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宴儿,留在皇宫吧

时宴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进皇宫。

轿子从城门口就开始候着了,绛红的轿身镶了金边,顶上垂着流苏璎珞,抬轿的人和太监个个精神抖擞,排场大得路过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看。

“轿子上坐得哪位大人物啊?”

轿帘上绣着五爪蟒纹——是皇子专属的规制,七皇子威望名副实存,可这排场又不大像他的作风。

王公公内心诽谤,让周轩璟严阵以待得就只有时宴少主一人了。

时宴站在城门外,看着那顶轿子愣了好一会儿,脑袋扣了个问号:“轩璟哥,咱是不是铺张了?”

周轩璟:“并不觉得”这还不够

“少主,请上轿。”领头的王太监笑得满脸褶子,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

周轩璟要拉时宴上轿

时宴摆摆手:“我自己来”弯腰钻了进去。

周轩璟没强求,手掌撑在轿顶上方,避免磕到时宴。

起轿和行驶的一路上都很平稳,没有半点晃动。

时宴的软垫是蜀锦的,靠枕是苏绣的,小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连香炉都点着他惯用的沉水香。

“好吃”点心精致小巧,都是时宴喜欢吃的。

“殿下,少主,我们到了。”王公公道

轿帘掀开一角,能看到外面随行的太监宫女乌压压一片,阵仗大得像向迎宾宴。

时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压惊:“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周轩璟修长指尖翻动书页:“宴儿难得来,定要给足了排场不是。”

轿子一路抬进皇宫,穿过了三道宫门,绕过了塘池,最后停在一处宫殿前。时宴下了轿,抬头一看牌匾,鎏金刻得栖水云居龙飞凤舞。

“栖水云居”他念出匾额上的四个字:“挺好听得”

身后的随行宫女已经开始倒吸凉气了。

“栖水云居……?”一个小太监没忍住,声音都劈了。

周轩璟冷冷瞥了小太监一眼

另一个宫女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小声点!七殿下吩咐了,少主住进来,就是这殿的主子。”

时宴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他已经被眼前的殿宇震得说不出话了,装潢极尽奢华,院内常青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摆着白玉桌凳。

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一路上的摆设差点闪瞎他的眼。多宝阁上摆的都是前朝名窑的瓷器,博古架上搁着古籍字画,帘子是鲛绡纱,地上铺的是云毯,连桌上的茶具都是一整套的冰裂纹青瓷。

时宴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触手温热,像是刚烧好不久,连茶都备好了。

“这……”他张了张嘴,这也太夸张了:“我只不过住几天,没必要吧?”

周轩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还怕你嫌简陋呢。”

“喜欢吗?”

“喜欢”

时宴不懂宫中规矩,看屋内陈设打趣:“不知道得还以为我是这殿得主人。”

周轩璟眸子暗了暗:“宴儿可以是”

时宴挑眉:“这么大方?我又不常住,这座殿就送我了?你可是要吃大亏得。”

“宴儿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会为宴儿寻来。”周轩璟强调:“所有”

周轩璟是一位很好的兄长

他径直走到时宴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阳光被云层遮住,温和得眼染上阴沉。

“宴儿,一直留在皇宫吧”

“我会照顾好你”

“江淮序把你养的很差”

“你瘦了。”周轩璟皱了皱眉,伸手捏了捏时宴的脸颊,“从见你第一面我就想说了,但当时急着想带你走。”

这个姿势,俩人离得有些近,颇为旖旎。

时宴往后退一步,避开周轩璟得手:“我长大了,别摸我的头,难道你不知道摸头长不高吗?”

男人晦暗得眼神收得很好,轻笑:“宴儿说什么都对”他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时宴的耳朵说话。

周轩璟拉长了尾音,退后半步,保持绅士有理的范围,不会让时宴觉得冒犯。

时宴别过脸研究旁边那个青花瓷瓶:“这花瓶挺好看的,蓝青色唉,插花挺好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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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是是唐朝的。”周轩璟漫不经心地说,“你要喜欢,我让人把库房里那对宋朝的也拿来,凑一对。”

时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对‘凑一对’有什么误解?”

周轩璟笑起来,笑声在殿里回荡,震得门外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没见过七殿下笑成这样,平日里那个冷淡疏离、对谁都不假辞色的七皇子,现在笑得温柔。

内殿比外间还要奢华。

床榻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帐子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层层叠叠垂下来,像云雾一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掀开一角,炉子点得香薰也是时宴喜欢的。柔软得蚕丝被用度不输云汐。

屋子里得每一样都深得时宴喜欢

周轩璟记住了时宴的喜欢,细枝末节,每一样得打点得很好,这间屋子过了他得几回眼才摆在时宴面前,就为了讨时宴一个笑脸。

锦缎得衣裳琳琅满目,任时宴挑选。

时明修和林婉婷去世后,时宴就没怎么被人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过。

周轩璟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照顾时宴诞生得一位成熟稳重兄长。

“周轩璟。”时宴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傻?”

周轩璟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时宴指了指那床蚕丝被,再指了指外面那满殿的古董字画:“一个殿弄成这样,你是怕贼不来偷还是怎么的?我住这儿不得天天提心吊胆,生怕碰碎一个花瓶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周轩璟被他逗笑,笑够了才伸手揉了揉时宴的头发:“宴儿怎么都无所谓,我会为你兜底。”

“我的财富不止够你碰碎百八十个这样的花瓶,宴儿放心住,砸一个我换一个,不心疼。”

“栖水云居本就是为宴儿置办得,宴儿若不住,那么这殿便失去了他得价值。”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时宴转头看过去,透过纱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间有几个宫女正拼命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互相用眼神交流着天大的八卦。

“七殿下说砸一个换一个的时候,那语气简直就像在说摔个碗而已别怕。”

“老天爷,这还是那个连别人摸他衣角都要砍手的七殿下吗?”

时宴:“……你很残暴吗?”

周轩璟笑而不语,温润得气质如玉,世家公子气派,没表现得阴狠。

时宴把自己摔进蚕丝被,软得像云朵,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陷进去了一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男人眸子暗了瞬

周轩璟在时宴旁边坐下,贴心的说:“累不累?一路过来颠坏了吧?”

“还好,你的轿子挺舒服的。”软垫舒适,没有疲惫感。

“那就好”周轩璟道:“就怕你不舒服,茶觉得如何?今年的新茶,快马加鞭运来得。”

“挺好的”

“宴儿还需什么?我差人送来”周轩璟把最好的都送给时宴。

周轩璟办事周到,时宴什么都不缺,懒洋洋得伸懒腰:“没有了”这得是花了多少心思?

时宴问:“准备了多久?”

周轩璟温声:“没费多少时日”

骗人,换季的衣裳,稀有天蚕丝制得床褥、喜欢的香薰……每一样耗时耗力,周轩璟怕是把整座皇宫得宝贝都翻了一遍。

“周轩璟”时宴喊他:“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

周轩璟抬起头,侧过脸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烛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身外之物能换宴的开心,我很荣幸。”

“宴儿在这儿,我就能安心了。”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暖阳的余晖透过纱帘洒进来,把整个寝殿都笼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行吧,盛情难却,我就赖在这儿了,可别赶我走。”时宴道

周轩璟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宴儿所言果真?”

时宴点头

“太好了,宴儿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周轩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餍足的弧度,像只终于偷到腥的猫。

殿外的宫女太监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顺带把殿门给掩上了。

王公公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嗓子吩咐了一句:“都机灵点,去把晚膳温着,殿下和少主什么时候传膳什么时候上,别催,别问,别多嘴。”

众人齐齐点头,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位少主,怕是这辈子都要被七殿下捧在手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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