不能被路辞比下去。

一声哨向,计时开始,柯栩抱着脑袋迅速直起上半身来,可下一瞬,越来越近的帅脸让柯栩心头一跳,直接减慢了起身的速度。

路辞半蹲的上半身是比较前倾的,如果动作要做到位,就必须脑门跟路辞的额头碰上。

可柯栩不想离路辞那么近,于是就只能坐起身后在距离路辞十几公分的时候就再次躺回去。

如此几个坐下来,速度是不慢,可动作……

果不其然,眼尖的体育老师发现了,喊他:“柯栩,动作不到位,下一轮重测。”

柯栩鼓着腮帮子闭了闭眼,无奈地躺了回去。

这一轮因动作不规范的还有五个同学,加上柯栩一共六个同学,开始第二轮体测。

为了不再来一次,柯栩在开始前坐起身来,冷着个小脸对路辞说:“你上半身往后一点,别这么靠前。”

路辞唇角扬了下,意味不明地看着柯栩,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脸颊和嘴都亲了,碰个额头算什么。”

这话一出,柯栩耳根子瞬间就烫得厉害。

更可笑的是,他竟无言以对。

柯栩扯了扯嘴角,怼他:“碰额头的确不算什么,可我要动作做到位,一分钟就得跟你碰五十次额头,你不嫌疼,我还嫌疼呢。”

这话倒是没毛病,为了柯栩的额头别碰出伤来,路辞决定顺从他,上半身稍微往后了些,变成跟其他人一样,他问:“这回可以了吧?”

柯栩坐起来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

哨声一响,第二轮开始。

柯栩迅速起身,额头直抵自己的膝盖,一抬眼就是路辞近在咫尺的眼睛。

心理因素作祟,他只要和路辞对上视线,就莫名觉得心跳加速,仿佛那黑漆漆的眼眸像一汪深潭,随时会把他连人带魂都吸进去。

柯栩为不被影响,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一股脑做完了一分钟。

好长时间不做,身体有些不适应,但刚才的速度,他还算满意。

体育老师过来问数,路辞回答:52个。

柯栩的成绩是第二排男生里最高的,仅次于女生里最快的53个。

接下来轮到第一排男生测试,这回换路辞躺在垫子上,柯栩握住他的脚踝给他压着。

柯栩双手刚握上去,路辞就提醒他:“用力点儿,别我一起来,你压不住。”

柯栩不服道:“小瞧谁呢,我劲儿大着呢。”

说着他便用力压住了路辞的脚,然而下一秒,躺着的人就坐了起来,帅脸直逼柯栩,同时双脚还因起身抬起来一些,柯栩一个不留神,手没压住,身体还顺势往前倾去。

靠靠靠……稳不住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再亲上去,可就完蛋了。

柯栩反应极快地往上挺直了身子,双手撑在了路辞身体两侧,和路辞来了个额头碰额头。

靠,还是磕上了。

还引来不少同学侧目。

柯栩心脏猛跳,他瞪了路辞一眼,赶紧起身退开,又蹲回了路辞脚跟前。

少年有些气恼:“你干嘛那么突然?”

路辞面色不变:“提前试试你能不能压住我。”

他轻笑一声:“事实证明,你力气小,压不住。”

柯栩被鄙视力气小,心里不服:“那就换别人。”

路辞看看周围,“大家都组队准备好了,来不及换了。”

柯栩又握了上去,语气酸酸的:“高冷大学神,班里敢跟你说话的都没几个,谁敢来跟你组队,有我给你压脚,你就知足吧。”

路辞想笑。

何止知足,求之不得。

但,柯栩细瘦的手指握在他脚踝上,就跟几根细绳子压着他一样,那感觉,实在不踏实。

他挺担心,自己每次起身的时候,都会把柯栩给带起来。

于是路辞说:“这样吧,你……坐在我脚上。”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的女生:“就像那样。”

柯栩顺着路辞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女生双腿分开,面朝躺着的女生,坐在了那女生并在一起的双脚脚背上,双手还压在女生膝盖上。

路辞给他解释:“那样的话,你的整个身体重量都在我脚上,虽然挺轻的,但总比你用手,让我放心多了。”

柯栩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他一脸复杂地缓缓回过头来,往下看向自己的裆、部,半夜惊醒后的一幕又闪过脑海。

还有那个坐姿,他的屁、股竟要坐在路辞脚背上,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好不得劲儿。

柯栩当即拒绝:“不行,我死也不那么坐。”

测试快要开始了,路辞也不勉强他了,不然该把柯栩惹生气了。

他便说:“那就用力压着,我尽量做到脚不离地。”

柯栩也怕自己压不住再发生刚才差点贴脸那一幕,就学别人曲起双腿以一种跪着的姿势,用双膝压在了路辞脚背上。

但这个姿势吧,他人瘦膝盖更是伶仃的细瘦,抵得路辞脚背有些疼,路辞微微蹙眉,但没说出来。

柯栩也是个细心的人,抬眼就捕捉到了路辞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脸上划过一丝不忍,问:“怎么,疼啊?”

路辞怔了下,一种想博取柯栩同情的心思萌生出来,他点了点头:“嗯,疼,都说了,你太瘦了。”

柯栩垂眸一看,自己硬硬的膝盖正顶在路辞脚背上,莫名的,他心里疼了一下。

随即,他便赶紧挪开膝盖,蹲在一旁。

可是,用手压不住,膝盖顶得又疼,那该怎么办?还能有什么姿势。

这时,体育老师又注意到了这边:“柯栩,怎么还是你?赶紧压住!磨蹭什么呢?”

说着他就把口哨放进了嘴里,口中喊着:“预备。”

也就在这一瞬间,柯栩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和挣扎,迅速扶着路辞的膝盖,岔开腿跨坐在了路辞脚背上,为了压得实一些,他还往前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手用力按在路辞膝盖上。

这一幕,看得路辞都愣了。

脚背感受到了紧绷但是软软的臀、肉,由于挨得紧,他双脚抬不起来,感觉很踏实,还很微妙。

周围有几个女生看过来,对着这边嬉笑指点。

柯辛也看过来,都想尖叫“好好磕”“好甜”了。

哨声霎时响起。

路辞的上半身迅速坐了起来,柯栩为避免跟他对上视线就看向别处,只时不时瞥路辞一眼。

这会儿他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开始觉得羞耻了。

靠,刚还说死也不坐呢,这就啪啪打脸了。

他怎么就……就心疼上路辞了呢。

算了,就一分钟而已。

路辞做着仰卧起坐,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浅笑,弧度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就是柯栩这么一坐,路辞头顶压了多半天的阴霾散去了一多半,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呵,这家伙,抗拒他的同时,居然还心疼他。

心思真是难猜。

这个姿势实在是难为情,柯栩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瞥见路辞在笑,他愠怒道:“你笑什么?别笑了!再笑我不给你压了。”

路辞努力压住嘴角,说了句:“不敢了。”

一分钟很快过去,哨声一响,柯栩立马站了起来,跟离弦的弓似的。

轮到报成绩了,路辞做了51个。

比他多了一个的柯栩很快撇开刚才尴尬的事不想了,胜过路辞的优越感让他眉尾扬了扬,自得的像个赢了糖块的孩子。

路辞又在柯栩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胜过他的傲娇表情,在心里笑了笑。

下了体育课。

路辞本想和柯栩一起走,却被班长叫住说事,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柯栩跟上几个经常打球聊天的男生们,率先跑开了。

下午的第三节课是物理实验课。

依然需要同桌两人一组做实验,这次,柯栩长记性了,为了不跟路辞一组,趁路辞跟物理老师去拿材料的功夫,找了几个男生商量一下,可是他们都碍于学神的气场,拒绝了。

柯栩没办法,就跟路羽换,可路羽说父亲太严肃高冷,他拒绝。

没办法,柯栩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柯辛身上,柯辛见爸爸那么为难,就同意跟他换了。

路辞跟老师拿了实验材料回来,就见自己同桌,竟变成了柯辛,他神情莫名,柯辛摊了摊手,路辞又看向前桌正和别人说话的柯栩,眼神微微暗了暗。

路羽也看出爸爸的不对劲来了,他一边做实验,一边问柯栩:“你为什么不跟父亲一组呢?”

柯栩沉默,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让他实话实说吧,他摇摇头,想随便编个理由:“他……”

可路羽没等他说完,就问:“是因为昨晚那个吻吗?”

柯栩手上动作停住,扭脸看向路羽,眼里的不自然毫不掩饰,他没想到路羽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一看柯栩那表情,路羽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路羽说:“你不用在意,那只是柯辛的恶作剧而已,你当没发生过就行,别胡思乱想。”

柯栩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而他俩的对话和柯栩的表情变化,一帧不落地全部看在了路辞眼睛里。

路辞看着前排柯栩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因为……那个吻啊。

可他是被柯辛推的,是被动造成的。

也对柯栩影响那么大吗?

难不成……柯栩察觉到他利用那个吻又多吻了他十几秒吗?

他察觉到那是他的喜欢,所以心生厌恶?

路辞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烦乱,躁得厉害。

一个多月了,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柯栩之后,他就变得患得患失,他受不了……柯栩这么排斥他。

他之前还想着,他不会勉强柯栩,不会利用那层未来的关系逼柯栩,柯栩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不到了。

光是被柯栩这么个躲,他就已经这么难受了,难受得像有人在他心脏上乱捏,捏得他胸口闷痛。

如果柯栩和别人亲近或在一起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在柯栩这里,他做不到真正的君子,更做不到成全。

他要感谢柯辛和路羽的出现,至少给他和柯栩之间,绑了一层相当牢固的关系。

如果柯栩不喜欢他,那他就算拼了命,也会让柯栩喜欢上他。

实验课下课,柯栩很快又跑了。

-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前五分钟,柯栩把检查写完,早早收拾好了书包。

他跟旁边几个男生使眼色做手势,商量着一会儿去操场打球。

路辞扭头,将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

以前不觉得怎样,甚至前几天还不觉得怎样,但现在,他只觉得刺眼。

因为,柯栩对所有人都很热情,除了他。

黑板上方的石英钟,不仅柯栩在关注着,路辞也在眼错不眨地盯着。

秒针打向十二点,下课铃骤然响起。

柯栩屁股离开椅子,转身就往出跑,不料,他刚迈出没两步,胳膊就被一股力量往侧面拉了一把,他身体一个不稳,朝路辞那个方向倒去。

紧接着,他稳稳落在了路辞怀里。

柯栩挣扎着往起站,却被站起来的路辞把住了两只胳膊,按坐在了桌子上。

柯栩睁大眼睛瞪着路辞,急切道:“你干嘛,我要去打球,一会儿球场被别人占了。”

这时,另几个男生也都走了过来,他们叫柯栩:“走啊,柯栩。”

柯栩看了眼他们又开始挣动,可惜路辞的两只手跟钳子似的,他根本抽不出来。

他想发火,却又有些不忍跟路辞生气,脸色很是复杂地看了看路辞,又看了看周围,小声对路辞说:“你放开我!”

路辞无视掉柯栩的抗拒,把着他的上半身,微微笑着看向那几个男生,语气淡然:“我找他有事,他今晚不去了。”

看着路辞脸上的笑,几个男生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冷嗖嗖的。

他们自然不会勉强,摆摆手直接出去了。

柯栩一脸无奈,抓狂得不行,他想叫住他们却有种说不清楚又叫不回来的无力感:“不是……没……别走啊……等等我。”

拉回视线,柯栩又看向路辞,却实在发不出火来,只是微微恼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或许是出于喜欢,他莫名的,就对路辞语气重不起来,而且,他自己也意识到,今天刻意躲路辞,估计是把路辞给躲生气了。

路辞看向柯栩,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很重要的事。”

现在刚放学,班里还有不少同学,在这里和柯栩说话实在不便,于是路辞直接背起书包,拉起柯栩手腕往外走。

柯栩被他拽着:“诶你去哪儿?”

路辞:“找个没人的地方。”

柯栩蹙眉,心理嘀咕干什么非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想到最近几次和路辞比较亲近的相处,都是在隐蔽的地方,柯栩心里一阵脸红心跳。

一个男生被另一个男生拉着手腕走,引来不少同学侧目,柯栩挣了挣,道:“路辞放开我,好多人看着呢。”

可路辞非但不放,反而抓得更紧了,“我怕你跑了。”

“我……”柯栩语塞一瞬,“我不跑行了吧,你放开我。”

路辞依旧不放,看了他一眼:“那天你拉着我手腕进决赛场地,怎么不见你怕人看呢。”

柯栩顿时没话了,只得任由路辞拉着他走。

直到……两人来到了操场观众席最里侧的、器材室旁的小树林里。

柯栩被抵在墙上,困在了墙壁和路辞的身体之间,一边被他扣着手腕,一边被他的胳膊挡着,情景和昨晚被吻的那一幕如出一辙。

柯栩心脏砰砰直跳,小巧的喉结滚了滚,问:“到底什么事儿啊?”

路辞眼睫微眯了下,定定注视着柯栩,声音沉磁,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你在……躲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