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原野鹿闭了闭眼睛。

来了,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能被五条老师杀死也不错,起码不是死在于泉光或是真人或是BOSS之流这些人手里。

“术式顺转——「苍」。”

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原野鹿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侧面袭来,她没有躲。

那道“苍”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身后的废墟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碎石飞溅,气浪翻涌,原野鹿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面断墙上。

疼。

真的太疼了。

她的肩膀被削掉了一块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但很快,那些灰白色的光点开始聚集,伤口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肤覆盖了血肉。

她的力量在消耗,她能感觉到,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漏。

要不是场景不对,她真想夸自己是计划通啊。

“你看,”她站起来,看着五条悟,嘴角弯起难看的笑容,“你杀不死我。”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再次抬手,这次是“赫”:“术式反转——「赫」。”

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像一颗小太阳一般,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

那股力量比“苍”强了数倍,连空气都在颤抖。

原野鹿看着他,没有躲,她也没有力气躲。

“赫”击中了她的腹部。

她的身体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内脏和血一起涌出来,洒在地上。

她的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疯狂地聚集,试图修复她的身体,但“赫”造成的伤害太大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崩解的速度。

她的力量在加速消耗,原野鹿能感觉到,力量就像被抽水的水池,水位在急速下降中。

五条悟看着她,苍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躲?”他问。

原野鹿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全是血,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因为你杀不死我。”她说,似乎觉得他的力量不堪一击。

五条悟拧眉,他双手合十,结印:“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世界再次变了。

原野鹿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风雨,只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像洪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见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文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她的领域在崩溃。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在“无量空处”中挣扎,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她的身体开始失去再生的能力,那些旧伤开始裂开,新伤开始流血,她的力量在急速消耗,像一个被抽干了的井。

她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虚空,大口大口地喘气。

五条悟站在她面前,苍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狼狈的身影。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压制原野鹿的领域,对他自己也是一种消耗。

原野鹿的力量太诡谲了。

“原野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原野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对不起。”她说,“五条老师,对不起。”

五条悟愣了下:“对不起什么?”

少女咧了咧唇,她现在终于能掌控体内的力量了,因为已经所剩无几,她抬手,指尖咒力涌出,对着五条悟:“身为你的半路学生,想杀你,当然该说对不起——”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指尖浮现出苍蓝色的光芒:“术式顺转——「苍」。”

原野鹿闭上了眼睛。

“苍”击中了她的胸口。

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落在五条悟领域的虚空中,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在她周围飞舞,试图修复她的身体,但“无量空处”压制了一切。她的力量在消散,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漏……

她的领域因为被“无量空处”一直压制,且领域主人重伤濒死,它即刻爆炸!

这一刻,世界的风暴停止——

世界安静下来。

……

五条悟走出领域,站在横滨的废墟上。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散开,露出一角蓝天。

感应到海面上的巨浪正在退去,地震也停了,火山不再喷发。

灾难结束了。

他转眼看周围,没有发现原野鹿,也没有她的身体……或者说是尸体。】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贝营养液

【原野鹿在领域爆炸破碎时被炸到了海里。

她没有力气动, 身体顺着海水漂泊,小鱼围在她身边,似乎准备在她死亡后啃食她。

少女不在意。

她呆呆看着天空。

天空好灰啊。

原野鹿的身体被破坏到快不成人形,但她还有呼吸, 因为快退散的那一点点领域力量似乎还在帮她, 想让她恢复生机。

可是没有用了。

脑海里BOSS从她的领域破碎开始,就勃然大怒, 并且挣扎着要脱离出她的身体。

原野鹿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那些力量, 两面宿傩那些手指力量似乎已经被用完了, 费奥多尔留下的那种诡异的力量也被消耗了, 两面宿傩似乎在她被五条悟术式击中时就脱离了。

因为她体内已经没有可以控制他的手指了。

两面宿傩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

但她不想放走BOSS,所以用那点还没用完的力量死死压制住BOSS。

“BOSS,陪我死吧。”她说着残忍的话。

BOSS冷笑:“你早该死了, 我不会死的。”他活了上千年,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原野鹿也知道,但她就想BOSS在她死之前多陪陪她, 她害怕这种死亡前的寂静孤独。

大概是人要死了, 说的话也多了, 她厌恶BOSS, 但有时候也挺感激它的,教会了她许多。

BOSS冷眼看着少女呼吸慢慢变弱,但话语还在断断续续。

“BOSS, 你说我是不是个很笨的人, 我想我应该是个很笨的人,所以才搞得周围的人都讨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搞得自己成这个样子。”

“毕竟,没有人会想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没有父母,脾气奇怪, 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还是个扫把星。”她很突然地想起了松田阵平,她的少女心事。

但,过去了。

原野鹿脸上都是雨水,她的眼泪藏在雨水里滴落下来,悄无声息:“BOSS你知道吗?我每次去到亲戚他们家里,住在他们家的屋子里,睡在他们家的床上,盖着他们家的被子,我都战战兢兢,我觉得这床不是我该睡的,他们做的饭也不是我该吃的。”

她回想起糟糕的童年。

“虽然法律上是应该的,但是,要是是应该的话,他们为什么会露出厌恶我的眼神?我不敢看他们看我……我怕在他们眼睛里看到一脸怯懦不知所措的自己。”

少女呼吸更弱了。

“我也想要爸爸妈妈,想要自己的家,想要偶尔跟父母撒娇使性子,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又说起BOSS:“遇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很害怕未知的一切,我知道从被栽赃成杀人犯,我请求你为我把老板尸体藏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隐隐有预感,我的生活,不会再平静了。”

继续说起了讨厌的人:“遇到于泉光和真人这些特级咒灵,我除了害怕,还觉得很新奇的,毕竟也算是经历了别人没有见过的事情。”

原野鹿想了想,其实高专那段时间挺美好的。

她扯着流血的唇角道:“特别是后来,还跟高专里的朋友有了交集,虽然结果不怎么好吧,但过程……好吧,过程也不怎么好,但前面还是有点好的,我私自这么认为。”

“虽然没有人问过我,一路上经历这么多事情,有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哪些事情之类的问题,但我都快死了,我还是想要剖析一下自己的内心……”少女自言自语着,话比过去一个月还多,“人嘛,做什么事情,嘴上可能都会说不后悔不在意,但其实,我心里有时候后悔过——”

大概是人在说话的时候都想有个捧哏,她还稍微停了一下,想着BOSS冷声问点什么。

但它不说话,少女就继续说了。

她道:“比如经历追杀的时候,我就想,要是那天你突然出现的时候,我不搭理你就好了,我老老实实报警,走流程,不管最后案子破没破,就是去坐牢了,好像也比死在这里好多了……”

“还有跟高专那边决裂的时候,被于泉光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拿到了力量,也没办法跟他们做朋友啊……他们甚至都厌恶我,要追杀我了,我为什么还执着于力量,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忍辱负重,做于泉光他们的狗……”

想起那些莫须有的辱骂,现在她的心里已经不难过了。

“咒术界里好多人在骂我,我知道的,咒灵走狗,墙头草,高专叛徒……我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好难过,想哭又哭不出来,因为我好像已经心冷到麻木的状态了。”

她在想,BOSS是不是已经脱离她的身体了,所以才一直不说话,但她不想问,怕它真的走了,她像小丑一样自言自语。

原野鹿说着过去,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也就这半年多发生的事情,可现在提起来却恍如隔世。

少女声音沙哑,有时候几乎是气音:“我不停在劝自己,再忍忍就好了,再熬一熬,我就熬出头了,我以为我有了力量,都能如我所愿,但为什么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如人愿!?就连一件能让我好过一点的事情都没有……到了后来,我还是这么劝自己,因为我怕不这么劝自己,我连现在都活不到……”

少女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其实不恨任何人……包括于泉光,真人他们,还有你,我其实没有怨恨的心情,或许之前有时候会有,因为觉得是你们让我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但逼近死亡这一刻,我好像没有力气再去怨恨了……”

她想了想,又加上几个人,“还有五条老师,夏油老师他们,高专的各位同学……我也没有渴望靠近的心情了……不恨不厌不喜欢,不悲不喜不难过……不重要了。”

雨变小了一点点,但风浪还是很大,她吞咽了几口拍在口中的海水,又被呛到吐出几大口血水。

喉咙很难受,但她还是要说,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原野鹿就是扫把星原野鹿,就如别人所说的,会克身边人吧,其实也是克自己呢,怪不得十八年以来都没有遇上什么好事,原来克星是真的,那怪不得我会遇上你们了。”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四月一号,这是……愚人节啊。

她竟然死在愚人节。

少女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海水好冷啊,四月份了,还在倒春寒吗……我的脚好像已经没知觉了,心脏的跳动也慢下来了,我好像真的要死掉了,我还没写遗书呢……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有能给看遗书的人呢。”

身体的温度慢慢下来,原野鹿的呼吸慢慢停止,她感觉的死亡的到来……

原野鹿她冲着灰暗的天空弯了弯唇角:“BOSS,抱歉,跟你说了很多无聊的话。但是我没有从来跟别人这样倾诉过,所以一时刹不了车了,以后……不会再说了。”

“再见,不对,是再也不见了。”她想起自己要死了,及时补充。

少女声音不带仇恨,只是呢喃:“什么世界咒术界……都再也不来了,你们咒术界……迟早要完”

余音渐消,少女呼吸彻底停止。】

“嘭——”幻境像是玻璃一样碎掉!

真实的世界出现,世界开始转动,人潮开始涌动,一切恢复正常。

世界各地。

“虽然知道原野鹿可能不能得救,但还是忍不住幻想太宰治这边真的有能人异士能帮到原野鹿啊。”

“这个是横滨的港/口/黑/手/党组织吧?就这么大大咧咧进去没事吗?里面难道不是重兵把守?”

“太宰治是□□的??”

“不是吧??咒术师和异能力者都跟政府报备登记了,我记得他是武装侦探社的。”

“干嘛吵这个?好闲啊你们,诶,是不行吗?太宰治出来了。”

“去武装侦探社了!!我还没见过他们大本营长啥样呢!!”

“我去过委托他们帮我找人,怎么说呢,环境很平平无奇,里面的人非常牛批!”

“那原野好像有救了啊!!”

“呜呜呜呜这里的人都好好!!原野鹿终于遇上一堆好人了啊!!我都感动到了!!”

“与谢野晶子姐姐好飒!!!”

“诶——怎么——是——这个——治疗——方式——啊”

“不敢受伤了……有点可怕,但是也是真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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