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魔临 · 绝对的守护

城西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如同无数把钝刀刮在脸上。

云醒紧握着桃木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剑身上原本鲜亮的朱砂符文在一次次与妖兽利爪的撞击下,已布满细密裂纹,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防线和几近枯竭的灵力。正如清澜道友所言妖兽开始袭城。

方才还与他并肩抵御妖兽、守护百姓的几名修士,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胸膛被撕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破碎的青石板,也溅上了云醒早已破损的道袍下摆,那灼热的触感烫得他心脏阵阵发紧。

而面前,那只体长近丈、皮毛青黑如铁的“裂山獠”妖兽头领,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三只泛着幽绿凶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云醒,涎水顺着锋利的惨白獠牙不断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它周身狂暴的妖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云醒喘不过气。

“嗬……小道士,骨头倒挺硬。”裂山獠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残忍的戏谑,“可惜,最后你也会成为本座的腹中之食,你味道,你的血液好香!乖乖成为本座的血食吧!”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后肢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再次猛扑过来!

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云醒的头颅!

这一击,汇聚了它全部的力量和狂暴的妖气,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强到骇人!

云醒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看到爪尖闪烁的寒光,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他体内灵力早已在之前的鏖战中消耗殆尽,此刻连举起桃木剑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

‘师父……是弟子无能……’ 一丝绝望的不甘掠过心头,难道今日就要交代在这了吗?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如同鬼魅般突兀出现在他身前的玄色身影,以及一股冰冷、霸道、却带着奇异安全感的熟悉气息。

是夜宸!

在那千钧一发的致命时刻,他一直冷眼旁观的身影,竟如同瞬移般挡在了云醒之前。魁梧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云醒完全笼罩在安全的阴影之下。

玄色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拂动,墨发飞扬,衬得那背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守护神祇。

裂山獠那足以撕裂精铁的巨爪,在距离夜宸面门仅有三寸之遥时,被他随意抬起的右手,仅用两根修长的手指,便轻而易举地、精准地捏住了爪刃最尖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战场上突兀响起,格外刺耳!

裂山獠那狰狞脸上的嗜血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拼命想要收回爪子,然而夜宸那两根看似白皙纤长的手指,却如同最坚硬的混沌神铁铸就,纹丝不动!

反而在它挣扎时,更恐怖的力道传来,将那坚逾精钢的爪骨寸寸捏碎!

“本尊的人,”夜宸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威严与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敲击在在场所有(残存的)生灵的灵魂深处,“尔等蝼蚁也配动?”

云醒怔怔地站在他身后,仰望着那挺拔如山岳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

他想反驳那句“本尊的人”,想强调自己的立场,可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在那绝对的力量与守护带来的震撼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宸似乎懒得再与这蝼蚁浪费口舌,他随意地松开了手指。

裂山獠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然砸塌了半面残破的墙壁,激起漫天烟尘,大口大口的污血从它口中喷涌而出,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它挣扎着,试图从废墟中爬起,三只绿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而此刻,夜宸血瞳之中那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

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猩红的眼眸,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浓稠如墨的魔气冲天而起,不再是之前偶尔泄露的丝丝缕缕,而是如同汹涌澎湃的黑色海洋,瞬间席卷了整个城西战场!

天空骤然昏暗,阳光被隔绝,仿佛瞬间从白昼堕入幽冥!

黑色的魔气风暴在他周身盘旋呼啸,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厉啸,地面上的碎石、断刃、乃至妖兽的尸体,都被这股力量卷起,绞成齑粉!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攻击、嘶吼的妖兽,无论是凶悍的地火犀还是狡诈的裂风狼,在这如同天地之威的魔压降临的瞬间,全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它们僵直在原地,浑身皮毛鳞甲倒竖,四肢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咯咯”声,猩红的兽瞳中被纯粹的绝望填满,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夜宸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姿态,他只是漠然地抬起手,随意地向前一挥袖。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魔气,如同无形的死亡涟漪,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魔气所过之处,景象诡异而骇人——

那些僵直的妖兽,无论是庞大的地火犀还是敏捷的裂风狼,身体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从皮毛到骨骼,开始迅速消融、瓦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黑色飞灰,被席卷的魔风一吹,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不过弹指一挥间,之前还充斥战场、嘶吼咆哮的数十只狂暴妖兽,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那只奄奄一息的裂山獠头领,瘫在废墟中,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夜宸,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天地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风声停止了,哭喊声消失了,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吞噬。

只有那缓缓消散的黑色魔气,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威压,证明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并非幻觉。

夜宸缓缓转过身。

玄衣依旧,墨发如瀑,只是那双向来深邃冰冷的血瞳之中,翻涌的暴戾尚未完全平息。

他踏着满地的狼藉与灰烬,一步步走向云醒,如同从无边血海与寂灭深渊中归来的唯一主宰。

他的目光落在云醒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从他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到被汗水与灰尘沾染的苍白脸颊,再到道袍上几处被妖兽利爪划破、隐隐渗出血迹的裂口……

每看清一处细微的狼狈,夜宸眼底那尚未散去的猩红便浓郁一分,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冰寒刺骨。

云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占有。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脚步刚动,夜宸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紧握桃木剑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甚至捏得云醒骨骼生疼,但他却奇异地没有用力挣脱。

“谁准你,”夜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余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后怕,“擅自涉险?”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又异常轻柔地擦过云醒沾染了灰尘和一丝血痕的脸颊。

那动作,与他方才弹指间令群妖灰飞烟灭的冷酷,形成了极致而诡异反差。

指尖粗糙的触感与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云醒浑身一僵,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耳根都悄悄染上薄红。

他能清晰地闻到夜宸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着淡淡凛冽香气的魔息,此刻这气息不再令人恐惧,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与……悸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和几声虚弱的呼唤。

“云、云道友……你没事吧?”

是之前被妖兽冲散、此刻才敢小心翼翼靠近的几名幸存修士和士兵。

他们看到夜宸时,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警惕,为首的一名老道士更是下意识地举起半截断剑,声音颤抖:“云道友小心!此、此獠魔气滔天,绝非善类!快离开他!”

夜宸甚至没有回头,血瞳依旧牢牢锁着云醒,只是周身未曾完全收敛的魔威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那几人,让他们瞬间噤声,踉跄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夜宸的目光扫过云醒颈侧那个已然结痂的齿痕,最终落回他因紧张而微微睁大的清澈眼眸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告万物归属般的绝对强势,“是本尊的人。”

夜宸没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了他。他将云醒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血红色的眼眸看向那些道士,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不准对他动手。”

那些道士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能感觉到夜宸身上的魔气,知道这是个实力强大的妖,可云道长怎么会和妖扯上关系?

而且看这妖魔的样子,明显是在护着云道长。

云醒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夜宸却收紧了扣着他手腕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说话。”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让云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夜宸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城西的某个方向,血瞳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松开云醒的手腕,抬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云醒身上。

玄色的外袍带着夜宸的体温和冷香,将云醒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宽大的衣摆垂到地上,遮住了他破损的衣袍和沾了血的袖口。

“在这里等我,不准乱跑。”夜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可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担忧,“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墨色残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兀自怔忪、被那霸道气息全然笼罩的云醒,以及周围那些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幸存者。

云醒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过于宽大的玄色外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衣料,鼻翼间萦绕的全是夜宸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生死危机,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绝对守护,那强势到不容置疑的占有宣告……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乱如麻。

云醒还没反应过来,夜宸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墨色残影。

那些道士看着夜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被夜宸的外袍裹着的云醒,脸上满是疑惑和警惕。

为首的道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压低声音问:“云道长,那位……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的魔气很重,恐怕不是善类。”

云醒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袍,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夜宸的身份,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夜宸刚才的所作所为——那强烈的占有欲,那不顾一切的守护,还有那句“他是我的人”,都让他心慌意乱。

他正想开口,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云醒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夜宸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夜宸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可他刚才答应了夜宸,要在这里等他。

而此刻,夜宸已然出现在数百丈外,一处最高的残破塔楼之巅。

他负手而立,血瞳如最锐利的鹰隼,扫视着硝烟未散的城池,以及更远处那隐在云雾间的、令他厌恶的仙灵之气汇聚之地。

他袖口处,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纯净仙力痕迹,正在被他指尖缭绕的魔气缓缓碾磨、净化。

“凌华……” 他低声自语,唇边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这笔账,本尊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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