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哭了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郁凛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谢燃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回声嗡嗡的,“你哭成这样,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郁凛终于转过头来。眼眶红透了,睫毛湿得打结,“你没把我怎么了,你就是三天没理我。”

“所以呢?我不理你你就哭?你三岁小孩?”

“你说过不理我。”郁凛垂下眼,睫毛上的泪珠掉了一颗,“你说话算话,我知道。”

谢燃被噎住了。

他确实说过,但那是在郁凛没哭的前提下。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后脑勺肿了一个包,眼泪糊了一脸。谢燃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

他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拽住郁凛的手腕。

“进屋。”

郁凛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重新拖回实验室。谢燃一脚把门踹上,把郁凛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翻抽屉。

“你找什么?”郁凛的声音还是哑的。

“冰袋。这破实验室应该有——”

谢燃拉开第三个抽屉,果然找到一个一次性冰袋。他捏破里面的内囊,冰袋瞬间冷下来,裹了一层白霜。他走回去,把冰袋按在郁凛后脑勺的包上。

郁凛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谢燃一只手按着他的头顶,另一只手压着冰袋,“冰敷十分钟,消肿。”

郁凛低着头,没说话。谢燃站在他身后,手指插在他头发里固定冰袋。

“你哭完了没?”谢燃问。

“嗯。”

“那你转过来我看看。”

郁凛没动。谢燃把冰袋拿起来,绕到他面前。郁凛的脸已经擦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了一小片。

“你下手真的重。”郁凛抬手按着后脑勺上的冰袋,抬眼看他,“我就说了几句话,你就打我。”

“你活该。”

“我怎么活该了?”郁凛的声音平稳下来,但语气很委屈,“我说我想你,你就打我。我说实话也挨打?”

谢燃被噎住了。

“你那叫实话?”

“不然呢?我骗你干什么?”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郁凛这个人虽然烦人,但好像确实没骗过他。说的每一句恶心话都是当面说的,干的每一件恶心事都是当面干的。

“那你能不能别说那种话?”谢燃的语气软了一点。

“什么话?”

“就是……”谢燃抓了抓头发,“想你啊、好看啊、那种话。两个男的说这个,恶不恶心?”

郁凛看着他,冰袋在他手里慢慢融化。

“你觉得恶心?”他问。

“我觉得——”

谢燃说到一半停了。因为他看见郁凛的眼眶又红了一点。

“操,你别又哭。”谢燃往前迈了一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纸巾,“我没说恶心,我就是说、就是——”

郁凛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就是那个意思。”

谢燃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胸口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这辈子最不会处理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走,说两句重话就哭。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是让你别在大庭广众说那些话。你自己不要脸,我还要。”

郁凛抬起头看着谢燃,声音很轻:“没人的时候可以说?”

“你——”谢燃的手指指着他鼻子,抖了两下,最后收了回来,转身在实验室里走了两圈,回来的时候一脚踢翻了角落的废纸篓,“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的不是这个!”

废纸篓骨碌碌滚到郁凛脚边,里面几个空笔芯和草稿纸散了一地。

郁凛弯腰把废纸篓扶正,又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谢燃看着他捡东西的样子,更烦躁了。

“你别捡了。”

郁凛没停,把最后一张草稿纸叠好扔进篓子里,抬头看他:“那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踢翻了垃圾桶。”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去。实验室的窗户外面黑透了,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玻璃里还有郁凛的影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你起来。”谢燃说。

郁凛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张没用的纸巾。谢燃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纸巾抽出来,抬手按在他脸上。

郁凛整个人僵了一下。

谢燃的动作很粗鲁,纸巾在郁凛脸上胡乱擦了两把,从眼角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下巴。力道重得像在擦桌子,郁凛的皮肤被搓得发红。

“疼。”郁凛偏了一下头。

“忍着。”谢燃按住他的下巴,把最后一点泪痕擦掉,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行了。”

郁凛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擦红的脸颊,他看着谢燃,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谢燃正在收拾自己的书包,闻言手一顿:“我对你好?你脑子被撞坏了吧?”

“你帮我擦脸了。”

“那是因为你哭得跟鬼一样难看。”谢燃把书包甩上肩,“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走到门口,这次没走,回头看了一眼郁凛。

“你后脑勺那个包,回去接着冰敷。明天要是还疼就去医院拍个片子,别回头脑震荡了赖我头上。”

郁凛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已经化了一半的冰袋,“你明天还来实验室吗?”

“方老师让来就来。”

“那你还会不理我吗?”

谢燃沉默了两秒。

“看心情。”

他拉开门走了。这次走得很快,下楼梯的时候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出了实验楼,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有病:你刚才擦我脸的时候,手好重,我的脸都红了。

谢燃盯着屏幕,打字:谁让你哭的。

谢燃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三下。

他本来不想看,但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还是掏出来了。

有病:我不是故意哭的。

有病:是你三天没理我。

有病:你知道三天有多久吗?七十二个小时。

谢燃在红灯下面站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谢燃: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干了?

有病:你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绿灯亮了,谢燃把手机塞进口袋,过了马路。

他走得很快,但总觉得口袋里那个东西在发烫。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有病:你到家了吗?

有病:路上小心。

谢燃把消息通知关了,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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