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童言 · 最本能的喜恶
“怎么？觉得他说得对？”
夜宸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沉闷的轰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危险气息。
他捏着云醒下巴的手指冰凉而用力，迫使云醒不得不仰起头，直直地对上那双翻涌着暗红风暴的血瞳。
那里面燃烧的，不仅仅是怒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触及逆鳞般的暴戾，以及一丝……云醒不敢深究的，仿佛被最重要之人轻轻推向对立面的、极其细微的刺痛感。
云醒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下巴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感到疼痛，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夜宸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黑暗情绪。
他想否认，想解释自己只是一瞬间的迷茫，并非真的认同李煜宸的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在夜宸如此恐怖的注视下，竟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回望着，清澈的桃花眼里映着对方猩红的眸子，写满了无措、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这强势逼问而升起的委屈。
一旁的李煜宸，在最初的惊悸之后，迅速收敛了心神。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奈又包容的神情，仿佛夜宸只是一个不可理喻、需要被宽容对待的顽童。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试图打圆场：“夜兄台，何必动怒？在下也只是出于对师弟的关心，若言语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小师弟他年纪尚轻，道心纯澈，有些困惑实属正常……”
他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云醒的“困惑”，坐实了夜宸的“煞气”对云醒造成了影响，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通情达理、处处为师弟着想的好师兄位置上。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又带着浓浓不满的童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即将沸腾的油锅。
“假惺惺！真讨厌！”
是白曜。
化形后约莫七岁模样的他，银发如月华流泻，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湖泊，此刻正气鼓鼓地瞪着李煜宸，小脸蛋皱成一团，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他紧紧抱着云醒的脖子，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又像是要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保护主人，不受那个“假惺惺”的红衣坏人的蛊惑。
李煜宸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气息都模拟得与正道修士无异，却屡屡在这个看似懵懂的小兽（现在是孩童）面前吃瘪。这种被最原始本能识破的感觉，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烦躁。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白曜露出一个更加和煦、甚至带着点宠溺意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自家孩子。
他变戏法似的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灵光氤氲、散发着纯净清甜香气的果子。那果子通体晶莹，如同水晶雕琢，内里仿佛有琼浆玉液在流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蕴含着精纯的仙灵之气，对任何修行者，尤其是幼生期的灵兽，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小白曜，可是饿了？来，尝尝这个，‘玉髓灵果’，味道很甜，对你成长也大有裨益哦。”李煜宸将灵果递过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充满了“善意”。
他算准了，没有哪个灵智初开的小家伙能抗拒这等灵物的诱惑。
只要白曜接过去，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点兴趣，他就能顺势拉近关系，瓦解这碍事的小东西的敌意。
然而，白曜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小家伙只是用那双湛蓝的大眼睛冷冷地瞥了那枚诱人的灵果一眼，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把小脑袋一扭，彻底埋进了云醒的颈窝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李煜宸，闷声闷气地、用带着哭腔的奶音对云醒告状：
“主人！不要他的东西！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假假的！白曜不喜欢！”
孩童的声音清脆直接，没有任何成年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喜恶表达得鲜明而彻底。这简简单单的“假假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李煜宸精心营造的温良假面。
云醒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小白曜，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某种气息的本能排斥和恐惧。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小家伙更紧地护在怀里，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感再次浮上心头。
连白曜都如此抗拒……这位失踪多年大师兄，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吗？
李煜宸举着灵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无奈和叹息所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将那枚珍贵的玉髓灵果随意收起，目光转向云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与自省：
“看来……这孩子与我是真的不投缘。”他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黯然，“许是我身上带着师门长辈赐下的某件降魔法宝，气息过于凌厉，冲撞了他纯净的灵体。罢了，日后我多加注意便是。”
他轻而易举地将白曜的排斥归咎于外在因素，再次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且勇于自我检讨的形象。
随即，他话锋一转，将所有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云醒身上，眼神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小师弟，”他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春风拂过耳畔，“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方才受惊了？还是……哪里不适？”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探一探云醒的额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他这一步尚未踏稳，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厚重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墙壁，轰然矗立在他与云醒之间！
是夜宸。
他松开了捏着云醒下巴的手，但揽在云醒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云醒整个人都按进了自己怀里，那强势占有的姿态，如同巨龙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不容任何觊觎。
夜宸甚至没有看李煜宸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的血瞳依旧低垂着，落在云醒微微泛红的下巴和那双带着水汽的眸子上，眼底翻涌的暴戾尚未完全平息，却又掺杂了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烦躁的情绪。
李煜宸的“关怀”举动，在他眼中，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聒噪。”夜宸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斥责更具威力。
周身弥漫的魔气虽然不再像刚才那般狂暴，却更加凝实厚重，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将云醒牢牢地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一切试图渗透的“关怀”与“善意”。
云醒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鼻息间全是夜宸身上那冷冽而霸道的气息，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玄色衣料，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下坚实胸膛传来的、比平时稍快一些的心跳。
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禁锢感，本该让他抗拒和愤怒，可奇异的是，在经历了方才李煜宸那番看似体贴、实则处处埋针的言语后，这纯粹而直接的强势，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诡异的支点。
他……似乎渐渐有些习惯了夜宸这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方式。
尽管方式粗暴，目的成谜，但至少，此刻这怀抱是真实的，这强大的力量是真实地在为他阻挡外界的风雨（包括李煜宸那润物细无声的离间）。
李煜宸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云醒几乎完全被夜宸笼罩、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抗拒的模样，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管理依旧完美，只是那双看似阳光的眸底最深处，一丝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一闪而逝。
他不再试图靠近，而是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失落和依旧不改的关切笑容，仿佛在说：我尊重小师弟的选择，但我依然在这里，等你需要。
天色，就在这诡异而紧绷的三人对峙（或者说两人对峙，一人被强制围观）中，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间晚风渐起，带着凉意。
夜宸终于动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李煜宸，揽着云醒，径直走向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壁下，那里相对干燥平整，适合露宿。
他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云醒按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自己则在他身侧坐下，手臂依旧环在云醒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
然后，他闭上眼，似乎开始调息，但那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和依旧扣在云醒腰间的手，表明他并未放松警惕。
李煜宸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生了堆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俊朗的侧脸和那身刺眼的红衣。
他拿出水囊和一些精致的干粮，默默食用，姿态依旧优雅，只是不再试图与云醒交流，仿佛真的在践行“尊重”与“保持距离”。
白曜从云醒怀里探出头，偷偷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夜宸，又瞪了远处的李煜宸一眼，然后小声对云醒说：“哥哥，饿吗？白曜去给你找好吃的野果子！”说着，就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坐着。”夜宸闭着眼，冷冷开口，命令是对白曜下的。
白曜吓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扁扁嘴，但不敢违逆，只好重新乖乖坐好，小手却紧紧抓着云醒的衣角。
夜深露重，寒意渐浓。
云醒只穿着单薄的道袍，之前又被夜宸的魔气和紧张的气氛所激，此刻安静下来，不禁感到一丝寒意，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绣着繁复暗纹的玄色大氅，带着夜宸身上那独特的冷冽香气，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下，将云醒，连同他怀里的小白曜，一起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大氅上残留的体温驱散了寒意，那霸道的气息也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云醒怔住，抬头看向身侧的夜宸。
他依旧闭着眼，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而另一边，李煜宸见状，眸光微闪，也拿起自己那件看起来同样华贵温暖的红色披风，起身欲走向云醒，语气温和：“小师弟，山里夜寒，我这件……”
“不必。”
夜宸甚至没有睁眼，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那件玄色大氅将云醒裹得更紧，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多余的“关怀”。
李煜宸递出披风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他看着被玄色大氅完全包裹、仿佛被打上独家烙印的云醒，又看了看闭目养神、姿态却充满绝对占有意味的夜宸，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他沉默地收回手，坐回火堆旁，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明灭，映照出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一丝逐渐凝聚的冰冷与势在必得。
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而在那件宽大的、属于夜宸的玄色大氅之下，被那熟悉而霸道的气息完全包裹的云醒，听着耳边夜宸平稳（或许并非那么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怀里白曜依赖的暖意，心中那片因李煜宸的话语而泛起的迷雾，似乎被这强势的温暖驱散了些许。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种令人窒息的守护，也并非全然难以忍受。
夜宸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沉闷的轰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危险气息。
他捏着云醒下巴的手指冰凉而用力，迫使云醒不得不仰起头，直直地对上那双翻涌着暗红风暴的血瞳。
那里面燃烧的，不仅仅是怒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触及逆鳞般的暴戾，以及一丝……云醒不敢深究的，仿佛被最重要之人轻轻推向对立面的、极其细微的刺痛感。
云醒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下巴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感到疼痛，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夜宸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黑暗情绪。
他想否认，想解释自己只是一瞬间的迷茫，并非真的认同李煜宸的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在夜宸如此恐怖的注视下，竟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回望着，清澈的桃花眼里映着对方猩红的眸子，写满了无措、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这强势逼问而升起的委屈。
一旁的李煜宸，在最初的惊悸之后，迅速收敛了心神。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奈又包容的神情，仿佛夜宸只是一个不可理喻、需要被宽容对待的顽童。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试图打圆场：“夜兄台，何必动怒？在下也只是出于对师弟的关心，若言语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小师弟他年纪尚轻，道心纯澈，有些困惑实属正常……”
他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云醒的“困惑”，坐实了夜宸的“煞气”对云醒造成了影响，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通情达理、处处为师弟着想的好师兄位置上。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又带着浓浓不满的童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即将沸腾的油锅。
“假惺惺！真讨厌！”
是白曜。
化形后约莫七岁模样的他，银发如月华流泻，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湖泊，此刻正气鼓鼓地瞪着李煜宸，小脸蛋皱成一团，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他紧紧抱着云醒的脖子，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又像是要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保护主人，不受那个“假惺惺”的红衣坏人的蛊惑。
李煜宸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气息都模拟得与正道修士无异，却屡屡在这个看似懵懂的小兽（现在是孩童）面前吃瘪。这种被最原始本能识破的感觉，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烦躁。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白曜露出一个更加和煦、甚至带着点宠溺意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自家孩子。
他变戏法似的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灵光氤氲、散发着纯净清甜香气的果子。那果子通体晶莹，如同水晶雕琢，内里仿佛有琼浆玉液在流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蕴含着精纯的仙灵之气，对任何修行者，尤其是幼生期的灵兽，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小白曜，可是饿了？来，尝尝这个，‘玉髓灵果’，味道很甜，对你成长也大有裨益哦。”李煜宸将灵果递过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充满了“善意”。
他算准了，没有哪个灵智初开的小家伙能抗拒这等灵物的诱惑。
只要白曜接过去，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点兴趣，他就能顺势拉近关系，瓦解这碍事的小东西的敌意。
然而，白曜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小家伙只是用那双湛蓝的大眼睛冷冷地瞥了那枚诱人的灵果一眼，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把小脑袋一扭，彻底埋进了云醒的颈窝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李煜宸，闷声闷气地、用带着哭腔的奶音对云醒告状：
“主人！不要他的东西！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假假的！白曜不喜欢！”
孩童的声音清脆直接，没有任何成年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喜恶表达得鲜明而彻底。这简简单单的“假假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李煜宸精心营造的温良假面。
云醒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小白曜，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某种气息的本能排斥和恐惧。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小家伙更紧地护在怀里，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感再次浮上心头。
连白曜都如此抗拒……这位失踪多年大师兄，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吗？
李煜宸举着灵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无奈和叹息所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将那枚珍贵的玉髓灵果随意收起，目光转向云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与自省：
“看来……这孩子与我是真的不投缘。”他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黯然，“许是我身上带着师门长辈赐下的某件降魔法宝，气息过于凌厉，冲撞了他纯净的灵体。罢了，日后我多加注意便是。”
他轻而易举地将白曜的排斥归咎于外在因素，再次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且勇于自我检讨的形象。
随即，他话锋一转，将所有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云醒身上，眼神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小师弟，”他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春风拂过耳畔，“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方才受惊了？还是……哪里不适？”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探一探云醒的额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他这一步尚未踏稳，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厚重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墙壁，轰然矗立在他与云醒之间！
是夜宸。
他松开了捏着云醒下巴的手，但揽在云醒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云醒整个人都按进了自己怀里，那强势占有的姿态，如同巨龙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不容任何觊觎。
夜宸甚至没有看李煜宸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的血瞳依旧低垂着，落在云醒微微泛红的下巴和那双带着水汽的眸子上，眼底翻涌的暴戾尚未完全平息，却又掺杂了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烦躁的情绪。
李煜宸的“关怀”举动，在他眼中，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聒噪。”夜宸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斥责更具威力。
周身弥漫的魔气虽然不再像刚才那般狂暴，却更加凝实厚重，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将云醒牢牢地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一切试图渗透的“关怀”与“善意”。
云醒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鼻息间全是夜宸身上那冷冽而霸道的气息，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玄色衣料，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下坚实胸膛传来的、比平时稍快一些的心跳。
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禁锢感，本该让他抗拒和愤怒，可奇异的是，在经历了方才李煜宸那番看似体贴、实则处处埋针的言语后，这纯粹而直接的强势，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诡异的支点。
他……似乎渐渐有些习惯了夜宸这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方式。
尽管方式粗暴，目的成谜，但至少，此刻这怀抱是真实的，这强大的力量是真实地在为他阻挡外界的风雨（包括李煜宸那润物细无声的离间）。
李煜宸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云醒几乎完全被夜宸笼罩、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抗拒的模样，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管理依旧完美，只是那双看似阳光的眸底最深处，一丝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一闪而逝。
他不再试图靠近，而是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失落和依旧不改的关切笑容，仿佛在说：我尊重小师弟的选择，但我依然在这里，等你需要。
天色，就在这诡异而紧绷的三人对峙（或者说两人对峙，一人被强制围观）中，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间晚风渐起，带着凉意。
夜宸终于动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李煜宸，揽着云醒，径直走向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壁下，那里相对干燥平整，适合露宿。
他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云醒按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自己则在他身侧坐下，手臂依旧环在云醒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
然后，他闭上眼，似乎开始调息，但那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和依旧扣在云醒腰间的手，表明他并未放松警惕。
李煜宸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生了堆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俊朗的侧脸和那身刺眼的红衣。
他拿出水囊和一些精致的干粮，默默食用，姿态依旧优雅，只是不再试图与云醒交流，仿佛真的在践行“尊重”与“保持距离”。
白曜从云醒怀里探出头，偷偷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夜宸，又瞪了远处的李煜宸一眼，然后小声对云醒说：“哥哥，饿吗？白曜去给你找好吃的野果子！”说着，就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坐着。”夜宸闭着眼，冷冷开口，命令是对白曜下的。
白曜吓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扁扁嘴，但不敢违逆，只好重新乖乖坐好，小手却紧紧抓着云醒的衣角。
夜深露重，寒意渐浓。
云醒只穿着单薄的道袍，之前又被夜宸的魔气和紧张的气氛所激，此刻安静下来，不禁感到一丝寒意，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绣着繁复暗纹的玄色大氅，带着夜宸身上那独特的冷冽香气，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下，将云醒，连同他怀里的小白曜，一起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大氅上残留的体温驱散了寒意，那霸道的气息也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云醒怔住，抬头看向身侧的夜宸。
他依旧闭着眼，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而另一边，李煜宸见状，眸光微闪，也拿起自己那件看起来同样华贵温暖的红色披风，起身欲走向云醒，语气温和：“小师弟，山里夜寒，我这件……”
“不必。”
夜宸甚至没有睁眼，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那件玄色大氅将云醒裹得更紧，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多余的“关怀”。
李煜宸递出披风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他看着被玄色大氅完全包裹、仿佛被打上独家烙印的云醒，又看了看闭目养神、姿态却充满绝对占有意味的夜宸，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他沉默地收回手，坐回火堆旁，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明灭，映照出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一丝逐渐凝聚的冰冷与势在必得。
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而在那件宽大的、属于夜宸的玄色大氅之下，被那熟悉而霸道的气息完全包裹的云醒，听着耳边夜宸平稳（或许并非那么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怀里白曜依赖的暖意，心中那片因李煜宸的话语而泛起的迷雾，似乎被这强势的温暖驱散了些许。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种令人窒息的守护，也并非全然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