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一眼,直接把刚才还萦绕在孟夏心头的酒意瞬间吓醒了。

她速度极快地推开陆瞻,身体迅速坐正,腰板挺得笔直。

虽然知道路虎的车窗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细节,可前挡风玻璃却是一览无余。她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们的,但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脸颊就止不住地发烫。

陆瞻也愣在原地,平日里的从容消失殆尽,难得露出几分慌乱

他抿了抿唇,轻咳一声,确认孟夏准备好之后,才按下副驾车窗,声音有些不自然:“孟叔。”

“爸。”

孟征接到电话,林微澜在学校下楼时摔了一跤,被送到医院了。

本来两人今天都有晚自习,该一起下班回家。但林微澜班上一个女生最近状态不好,她留下来谈心,孟征就先走了。

女生的父母常年打压式教育,临近高考,孩子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林微澜开导完,脑子里还想着那孩子倾诉的那些委屈,又联想到自家孩子孟夏,一时走神,受过伤的脚又崴了一下,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孟征的车前两天借给同事了,准备到小区门口打车时,无意瞥见路边这辆黑色路虎。

有现成的车,总比打车快。他下意识走近,没几步就看见副驾上坐着自家闺女,两人挨得极近,那氛围......你侬我侬。

害。

谁还没个年轻时候。

要搁平时,孟征肯定会识趣地装作没看见,给两个年轻人留出独处空间。年轻人谈恋爱嘛,他这个当爸的也年轻过,懂。

但此刻他满心都是摔伤的老婆,哪还有心思管女儿的情感秘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孟夏听完,刚才那点难为情瞬间烟消云散,焦急地转过身:

“妈现在怎么样了?”

“严不严重?”

“怎么好端端的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呢?”

陆瞻一边深踩油门加速,一边侧头安抚:“孟夏你别急,孟叔和你一样刚知道消息,我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晏城中学离市一院最近,陆瞻腾出一只手,拨通了急诊电话。

五分钟后,院里一个师弟给他回了电话,言简意赅:“师哥,我刚去看了,患者情况不严重,就是轻微骨折,打个石膏就没什么大事了,不用太担心。”

孟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后座的孟征也明显放下心来,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林微澜的情况确实不算严重,右腿打上石膏后可以回家静养。

只不过之前崴脚受伤的部位这次有些明显肿胀,医生建议最好在医院观察几日。

陆瞻话不多,悄无声息地办完了所有手续,又联系同事帮忙调了一间环境安静舒适的单人病房。

等全部安顿完已经快到十二点。

林微澜靠在病床上,看着大晚上忙前忙后的陆瞻,心里过意不去:“小陆,辛苦了。你怎么也来了?是今天刚好在医院值班?”

孟夏闻言有些心虚,抿着唇,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父亲孟征。

孟征见妻子没有大碍,扬了扬眉,开口解围:“是我喊小陆来帮忙的。”

“你也是,一点小事就麻烦小陆,大晚上的也没让人家好好休息。”林微澜嗔了丈夫一眼。

“您别跟我客气。”陆瞻将病房里的加湿器打开调试好,“您的脚得好好养着,不能大意,之前给您开的敷贴明天我再送些过来,您再多敷几个疗程。”

时间不早了,单人病房里也只有一张陪护床。

孟夏打发孟征回去休息:“爸,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在这儿陪护。”

孟征没推拒,学期末学校行政工作多,赶紧收尾才能早些腾出手来照顾妻子。

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时,转头看向里侧默默站着的陆瞻,开口:“小陆,一起走,你捎我一段。”

-

陆瞻和孟征一前一后往外走。

夜风凛冽,急诊大楼前的灯光照着地面,孟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陆瞻这孩子向来踏实稳重,不急不躁,是个值得托付的。

待人走近,孟征侧身问道:“小陆,你跟夏夏现在是什么情况?和好了?”

陆瞻脑子一嗡。直觉孟叔喊他一起出来应该是要问些什么,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直白。

听这语气,他以为是孟夏私下已经跟父亲坦白了两人之间从前的纠葛。他定了定神,上前半步,站在孟征身前,态度诚恳:“孟叔,以前都是我不好,脑子混沌,一时糊涂提了分手。”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现在是我在重新追求夏夏,希望她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

孟征刚听完陆瞻那句“是我脑子混沌,一时糊涂提了分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直知晓两个孩子分了手,但心底始终默认是自家闺女性子任性、耐不住拘束,把陆瞻给甩了。毕竟夏夏那脾气他是知道的,从小娇惯,说一不二。

他从未想过,被甩的竟是自己女儿。

孟征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晴转阴,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

怪不得这几年孟夏回家的次数少,逢年过节也总是找理由不回来,原来是在这儿受了委屈。

他看向陆瞻的眼神很快就变了,没了先前的认可与温和。

回程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

往日总爱拉着人闲聊家常的孟征一反常态,全程沉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陆瞻。

陆瞻心里暗自揣测,只当他还惦记着林老师的伤势,没心情多说,便也识趣地没敢出声打扰。

直到孟征下车时,对陆瞻的招呼只是冷冷应了一声,没有往日的温和客气,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孟叔好像是对他有意见。

陆瞻缓缓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

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听同事闲聊,说做父亲的,大多对那些觊觎自己女儿的男生,或多或少都会生出些莫名的敌意。

他思忖:难道孟叔,也是这样?

-

接下来的几日,孟夏都在医院照顾林微澜。陆瞻也跑得殷勤,只要一得空就往骨科钻,每天准时送来温热可口的饭菜。

乳腺外科在四楼,骨科在八楼。一来二去,不少关系相熟的同事随口打趣:“陆医生,你直接在我们骨科驻扎得了,省得天天爬楼梯。”

陆瞻听了,也不反驳,只淡淡笑笑。

林微澜脚踝的肿胀已经彻底消退,明天就能办理出院,回家静养。

晏中正式放了寒假,孟征完成了行政收尾工作,正式接手了照顾妻子的重任。

午饭后,孟夏待在病房有些闷,打算下楼买杯咖啡。刚走出病房几步,就碰上了陆瞻。

陆瞻站在安全通道门口,见她走近,推开门,示意孟夏:“聊聊?”

这两天,两人虽见面频繁,却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

孟夏愣了愣,倒也没多犹豫,跟在陆瞻身后走了进去。

“那天我在车里说的话,还记得吗?”陆瞻摸摸鼻子,在她身侧关上安全通道的门。

孟夏佯装酒后失忆,耸耸肩:“什么话?我当时喝多了,没什么印象了。”

陆瞻没料到她否认得这么干脆,眉宇之间有些无奈,忍不住抬手想要捏她的脸颊。

孟夏早有防备,身形微侧:“工作时间,请陆医生注意影响,不要对患者家属动手动脚。”

陆瞻被她噎得没了脾气,只能收回手:“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午休息,可以回家做。”

孟夏还真有想吃的:“菌汤鸡丝面吧,好久没吃过了,多放菌菇,少放葱。”

陆瞻听闻轻笑,点头:“行。”

“对了,”孟夏想到什么,昂起下巴,“中午你送餐的时候,我怎么感觉我家老孟对你有点冷淡?平时他不是挺多话和你聊的吗?今天感觉有点反常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他不会是知道我们俩的事了吧?”

孟夏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没错,语气笃定起来:“那天在车里,他肯定都看见了,完了完了。”

陆瞻听她小声嘟囔,身形一僵:“你没跟孟叔说过我们的事?”

“我当然没说啦!”孟夏瞪大眼睛,“你说了?”

陆瞻沉默。

不仅说了,好像还说错了话。

看见陆瞻的表情,又想到那天孟征把陆瞻单独叫出去的事,孟夏瞬间了然几分,又气又急,跺了跺脚:“都怪你!”

她带着几分娇恼,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在病床上躺久了的林微澜,在孟征的搀扶下到走廊舒展筋骨。两人走到走廊中段,恰好瞥见不远处孟夏和陆瞻一前一后的背影。

林微澜看了眼明显带着气走的闺女,摇了摇头,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回事,大了以后这么不对付。”

一旁的孟征听见,没像往常那般附和两句打个哈哈,反倒没好气地重重冷哼一声:“还能是怎么回事?咱们夏夏这么招人喜欢,要是不对付,那当然是陆瞻那小子的问题!”

林微澜闻言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家老孟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晚上,陆瞻依旧准时送餐。

林微澜喝着汤,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孟夏:“夏夏,我现在这个情况,海岛旅游肯定是去不了了。回头你问问旅行社,看看我和你爸的钱能不能退,你和小陆好好去玩玩,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去。”

孟夏闻言有些犹豫,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母亲受伤,自己单独出去旅游,总感觉不太好。

林微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这伤就是行动不便,不需要你天天守在跟前。人多了我还觉得躁得慌,你们年轻人既然有时间,该去就去。”

没等孟夏应声,一旁坐着的孟征倒是先接了话,语气硬邦邦的:“夏夏,你去问问旅行社,把名额都退掉。”

他回想起这三年孟夏一个人在江城打拼,过年过节形单影只,又联想到陆瞻当年甩了女儿的事,心底的不满越积越厚。

在他眼里,孟夏看似大大咧咧、娇蛮任性,其实心思细腻又单纯,很容易吃亏。

孟征看着孟夏,补充道:“能退就都退了,要是退不了,这个钱,老爸出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