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即将退学

柯栩身体一僵, 抿了抿唇,干笑一声,心虚道:“有……有吗?”

路辞:“你说呢?”

柯栩依旧嘴硬:“没有吧, 我为什么要躲你呢?”

路辞依旧静静凝着柯栩, 不说话了, 就等柯栩自己破功。

柯栩被那视线盯得浑身发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泄气般松了肩背,叹口气道:“好吧,我是……躲你了。”

两人距离很近,路辞的目光细致地描绘着少年精致的眉眼, 挺直小巧的鼻和微抿粉嫩的唇。

他想知道原因, 却又有些害怕听到柯栩的回答, 可现在, 被柯栩隔绝在他生活之外的感觉,简直就是煎熬。在心里挣扎一番后, 他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为什么?”

柯栩眼神有些躲闪, 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实话他肯定说不出来,喜欢上死对头什么的, 万一路辞现在不喜欢他, 他说出心里话了,自己的喜欢被路辞发现了,不是要落了下风了?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先喜欢上的, 就输了。

他昨晚还怀疑路辞是吃现在的醋, 可万一真像他说的,只是因为将来的关系, 是因为他俩是柯辛路羽的爸妈才对他好的,毕竟他未来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给他俩生下了一对儿女。

一想到柯辛曾说过,他俩是五年后,醉酒滚了床单才导致他怀孕的,而他俩的感情,是在婚后孕期才慢慢培养出来的。

那现在,路辞应该……不喜欢他吧。

所以,他才不要被路辞知道,自己喜欢他。

这是死对头之间,最后的倔强。

这个秘密,他会存在心里,直到路辞喜欢上他。

可是……

再次对上路辞的目光,柯栩心跳乱了好几拍。

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呢?

这问题太敏感了。

躲是因为慌乱,是因为见到路辞就想起那个羞耻的梦,是因为意识到喜欢上路辞之后的茫然,他总觉得感情这种事很难,他有些应付不来。

但其实,他不想把路辞推远的,所以还不能回答得太伤人。

柯栩小脑瓜子转了半天,才支吾着开口:“因为……不适应。”

“毕竟,”他想了想,“两个男生什么的……吻在一起……很尴尬吧。”

他又斟酌了下用词,说:“就是,我看见你,就觉得……有点尴尬……”

柯栩总算回答出来,缓缓舒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思考纠结的这一分钟里,路辞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心头悬得发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听到柯栩的回答,路辞才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他又问:“那你……排斥那个吻吗?”

柯栩已经呼出去的一口气又被他吊了回来,他眨眨眼,微红着脸,摇了摇头。

路辞见他摇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可不放心的他又要求柯栩说出来:“说话,排斥,还是不排斥。”

柯栩有点不解:“我都摇头了啊。”

路辞坚持道:“我就想听你说,”

“好吧。”柯栩抿了抿唇,吐字清晰地说:“不排斥。”

路辞一下子就笑了,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他其实还想问,问柯栩对那个吻,有没有一点享受在里头。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现在的柯栩,不排斥,就足够了。

他不敢奢望太多,他们有的是时间。

想到今天被柯栩躲了一整天,路辞就心里发慌,那种空虚无助感搅得他心焦难耐,仿佛心口都被抽空了一块。

他真的挺怕,怕柯栩讨厌那个吻,进而讨厌他。

路辞叹口气,缓缓将额头抵在柯栩肩膀上,就像那晚在狭窄的墙缝里一样。

高大的少年把心底的脆弱,一丝不落地完全展露无遗。

过了好一会儿,路辞自喉间滚出一声喟叹,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调笑,而是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声音闷闷的:“柯栩,以后,别再躲我了,求你。”

感受到肩膀不轻不重的压力,柯栩面上难掩不忍,而路辞的一声“求你”,更是让柯栩眼眶发胀,心头麻疼麻疼的。

那么高傲矜冷的一个人,居然因为自己躲了他一天,就卑微成这样。

柯栩咬了咬下唇,慢慢抬起右手,在路辞后背上拍了拍,他刚打算开口回应他:不躲你了。

话还没说出口,路辞就抬起脑袋来,注视着他,眼神真的不能再真:“你放心,在你成年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昨晚的事,也不会再发生。”

他想了想,又说:“或者,再晚一点,高考前。”

路辞表情认真地承诺着,可这两句话,却直接把柯栩给说愣了。

被抵在墙上的少年懵懵的,一副没理解的表情。

不是,什么意思啊。

不会对他做什么?

路辞原本打算在他成年之前要做什么?

还有,昨晚的事,那个吻?

柯栩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回想起那个令他浑身发颤,意识飘忽的吻。

他其实,还挺期待再有下回,下下回,或很多回的。

他虽然觉得恋爱很难搞,让他羞的不行,但不可否认的是,唇和唇贴在一起的感觉,他是喜欢的。

可要接吻,前提得相互喜欢吧。

又没那么多次意外被谁推一把刚好贴上。

啊啊啊,好矛盾。

而且,路辞怎么就把这些事推到他成年以后,或是高考以后了。

柯栩在心里叹口气,他想对路辞说:作为柯辛和路羽的爸爸和父亲,反正将来是要结婚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提前尝试着吻一下,也未尝不可。

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特傻,哪儿有他这样的。

路辞替未来的自己吃醋,他就要替未来的自己和路辞接吻?

什么跟什么啊。

一连串想法像杂乱的毛线一样填进柯栩大脑中,把他绕得一团糟。

路辞见柯栩蹙眉,捏了捏他脸蛋,以为他只是太单纯,没听懂他话里的表层意思,宠溺地笑了笑:“想不通就别想了。”

“我们,”路辞顿了顿,“还回到昨晚之前,就好。”

说罢,他拍拍柯栩肩膀,“走了,回家。”

柯栩欲言又止,神情有些茫然地看了路辞一眼,跟上了他的脚步。

算了,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俩现在这样,朦朦胧胧的,就挺好。

两人相跟着从小树林往出走,拐过器材室拐角,不料竟跟柯辛来了个面对面,再一看她身后,路羽正挎着背包站在那里。

路辞调侃他俩:“听墙角的毛病,就改不了了?”

柯辛撇撇嘴,嘿嘿一笑:“改不了,怕你俩闹矛盾嘛。”

路辞看了柯栩一眼,对兄妹俩说:“我俩没事。”

他看向路羽,从路羽的表情看得出来,刚才自己对柯栩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也放心了。

四口子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一起回家了,走在校园里,柯辛最欢乐,因为爸妈又和好了。

正好到了饭点,柯栩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请吃饭的事,他的钱还在路辞那里,好在手里还有几百块钱,他便提议吃火锅,路辞他们三个都同意。

柯栩找了一家火锅店,花了一百八十块,四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一起回到小院,柯栩便跟着路辞去了他家,路辞把那一厚沓现金拿出来,递到柯栩手里。

柯栩捧着三万块,感觉沉甸甸的。

银行都是工作日开门,他上学也没时间去办银行卡,这么多现金拿回家也没处放,更何况,这里头比原先多出来的两万是路辞赞助进去的。

柯栩打开牛皮纸袋,从里头拿出一万块钱来,把剩下的包好,又塞到路辞手里。

路辞神情莫名:“这……什么意思?”

柯栩:“我没时间去办卡,这些先放你这里吧,我需要的话,再来跟你拿,或者等我办了卡,再存进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钱:“这一万块,够我用一段时间了。”

路辞没说什么,将两万块又锁进了抽屉里。

柯栩从路辞家出来,就进了柯辛和路羽的出租屋,他拿出五千块钱放桌上,表情有那么点儿不自然地说:“你俩的生活费,一人两千五。”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问柯栩:“不是,怎么给这么多啊?父亲给的,我俩还没花完呢。”

柯栩这会儿为人父的思想觉悟超级高,他眉眼扬了扬,说:“他是他,我是我,他能给你俩的,我也能给。”

柯辛知道这是爸爸辛苦打比赛得来的,怎么舍得要他的钱,拿起来就往柯栩怀里塞,“我们有呢,不要你的。”

柯栩啧了声,“怎么,嫌我穷啊。”

“哪里。”柯辛都无奈了,“你比我们还小,你更需要钱的啊。”

柯栩又把钱放回桌上,比谁都犟:“你俩必须拿着,花完我再给。”

他知道什么最管用,又佯装威胁道:“不要的话,我可就不理你们了啊。”

兄妹俩无奈,只得把钱收下。

相比于父亲路辞,他俩就是更心疼柯栩一些,即便收下了,他俩也不舍得花,都先攒着,万一以后柯栩用钱的时候,他俩能帮到他。

从兄妹俩出租屋出来,柯栩回到自己家。

他朝右望去,主卧里,母亲正低着头钩帽子,那是她最近刚找的手工活,用毛线钩针织帽子围巾手套之类的,一件也能赚个十几二十块。

柯栩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主卧走了过去。

在这个家里,他和母亲之间属于那种很少沟通交流的母子,除了谩骂和拌嘴,就只剩沉默了。

柯栩撩开门帘,淡淡叫了声:“妈。”

杨丽梅看过来,手头上的活儿还没做完,她神情有些不耐:“干嘛?”

柯栩把捏在手里的三千块递给杨丽梅,说:“这是我那天打魔兽比赛赢的奖金,我自己留了一些,本来打算给芸芸一千的,但她太小了,就都给你吧,一共三千块。”

杨丽梅一听,直接愣住了,她把织了一半的帽子放在一旁,有些狐疑地接过三千块:“骗人的吧,打游戏比赛还能赚钱?”

柯栩啧了声:“真的,我没骗你。”

杨丽梅才不相信他,柯栩在外头混惯了,突然拿回这么多钱来,怎么可能是打游戏得来的,别是在外头被社会上的人带着干了什么坏事吧。

这么想着,杨丽梅起身就要找鸡毛掸子追儿子,被坐在一旁看动画片的赵芸芸拦下:“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打我哥!”

杨丽梅能听她个小丫头的?找不到家伙,她就指着柯栩质问道:“老实交代,这钱哪儿来的?”

柯栩急着跑进卧室,拿出决赛得奖那天现场拍下的照片,递到杨丽梅面前:“不信你看,这是我们得冠军的照片,上边不是写着呢吗,‘2004魔兽争霸3决赛冠军留念’。”

怕他妈还不信,他又指指站在他旁边的路辞:“你看,这是路辞,你不信我,你难道还不信他吗?”

被母亲误会,柯栩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儿,他撇撇嘴:“再说了,我这要真是偷来的抢来的,我敢拿回来给你吗?”

杨丽梅一看照片,路辞和柯栩站在正中央,举着个大奖杯,确实不是假的,再一听柯栩的话,她脸上表情也有些复杂。

她眼力好,无意间瞥到照片上,几个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奖金三万块什么的,她问:“哎这不三万吗,你咋就给我三千呢?”

柯栩一噎,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赶紧编了个理由:“哦,那是我们一队的奖金,八个人平分。”

其实,他不是有意要骗他妈的,说实话,留在路辞那的两万块,是路辞赞助的钱,都给杨丽梅不合适,是给柯辛和路羽上大学准备的,至于他自己,以后再说,说不定真就去打工了。

而拿过来的一万,给了兄妹俩五千,他还要给自己留点儿,还想买个手机,所以留给杨丽梅和芸芸的,就剩三千了。

杨丽梅心里一算,儿子把大头都给自己了,她少见的笑了笑:“还知道孝顺你妈。”

鬓角长出些发白的中年女人把钱收好,转过身来,又变了脸色,思想固守道:“我告诉你啊,就是打游戏真能赢奖金,也别给我指望这个赚钱,又不能指望它吃一辈子,都是不务正业的歪门邪道。”

柯栩没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期中考试这天,柯栩由于上次成绩全校倒数,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

依然跟之前每次一样,他瞎蒙的瞎蒙,乱写的乱写,还有一些自己一看就会的题目,也都随便填了个答案上去,后边的大题,就基本上全空着了。

这是他好几年来,早已形成的习惯。

考试于他而言,就是个没什么意义的过场,走一走就完了。

博恒中学的老师阅卷速度极快,不到两天,各科成绩和总排名就都出来了。

班主任程连之看着最后一行里柯栩的名字,气得都想摔茶杯了。

这次成绩,那孩子居然考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

不仅全部不及格,有两科二三十分,有一科甚至是个位数。

一看试卷,好多空着的题目。

简直是……太过分了。

班里其他同学虽然成绩也差,但人家好歹都写了,就算有空着的,也没柯栩这么多。

柯栩这是,完全放弃自己了啊。

程连之气不过,把柯栩叫到了办公室:“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柯栩嘴里答应着,心里想着:我妈不会来的,叫了也是白叫。

因为柯栩的成绩,兄妹俩担心的问题又回来了,路辞也开始琢磨,该怎么给柯栩做思想工作。

放学回家的路上,柯辛对柯栩苦口婆心地说:“爸爸,我和哥哥一直没跟你说过,是担心你会因为那些事不愿进入婚姻,但其实,你和爹地结婚后,因为你的学历出身,祖父祖母、爹地的亲戚那边和集团股东那边,都挺……轻视你的,觉得你……”

柯辛就想刺激刺激柯栩,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难听,她还是说了出来:“不配嫁入路家,但父亲一直都在维护你,只不过,未来那么多年呢,你有时候还是会被那些难听的话伤到,受尽冷眼,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努努力……堵住他们的嘴好不好?”

她叹口气:“我总觉得,你那么聪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成绩。”

“只要你想,成绩差不多的话,本科毕业,还能出国镀个金,但现在,有点……差太多了。”

本以为这些话会让柯栩心有触动,从而奋发向上,努力改变未来。

谁知柯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要一谈到学习,就是那副不为所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就算明知未来被指点鄙夷,被取笑出身和学历,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们三个是不在意,可他们不希望,重来一次,爸爸再受委屈了。

兄妹俩没说服成功,路辞又走到柯栩身旁,问他:“你不会真打算去那些地方吧?煤窑,矿场,工地?”

柯栩原本寡淡的神情听他这么一问,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淡了下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

路辞扭脸看向他,倒吸一口气,头一次觉得柯栩这回答和语气有些欠揍。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是真不把自己的未来当回事了?

路辞开口道:“虽说工作不分贵贱,但你的身体做不了那些工作,你说过,我们四个是一家人,作为家人,我不会让你去做重体力活的。”

柯栩扭脸看看路辞,没说话。

路辞以为柯栩把自己的未来寄希望于打电竞游戏上,又说:“还有电竞,这两年刚刚起步,市面上的比赛也谈不上正规,公司也好,个人团队也罢,鱼龙混杂,太容易被骗了。”

“听路羽说,十几年后网络更发达了,那个时候直播兴起,电子竞技网游这个行业才真正得到认可。但,那是青春饭。”

路辞想到以后,又说:“如果你想,我以后会注资创立公司,让你自己组队,想打什么游戏就打什么游戏,赛制都可以由你来安排。”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路辞语气认真道,“学历,还是更重要的。”

柯栩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说:“我知道,我以后也不指望打游戏赚钱。”

-

回到家后,柯栩跟杨丽梅说了班主任要请家长谈话的事,杨丽梅一问柯栩期中考试成绩,得知他得了个倒数第一回来,直接气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指着柯栩的鼻子呵斥道:“考成那样,还见家长,我丢不起那人!”

或许是觉得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效果吧,又或许是心灰意冷,再也对柯栩不抱希望,杨丽梅连骂都懒得骂儿子了,只说:“下周四我休息,带你去把退学办了,说什么未成年不能打工,我打听了,那饭店招刷盘子洗碗的多了去了,没几个查年龄的,到时候,你就去打工吧。”

说罢,杨丽梅就进屋了。

“啪”的一声,主卧房门关上,像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柯栩脸上。

柯栩沉默地站在客厅里,背影清瘦孤寂,透着无尽的凄凉。

也好,就这样吧,一个害死父亲的人,有什么资格拥有灿烂美好的未来呢?

苟且地活着吧。

至于路辞和柯辛路羽,那是他给自己预想的混沌未来中,唯一的意外。

上天本该惩罚他,却给了他这样的奖赏,这份福分,就好像他侥幸偷来的一样。

除此之外,别的,他不敢再奢求。

-

母亲的话当真被柯栩记在了心里,在心态上,他渐渐接受了自己即将退学的事实。

坐在教室里,他开始想着,这最后一周该怎么度过。

从初中到现在,将近六年的学校生活,他一直浑浑噩噩不学好,算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但心底里,他是喜欢校园生活的,这里的每一处,每一口空气,都是他熟悉的。

他其实,不舍得离开。

可哪个学生的任务不是学习呢,他坐在这里,是所有努力备考的高三生里唯一格格不入的一个,真的就是在浪费资源浪费时间。

这么想着,他也能坦然接受退学这件事了。

只是……

柯栩看看前排的柯辛和路羽,又看看右边的路辞,眼神黯淡下来。

他在心里叹口气,退学后就见不到他们了,舍不得,很舍不得。

路辞余光里察觉到柯栩在看他,扭脸问柯栩:“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迎着路辞疑惑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柯栩心里有点难受,他缓缓摇头:“没事。”

就是想……多看看你。

以后,他去打工了,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吧。

至于原因,他不想跟他们解释太多。

毕竟,这条自我放弃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仿佛只有自己过得差一些,再差一些,他才会心安。

退学那天,他们会阻挠会失望难过吧。

柯栩默默扭过头去,在心里对路辞他们三个说了声对不起。

-

路辞最近几天发现柯栩变沉默了,也不怎么出去跟男生们聊天了,晚上放学也不去打球了,绝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三个呆在一起,一起跑操,一起上课,一起去吃饭,也一起上下学。

他变得跟他们亲近了很多,快要到形影不离的程度,路辞还挺喜欢柯栩这样粘他们,可不知为何,隐约中,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因为,柯栩看上去,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就连笑,也是那种不达心底的笑。

这天是星期三,体育课下课,他们四个相跟着出操场,路过院墙下的两排树林时,突然,一只白猫蹿了出来,由于围过来的学生多,白猫惊得胡乱跑来跑去,跑到了柯栩脚边。

这事儿本就再正常不过,可蓦地,柯栩就像受到了什么惊吓,眼里满是抗拒和排斥,瞬间就往后弹开,绕到了很远的地方,独自往教学楼快步走去了。

路辞见状,直接追了上去,他问柯栩怎么了,柯栩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柯辛神情疑惑地看着他俩的方向,问路羽:“爸爸怎么了?他怕猫啊?”

路羽想了想:“穿越之前,我没见爸爸接触过猫,这一点,我也不清楚。”

柯辛对毛绒绒的小动物最没有抵抗力了,尤其今天这只,特别可爱,还是只可怜的流浪猫,她见那只猫正在树叶堆里翻找着什么,问路羽:“它在找什么?”

路羽:“在找吃的吧,应该是饿了。”

柯辛一看,那白猫确实很瘦。

她爱心泛滥,立马跑到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根火腿肠回来,蹲下身打开,一截一截放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让白猫吃,可白猫只吃了一截,就叼了剩下的一大截撒腿跑开了。

柯辛好奇心使然,立马追了上去,对背后路羽的喊声充耳不闻。

路羽没办法,也只好追上去。

柯辛是女生里短跑第一,跑得特快,追上一只猫没什么问题。

到了一处树桩下,她才看见,一块破布上,卧着两只小奶猫,看上去刚满月的样子,看到白猫回来,喵喵叫个不停。

柯辛瞬间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白猫叼走火腿是喂小猫的啊,那是它的两个宝宝呢,好可怜,这么冷的天,它们连家都没有。

柯辛蹲下,把剩下一根火腿也喂给了那白猫娘三个。

她心疼地对路羽说:“哥,它们太可怜了,咱俩一会儿放学把小猫都抱回家吧。”

路羽想了想,他俩的出租屋挺大,钱也不是问题,养三只猫完全不在话下,于是点点头:“行。”

只是爸爸,想到刚才那一幕,应该只是被吓到了,没那么讨厌猫吧。

-

柯栩沉默着回到教室,坐下来时,脑子里还充斥着白猫跑过来的那一幕,他甩甩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体育课之后是今天最后一节自习课,想到明天就要退学离开了,柯栩情绪有些低迷。

放学的时候,路辞等柯栩一起回家,柯栩却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和他们打会儿球。”

路辞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

如果是上周的自己,听柯栩说要去找别的男生打球,他会嫉妒,但现在,在形影不离了几天之后,他反而希望柯栩去打打球。

因为,这几天的柯栩,不太正常,他希望柯栩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回到那个恣意张扬,在球场挥洒汗水的少年。

放学后,路辞打车去了趟外公那里。

柯栩一个人来到操场,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他其实不是来打球的,那么说只是想让路辞先回,他想自己一个人,再转一转这所校园,再感受一下,独属于校园的气息。

放学的时候,兄妹俩一起再次来到操场角落,万幸,猫妈妈和小猫们还在,他俩从小卖部要来个纸箱子,把猫放进去,打车回家了。

白猫是通人性的,感知到柯辛的善意,温柔地用脑袋蹭了蹭柯辛的手心,小奶猫们见妈妈那么做,也都黏黏糊糊地往柯辛身上爬。

回到家里,吃饱喝足的小猫活泼地满院子跑,白猫就满院子追它俩,柯辛听哥哥说爸爸可能怕猫让她赶紧抱回家,她就满院子找三只猫。

柯栩几乎转遍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天黑下来,他才坐上公交车回家。

走到小院门口,柯栩神情寡淡地缓步上台阶,他刚迈过门槛,两只小猫突然从他眼前蹿了过去,紧接着,一只白猫从后边追了过去,柯栩神经一紧,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柯辛赶紧跑过来,将白猫抱起,脸色紧张地看着柯栩。

路羽也跑了出来,利索地抓起了一只小奶猫。

柯栩认出柯辛怀里那只白猫是下午在操场上碰到的那只,脸色难看地质问:“为什么要把它抱回来?”

柯辛张嘴想跟柯栩解释自己收养它们的原因,可没等她开口,柯栩就指着院门口,神色复杂又抗拒地喊道:“丢出去!丢出去!”

柯辛何时见过这样的柯栩,就是上辈子一起过了十八年,她也没见过。

少女一脸委屈,眼泪快要掉下来:“爸爸……”

柯栩将目光移开,不去看那两只猫,像个仓惶而逃的罪人一样,匆匆跑回了自己家。

看着柯栩愤然磕上门的背影,柯辛急得哭了出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爸爸这么个吼过。

她垂下头看着怀里的白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掉在了白猫的身上。

在操场看到白猫喂它的两个宝宝的时候,她就想到了爸爸,想象出爸爸抱着她和哥哥的时候,她刚才想说给爸爸听,可他听也不听就生气了。

柯辛心里难受得厉害,把白猫塞到路羽怀里,就抹着眼泪跑出了院子。

而刚刚柯栩高声斥责的那两句,恰好被往回走的路辞听到,他快步跑进院门,正撞上柯辛哭着跑了出去。

路辞看向跑过来的路羽,一见他怀里抱着的白猫,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可这件事谁都没错,他也不好指责谁。

路辞有些担心柯栩,自从体育课被猫吓到,柯栩状态就一直不太好,这会儿肯定更差。

可这么晚了,柯辛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不安全,他让路羽去找柯辛,自己去看看柯栩。

路辞敲响了柯栩家的门,等芸芸过来给打开,他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顶,又去敲柯栩卧室的门,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谁?”

路辞:“我,路辞。”

里头没声音,路辞便推门走了进去,正看到柯栩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床边,一副消沉的样子。

路辞在他旁边坐下,担心地问:“最近,你到底怎么了?”

一听路辞这么问,柯栩心里的苦水就像涨潮的海水,止不住地往上泛,他强迫自己将所有话都憋回肚子里,死咬着嘴唇没说话。

路辞知道现在问柯栩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就那么默默地陪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莫名觉得心口发慌,想到刚才在院里朝柯辛吼,他内心生出悔意来。

柯栩开口问:“小辛呢?”

路辞:“让路羽去找了。”

柯栩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没回来?”

路辞满心都是柯栩,这时也才想起来,他看看手表上的时间,也担心起来:“嗯,快二十分钟了。”

这附近乱得很,女生这个点儿在外头太危险。

柯栩猛地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找她!”就大步跑了出去。

路辞也赶紧跟上,一起出去找。

同一时间,路羽还在外头寻找,他跑了好几条街道,却怎么也找不到柯辛。

而此刻的柯辛,正独自一人走在胡同里,暗自委屈抹眼泪。

少女垂着脑袋静静走着,却不知危险即将临近。

余光里出现了几双男人的鞋子,柯栩缓缓抬眼,对上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而站正中间的,是那个叫刀仔的男人。

刀仔舔着后槽牙,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眉尾横着的一道疤显得越发狰狞。

他朝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着柯辛,眼神猥琐又轻挑:“呦,这不是柯栩的妹妹么?”

柯辛惴惴地后退着,神经紧绷,眼神戒备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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