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时宴不喜欢

江淮序受崇敬、叩拜,清冷矜贵,不染凡尘。

从来只有旁人跪拜仰望他的份,何曾见过他涉足庖厨?

江淮序敛了周身霜雪般的威仪,如同凡间煮饭夫,踏入膳房。

翻开书按步骤制作芝麻流心酥

江淮序净手擦干取玉碟,没控制好力度,碟子在他手中脆如薄冰,碎屑崩了一案。

碎片划破指尖,冒出血珠,他盯着指尖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换了一只。

芝麻馅怎么也揉不成团。

芝麻黑的、小的、油润的细粒,在他翻云覆雨手中仿佛有了反骨,无论如何都聚不成形,下厨对他而言比修炼还要难,他额角沁出细汗,袖口沾了粉渍,清隽的面容上少有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困惑。

火候全然不对。

江淮序抬手可召唤九天神雷,却对眼前这一方小小的灶火束手无策。他算不准时辰,控不住文火,那面皮烤得焦硬,馅心却还是生的。

一个,两个,三个……

废品堆满了案头。

厨子们在门外偷望,个个惊得说不出话——不食烟火的仙尊大人,正低着眉,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揉面、调馅、裹皮、入炉。

江淮序得厨艺天赋糟糕透顶,白花花的面粉粘了一身,与清冷的脸违和,芝麻流心酥废弃一屋子,整间屋子漫着生粉的味道,擀面杖、盘子杂乱得摆着,地板是碎盘子和面粉屑,像是被盗匪洗劫一空。

不知第几回,终于成了。

皮酥香脆,形如满月,托在掌心微微温热。他掰开一个,浓黑的芝麻流心缓缓淌出,甜香霎时盈了满室。

江淮序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极浅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笑意:“做成了”

芝麻流心酥卖相有点丑,江淮序捣鼓折腾找好看的碟子盛点心,还摆了个盘,芝麻流心酥相叠垒高,瞧着像模像样。

江淮序端着那碟酥点,穿过回廊,一路上,心脏跳动得频率变快,紧张又期待得敲响时宴房门。

他的声音不似平日那般清冽疏离,反而刻意放得软了些,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又隐含欢喜:“宴儿,这是你喜欢的点心,尝一尝吗?”

江淮序还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时宴垂眸看玉碟

——芝麻流心酥。

金黄酥皮,黑亮内馅,甜腻的香气在鼻端打转。

时宴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指尖微微发颤。

黑糊糊、甜得发腻的芝麻饼,是时宴最讨厌吃的点心,没有之一。

黑芝麻黏腻的甜味使得时宴胃里翻涌不止。

江淮序端着盛芝麻流心酥的碟子到时宴面前:“宴儿……”

“啪——”

玉碟被打翻在地,酥点碎了一地,声响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江淮序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时宴这副模样——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有水光在打转,却硬是忍着不曾落下一滴。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克制,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满身是伤,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宴儿,怎么了?”江淮序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时宴的肩。

时宴猛地一偏头,避开了。

这一下躲闪,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时宴讨厌和江淮序发生肢体接触。

江淮序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蜷,最终缓缓垂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残骸——费了不少工夫和心思才做成的小小酥点,此刻狼狈地散落在地,芝麻流心洇开一小片,像一团脏兮兮的墨渍。

“抱歉宴儿,是我做得寒碜了……”江淮序垂头认错:“卖相不好,宴儿等等我,我再做一份。”

“不用了”时宴冷声道:“我不喜欢吃芝麻流心酥。”

江淮序费尽心思的“心意”,恰恰成了一记最狠厉的刀,精准地捅在了时宴最见不得光的旧伤上。

手还悬在半空中。

江淮序缓缓收回手,拢入袖中,他喉咙微动,想说些什么——说对不起,说你别难过——可那些词在唇边滚了几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从来都是被仰望、被讨好、被小心翼翼奉承的那个。

没有人教过他,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良久,江淮序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涩意:“……宴儿”

时宴抬起通红的眼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水般涌上来的委屈:“我最讨厌吃芝麻流心酥。”

江淮序袖中那只手,攥得骨节泛白:“对不起宴儿,我不知道……”

“许稚骗我,他说你喜欢……”

江淮序素来淡漠的眼睛里,头回出现了某种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茫然。

他想他搞砸了。

自以为是的温柔,殊不知又伤害到时宴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满地甜腻的香气。

时宴倚着走廊:“师尊,在一起这么久,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说你爱我”

这一次,江淮序不敢抓住时宴

他太失败了,简单的事情都搞砸

江淮序无措站在夜风里,蹲下捡地上得碎片,流心芝麻酥在地上滚了几圈,脏的不能要。

听到一阵嬉笑声,好久才回神

暮色夜里,烛火透过纸窗,昏黄光晕中,时宴和李庄面对面相做坐,不知李庄说了些什么逗得时宴笑出声,嘴角梨涡浅浅,有几分暧昧。

江淮序攥紧五指,手背青筋暴起,时宴为什么要对别的男人笑

李庄打开带来的餐盒:“瞧你一天闷在房间,也不出来走动,小心发霉,还没吃东西吧,这可是我让厨子特地做的,你尝尝。”

好几道菜,珍馐味美

洗过切好的水果餐盘,甜点桃花酥

“你最喜欢吃的桃花酥”李庄把桃花酥推在时宴面前,怕人噎着,给时宴倒水。

时宴一天没吃东西,被桃花酥勾出馋虫,一口桃花酥下肚,美滋滋眯眼:“还是桃花酥最好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李庄:“这还要问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顿顿桃花酥不离嘴,膳房一来就是一碟桃花酥,膳房打菜阿姨都专门给你留,整个玄天灵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喜爱桃花酥,干脆以后叫你喜欢吃桃花酥的时宴好了。”

时宴喜欢桃花酥,乃是众所周知,江淮序连这都需要从别人口中知晓。

江淮序沉迷望着时宴得笑容

可他再没得到这份笑容的资格了

明明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知道时宴喜欢什么,但他没有,他放话追时宴,连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

他这样得人,难怪宴儿说不喜欢他了……

江淮序眼眸深沉,他不会放弃得

时宴的目光,他不想和别人分享,早晚有一天,宴儿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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